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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驭男心术 遇见旧爱 ...
后院。
正在搓麻的四人听到小豆丁那石破天惊的呼救,和那两个极为清晰的‘字眼‘,纷纷愣住。
小豆丁两只小短腿踉踉跄跄跑过来,台阶太高,没迈过去,啪叽,脸着地,吃了一嘴土。
秦妖妖眼疾手快,连忙把将他抱起,急声问:“豆豆你刚才说什么?谁的什么什么,咬住什么了?”
小豆丁扬起脏兮兮的小脸,眼泪淌出两道泥河,瞅向陆凡一指,“小凡哥哥的,咬住仙尊的嘴,拔不下来了。”
话音落下,陆凡方才含在嘴里的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咽进去,“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呛得惊天动地。
全场死寂三秒。
麻将桌上的其他三人,目光像探照灯似的,齐刷刷看向他,七分诧异,三分惊奇。
而后……各自心照不宣地想到:莫非他们云峰台又研发了什么新法术?隔空打物?
陆凡耳根烧的通红,此刻只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我人就在这,我什么也没做啊……
几个大人站在原地不动弹,可把方豆豆急得小脸煞白:“你们快去救救仙尊啊,仙尊嘴都肿啦!”
秦妖妖一拍石桌,豁出去了:“走,去看看!”
.
前院。
沈修白站在门槛边,四肢僵硬的都麻了,唇上结结实实挂着一只小乌龟,四爪乱蹬,咬得死紧……
他正想着怎么把这小王八弄下来,廊角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所有人出现在视野里,数道目光刷刷刷看了过来,一瞬间空气凝固,集体僵在原地。
原来……此龟非彼龟。
李阿福憋得肩膀狂抖,脸都笑烂了。
秦妖妖“唉”一声神色失落,无趣道:“就这啊?”
叶天书别过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角疯狂上扬,强行绷着正经:“咳咳……二师兄,你这是……演出呢?”
沈修白瞠目:我都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情看热闹,人道吗?
他嘴巴被咬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眼神疯狂示意:还不快帮我把这小王八弄下来!
“师尊!”
还得是亲徒弟,陆凡大步上前,轻轻抚着龟背,温声哄道:“阿绿,松口好不好,别咬师尊……”
这乌龟本就跟陆凡亲,听了他的声音,歪了歪头,磨了磨牙,总算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啪嗒”,龟壳轻飘飘地掉在地上,还不忘冲沈修白吐了个泡,慢悠悠爬走了。
分不清状况的小豆丁,东瞅瞅西望望,最后拉拉秦妖妖的衣角:“姨姨,你看,陆凡哥哥好厉害,他把鬼头拔出来了。”
听了话,其他人不禁各自捂嘴唔了声。
也不知谁跟着不知分寸,在人堆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你陆凡哥哥打磨过很多次了。”
“………”
沈修白:去你大爷。
唇瓣疼得已经肿成香肠,心底火气越烧越旺,周身气压也沉了下来,恨不得挥手把这些妖魔鬼怪一起灭了。秦妖妖最善察言观色,见状连忙捂住小豆丁的嘴,干笑两声告辞:“二师兄,你好好养伤,我们先撤了。”
说完,抱起一个,手牵一个,脚踢一个,一溜烟地退场,生怕慢一步就被迁怒。
众人走后,沈修白才感觉自己脸不那么烫了。
陆凡扶着他坐去石凳,转身从药箱里取来药膏和棉棒,小心翼翼地擦拭他唇上的伤口,“师尊,你没事吧?”
沈修白下意识想躲,又忍住了。
棉棒沾着药膏,轻轻点在唇上,凉丝丝的。
陆凡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动作轻得像蜻蜓点水。
沈修白看了他一眼,心头忽动,又飞快移开眼,心里暗道:还不都怨你!没事去打什么麻将?
他推开陆凡的手,没好气道:“去,教教小豆丁怎么说话,顺带教些生理知识,都五岁半了,什么都不懂!”
陆凡愣了一下,随即低低一笑,没接话,重新拿起棉棒,细细地为他上药。
待伤口处理妥当,陆凡规规矩矩地坐到石桌对面,张了张嘴,“师尊…”
“怎么了?”
陆凡顿了顿,欲言又止,模样有点不舍,可最后还是开了口:“师尊,仙剑大会在即,徒儿打算明天一早动身,前往云州。”
沈修白正揉着肿痛的嘴唇,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陆凡,“这么急?离仙剑大会还有些时日,青云弟子向来都是提前三日才动身。”
“徒儿想早些去赛场附近落脚,熟悉环境,顺便……去坟上看看我娘。”
陆凡垂着眼,手里一下一下摩挲着药箱的木边,语气倒是平淡,沈修白却莫名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道:“路途遥远,最近云州附近又出现妖孽,凶险难料,你孤身一人去太不安全,还是同宗门的队伍一起……”
“不是孤身一人,”陆凡打断他,“我同李师兄说好了,他会陪我一同去。”
谁?李师兄?李阿福?
听他这话,沈修白心头骤沉,一股无名火直往上涌,半晌一言不发。
陆凡侧过脸,目光落向小溪边玩水的阿绿身上,又道:“阿绿总冒犯师尊,明日我也会把它一起带走,不给师尊添麻烦,师尊尽管在门中好好养伤,不要为弟子忧心。”
沈修白盯着他看了许久,唇瓣的肿痛愈发浓烈,连带着心口也堵得发慌。
合着他是怀里搂着大的,兜里揣着小的,带着相好和宠物一路游山玩水去见家长,唯独把我丢在家里带孩子!
他没说什么,起身,径直回房。
陆凡也站了起来,踮脚急问:“师尊,你生气了?”
沈修白头也不回:“没有,乏了。”
陆凡哦了声,想了想,又对他说:“师尊是不是也想去?”
沈修白前脚已经踏进门槛,脚步忽地一顿,慢悠悠仰起了小脑袋,“谁..谁想去了?”
求我求我,快求我!求我我立马就答应跟你去。
这边想,那边陆凡开了口:“师尊若是想去,弟子也可以带着您,咱仨一起去。”
沈修白身子一僵。
带着我?咱仨?
呸!我在你眼里原来就是个添头!
“你还是带李阿福吧,他夜生活丰富。”
沈修白说完,猛甩袖子跨进门槛,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震得两侧树叶乱落。
陆凡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师尊怎么又生气了?”
门内,沈修白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
生气?本尊生什么气?本尊好得很!
他抬脚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瞪着那扇门。
李阿福是你主动约的,正正经经的同行人,我是你顺带嘴提的,可带可不带。
本尊是赠品吗?是搭头吗?是那个“顺便捎上”的吗?
他越想越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孽徒!孽徒!孽徒!气死偶了。
入夜。
沈修白在床上翻来覆去。
云州城危机四伏,小凡这个时候走,万一遇上妖孽被吃了怎么办?
翻了个白眼,转念又想:他修为都升到筑基了,我担心个六饼!
可他不在我眼巴前看着,万一又修习邪术,再升了级,那我岂不是离死不远了?
想到这,沈修白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忽然,腾地坐起来,下榻,开始噼里啪啦翻箱倒柜。
.
第二天,风和日丽。
陆凡背着行囊走出房门,兜里揣上阿绿,往山门走去。
山门前。
李阿福一手牵着坐骑大鹅,背上背着盾牌,已经等在门口了,见他来,招招手:“小凡,这儿!”
陆凡走过去,熟络招呼:“师兄,等久了吧?”
“没有,我也才来。”李阿福伸头瞅瞅他身后,“你师尊没来送你?”
“师尊他…”陆凡看了一眼,又错开目光,僵着笑说道:“他该是还睡着,我便没去打扰。”
李阿福一下就看懂了,凑过来问:“你师尊,是不是又作妖了?”
“啊?……嗯。”陆凡叹了口气:“不知道因为什么,又生气了。”
两人一边沿路下山,一边聊,李阿福像开了栓的机关枪,嘴里滔滔不绝:“小凡,你这不行啊,我还以为你多牛批呢?原来嘴儿都没亲上!追男人得讲究方式方法,不能当总舔狗,首先,你必须要知道对方喜欢什么样的人,投其所好去模仿,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再用美色一勾搭,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陆凡皱眉:“这、这管用吗?”
“管用,当然管用!我看了好多的话本都是这么勾搭人的,哪天我再给你拿本《驭男心术》,里面的小心机你好好学学,保管你把人治的服服…帖….”
说得正起劲,李阿福余光朝路边一扫,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之物,喉咙里的话“嘎”地抽了回去。
“怎么不说了?”
陆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灼热的日光中,一道白衣身影端坐在青石上,双手运气丹田,闭着眼昂首青天,像在吸纳天地灵气一般。身旁放着一个巨大的行囊,里面似乎鸡零狗碎的物品塞得满满当当,从体积上看得有七八十斤重。
他脚步一顿,低唤:“…师尊?”
沈修白听见动静,眼皮也不睁,又暗暗挺了挺脊背,继续昂首望天,深沉道:“嗯。”
“您怎么会在这儿?”
“练功。”
“哦。”
陆凡又想说什么,李阿福在一旁使劲掐他一下,挤挤眼。
至此,陆凡站在原地,便再没了动静。
沈修白:“……….”
这会儿日头出来了,很大很晒脸,火辣辣的疼。
陆凡也不说话,沈修白就只好这么仰着头,闭着眼、晒着脸,干巴巴地挺着,谁让他非要装逼说练功来着。
过了好一会儿。
又过了好一会儿。
陆凡那头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臭小子,你倒是说句话啊,不问问我为什么带着个大行李吗?
沈修白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得毁容,再厚的脸皮也扛不住这么晒,都特么能煎蛋了。
实在忍不了,他屈服了,脸很重要,还要指望它混饭。
他端着架子,上下嘴唇一碰,冷不丁挤出两个字:“赶路。”
陆凡抬眸:???
“师尊说什么?”
见陆凡不开窍,沈修白心里冒火,音调突然拔高几个分贝:“我说我正在赶路!”
“哦。”陆凡目光流转,好半晌,才问了一句:“师尊…要出门?”
沈修白赶忙垂下了脸,避开了日光,尽管脸晒得生疼,依旧努力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姿态,淡淡道:“云州一带妖情严重,本尊去看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公事。”
李阿福在后面小声嘀咕:“公事带这么大包袱……”
沈修白耳朵尖,冷冷瞥过去,李阿福立刻闭了嘴。
陆凡见状,眼睛瞬间亮了,他嘿嘿傻笑,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往上扬,越扬越高,都快看到后槽牙了。
李阿福拿胳膊肘怼了怼他:“收一收,收一收,嘴角咧到耳根了,小凡。”
陆凡察觉失态,连忙把嘴角压下去,压了压,没压住,又弹回来了。
李阿福:“……你搁这儿练肌肉记忆呢?”
沈修白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指着行囊道:“背上。”
话音刚落,陆凡已经蹿了出去,山风灌进袖子,两只衣袖呼呼地鼓起来。
沈修白移开眼,不想承认自己养了个扑了蛾子。
陆凡薅起行李往身上背,回头冲他笑:“师尊,弟子背上了!”
旁边的李阿福一脸看舔狗般的目光,鄙夷地小声嘀咕:“没出息,刚才说的全喂狗了。”
.
浪浪山,迷雾森林,黑风洞。
“报!大王大王!”
一只hama精一步三跳,火急火燎往洞里跑,脖子后的红色三角巾呼呼飘起。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探子来报,沈修白下山了!”
洞里氤氲萦绕,浸在暖泉里的永装妖王,醉的五迷三道,听到禀报,一双红色狼眼“唰”地亮了,“什么?!”
他跟见了老相好似的“嗖”一下从水里弹起来,水花溅得到处都是,粉嫩飘花比基尼湿哒哒滴着水,肩带松松垮垮地偏了几分。
他爬上洞顶,给月亮敬了碗心酸酒,迎着明月泪流满面:“终于…..终于沈修白那货肯挪窝了!不枉我殚心竭虑,四处杀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等他大半年。”
hama精见状,也抹了一把泪,“大王,接下来要小的们怎么做?”
妖王神色忖了忖,“沈修白状态怎么样?”
“据探子说一直在养伤,气息不稳,修为掉了不少,性子也变了,又懒、又馋、又色,很多事务都交给他徒弟打理,算废了。”
妖王大喜:“这么说来,现在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他们来了多少人?”
“才三个,除了沈修白,还有一个胖子,一个瘦子,准备去往云州参加仙剑大会。”
“三个也不可掉以轻心。”永装妖王在洞里来回走了一圈,琢磨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你现在带着弟兄们跟上他们,是偷是骗是抢我不管,一定想办法把沈修白另半颗金丹拿回来。”
“是!遵命!”hama点点头,又道:“大王,那你呢?”
妖王背过手去,目光望向明月,一脸高深莫测,“本王,有个大计划正在筹备中,这个计划若成功,届时整个九州就是我们的天下了,哈哈哈哈!”
.
赶了一天的路,夜色渐深,三人小队在一处山坳中歇了脚。
三岔路口孤零零立着一家客栈,两侧大红灯笼高挂,门上牌匾赫然写着———嗷嗷贵大酒楼。
门帘半掀,一股烟火气混着酒香飘出来。
门口还歪歪扭扭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本店特色:贵!
灯笼光昏昏暗暗,照得门庭冷冷清清,偏偏门口还立了块木牌:浪浪山唯一指定歇脚点,错过这家,睡山洞。
黑店!绝对的黑店!沈修白望着那木牌暗暗揣测,这就跟火车站附近的饭店一样,只做一锤子买卖,专坑过路客。
陆凡背着行李走了过来,看见他犹豫不决,便问:“师尊,咱还进去吗?”
沈修白摸摸兜里可怜的灵石,心里没底,可又看了身旁一直盯着他的李阿福…….我沈修白还能让别人瞧不起了?
他仰起脸来,“进去,当然进去,为师不差钱!”
三人推门进去,沈修白扫了一眼,大堂桌椅简陋,碗筷朴素,只有两桌人在吸溜着看不到菜叶的菜汤。
靠!后悔了,果然是家黑店。
既然都进来了,硬着头皮也得住,沈修白走到柜台,吩咐道:“小二,来三间上房。”
那酒楼小二往柜台一靠,听见有人来,眼皮都懒得抬,“没有上房,都是火炕大土房,一人一晚上两千灵石,概不讲价!”
什么?一人一晚上两千灵石,还都是大土房?沈修白听了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这哪是住店,这分明是抢劫!
正经客栈一间精致上房也不过百八十灵石,这破破烂烂的土房,竟敢狮子大开口,还一副爱住不住的模样。
他不由一把攥紧腰间的佩剑。
陆凡见状脸色大变,惊得一把按住他手腕,低声说:“师尊,修者不可对凡人动手。”
沈修白嘴角抽了抽,他想什么呢?我不过是在想要不要辞职,来这里当老板。
“你们到底住不住?不住快走,别耽误做生意。”小二催促。
“住!”陆凡上前一步,从衣襟里掏出一袋灵石丢在桌上,“这是五千,先开两间,要干净整洁点的,让我师尊和师兄先住下,再上些酒菜端进房里。”
沈修白惊住:这臭小子哪来那么多钱?
李阿福:“小凡,那你呢?”
“我…我…”我了一会儿,陆凡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晚上去你屋里挤挤。”
沈修白猛地一扭头,刀子般地盯着他俩:不要个face。
陆凡刚转回头,就对上师尊要撕碎他的目光,被那气势震的不自觉肩膀抖了抖,“师、师尊,你怎么了?”
沈修白懒得理他,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天色大变,狂风呼啸,卷起层层沙土。
不一会儿功夫,门口忽然呼啦啦涌进一群人,瞬间将诺大的堂厅挤满。
沈修白冷扫眼过去,那群人穿着玄色长衫,脚踩木屐,扎着高马尾大中分,一个个长得高矮胖瘦,尖嘴猴腮、蛇头鼠脸五花八门。
……错怪小竹峰了,这才是动物园。
只见一位个子不过腰身,挺着大肚子男人走到跟前。
那男人背着手,一双眼睛圆得鼓了出来,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沈修白一番,又望见身旁站着一胖一瘦,嘴里微微“啧”了一声。
沈修白:??抢我的语气助词!
男子错开目光,对着柜台道:“小二,开八十间房,都要上好的!”
小二看了这么一大帮人,手里还带着兵器,神色越发惊慌,嘴里颤颤巍巍吐出几个字:“每人二十。”
多少?
听了话,沈修白心里不平衡了,“小二,凭什么我们住店要两千,他们每人才二十。”
小二:“团购便宜。”
沈修白:“………….”
有便宜一百倍的吗?奸商,就是看我们人少好欺负。
他嚷嚷道:“去把你们掌柜叫来,我要同他理论理论!”
小二见他要闹事,赶紧往后缩:“你、你别乱来啊,我们掌柜的可不好惹!”
“不好惹?”沈修白冷笑,“今儿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把店开得这么黑!”
小二张了张嘴,刚要怼回去,二楼突然传来一道清越声音,伴着折扇轻摇的声响,缓缓落下:“是谁要见本掌柜?”
话音落下,二楼帘子一动。
一阵风不知从何处来,卷起帘角,吹得堂中烛火摇曳。
然后,一只手伸出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轻轻拨开帘子。
接着,一道人影缓步而出。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二楼回廊处立着一道身影,一身正红锦绣长衫红的扎眼,脖子上挂着一副金框眼镜,半束半披的墨发随风轻扬,手里还握着一把素面折扇。
那男子“刷”地打开折扇,遮住半边俊脸,只留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慢悠悠开口,“小店规矩,团购享低价,这位客观若是不满,大可另寻住处,毕竟,这浪浪山附近,可只有我这一家歇脚地。”
沈修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说话人,这骚气的打扮,这装逼的动作,这声音…..咋这么熟呢?
他不由迈前一步,“你是…..那个那个…..谁?”名字就在嘴边,偏偏就说不上来。
那红衣听了话,忽然脚步一顿,连忙放下折扇,将挂着的眼镜架在鼻梁上,觑眼探头朝沈修白看去。
下一秒,六目相对。
烛光映在两人脸上,映出彼此熟悉的面孔。
沈修白愣住了:靠!果然是他,装逼贩子!
.
“沈修白?”
“陈大红!”
两声惊呼同时炸开,激动得调儿都劈了叉。
陈大红折扇一合,红衣翻飞,最先从二楼俯冲而下,一把攥住沈修白的手不胜唏嘘:“二十年未见,你怎么两千灵石还掏不出来?”
沈修白正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闻言,眼泪憋回去半滴:“二十年未见,你怎么当起了黑心掌柜?”
陈大红短叹,红了眼眶,“别提了。”
看来混的也不咋样,沈修白心里平衡了不少,“那就别提了。”
灯火雀跃,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沈修白见到陈大红就像见到亲人一样,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是唯一肯为他大把大把花钱的人。
一旁的陆凡,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团暖融融的灯火,看着灯火下那两道相拥的身影,看着师尊的手,正搭在那人背上。
脸上的笑意还在,只是不知什么时候,眼里没了光。
收拾好情绪,陈大红眼镜往鼻梁下一拉,冲着柜台后的小二摆摆手:“这三位,免单。那八十只——”
他瞥了一眼那群高矮胖瘦、尖嘴猴腮的客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照旧,每人二千。”
那领头的矮胖男人登时跳了起来:“凭什么?!刚才还说团购二十!”
陈大红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本店规矩,看人下菜碟。”
“你!”
“我怎么?”陈大红往前一步,明明是笑着的,强大的气压,那男人却莫名往后退了一步,“你们这一身臭气熏天的气味,隔着二里地都能熏着人,我没赶你们走,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要住就交钱,不住就滚!”
听见陈大红这般讲,沈修白不禁眉头跳了跳,看向那群人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不由摸上腰间的长剑。
那群人脸色齐齐一变,矮胖男人更是冷汗涔涔而下:“你、你胡说什么?我们、我们可是正经门派!”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瘦高个儿的少年正手忙脚乱地往身后藏什么,可惜动作太大,“啪嗒”一声,一截青黑色的蛇尾掉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少年尴尬地捡起自己的尾巴,对着周围愤怒的目光,干笑两声:“呃……我说这是假道具,你们信吗?”
胖男人急得直跺脚,两只圆鼓鼓的眼睛更鼓了,“早说让你缠腰上缠腰上,你非说勒得慌!”
沈修白:“……..”都不再演演吗?
见装不下去了,胖男人沉下脸色,那张皱巴巴的脸瞬间变成了一颗hama头,脖子后的红色三角巾无风自动:“既然看出来了,那就不必废话了…..”
他话音一顿,气势汹汹,身后八十多号小妖齐刷刷亮出兵器,现出了原形。
沈修白惊得退后一步:卧槽,果然是动物园!
身旁的陆凡几乎是本能地踏前一步,抽出狗尾巴草挡在前面。
沈修白想把他扒拉到一边去:……拿根草你装什么装?
面对满屋子的妖怪,陈大红不慌不忙地踏出一步,脚尖刚着地,一瞬间,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磅礴的灵气环绕全身,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面前的小妖不由被这股强大的灵力震得微微后退,衣角乱掀,刺得快要睁不开眼。
“弟兄们别怕,跟我冲!”□□精举起红缨枪,大喝:“拿下他们!”
下一秒,没动静。
hama精:??
再下一秒,呼啦一声巨响,大堂里鸟兽四散,八十多号小妖齐刷刷转身,撒丫子就跑,混乱中也不知是谁高喊一句:“快跑啊!打不过啊!”
hama精仍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愣在原地,他慢慢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身后,又看看前方严阵以待的几人,“…………..”
默了两息。
红缨枪“咣当”落地。
hama精往后慢慢蹦了两步,结结巴巴道:“打、打扰了。”
说完,撒腿就跑,一溜烟没入了夜色中。
沈修白、陈大红、陆凡、李阿福:????
见妖精吓跑了,沈修白这下来了精神头,马上举起长剑支棱起来,“妖孽,竟敢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正欲追缉,却被陈大红大手拦住,“白白,且慢。”
沈修白一怔,“红红,你干麻拦我?我要杀了他们为民除害!”
陈大红劝慰道:“不过都是些小妖,翻不起什么浪。”
“可是,他们杀云州很多百姓,一些门派弟子也被吸食了精血残害死了。”
“你现在追出去也没用,这些小妖早跑没影了,何况浪浪山到处瘴气,很容易中毒昏迷,这浪浪山我待了多少年也没见有妖出没,你一出现,他们就来了,依我看,这些小妖就是冲你来的,你追出去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沈修白思考了一会儿,觉得陈大红说的有道理,他刚到浪浪山,就这么碰巧遇到了妖怪,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在这些妖怪的监视下了。
上次虽然打败了妖王,但自己也受了重伤,丢去半颗金丹,这永装妖王多半不死心,想取走我另半颗,这才想方设法破了结界,放出小妖霍乱人间引我出来。
眼下,我修为被陆凡迫害的只有金丹之力,再想对抗妖王怕是力不从心,好在,妖王也伤的不轻,这些小妖多半是派来探一探我修为的虚实。
绝对不能轻易出手,一旦被察觉我修为底儿掉,妖王必然会杀过来,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他点头应下,“好吧,就听你的,下次,他们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大堂里重归安静。
傍晚,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陈大红吩咐小二准备了一大桌子的佳肴,为沈修白接风。
嗷嗷贵酒楼里确实没什么上档次的卧房,只有后院一间还算拿得出手的,沈修白被安排在了那里住下,陆凡和小胖则睡在前院的大土房。
旅途劳顿,洗漱过后,沈修白换上一身常服,准备赴宴。
刚迈出门,就见陈大红手里摇着折扇晃悠悠走来,头发半束半披,风吹起额前长发,他使劲一撩,仰天长叹:“这山,这水,这风,这月,缺一壶酒,缺一故人。”
还是这副德行,沈修白没眼瞧,嘴里嘀咕了一句国粹。
陈大红走到跟前,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腕,“白白,走,我带你去取酒,今晚不醉不归。”
“取酒?上哪取酒?”
“你忘了?你曾经可是送了我一坛百年的千日春,就埋在浪浪山脚下的桂花树下。”
沈修白恍然唤醒原主过往的记忆,二十年前,九州各大门派开设了一场比试,选举九州第一剑仙,那时他一路过关斩将,稳居剑仙榜首,无人再敢敲响擂鼓。
谁知,正当他准备带上大红花,陈大红突然跳上台来砸场子,那时,陈大红不过一介散修,当然,现在仍然是,他没有门派,师承哪家也不知道,只穿着一身惹眼又跑骚的大红衣袍,开口就念诗:“风起,柳动,人至,吾乃千古第一风流散修,陈大红!”
二人在擂台上打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直到喜气洋洋的唢呐声响起,陈大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连滚带爬地下了擂台,刀都撇了。
他…走错片场了,本是要去比武招亲的,结果人家新娘子都坐上别人的花轿嫁人了。
英雄惜英雄,那坛千日春是沈修白花了半年的俸禄,买给陈大红作日后喜酒的,求他别哭了。
唉!真惨,二十年了,还埋着!
不多时。
沈修白抗着铁锹,陈大红抱着一坛酒回来了。
路过大土房,正巧碰到陆凡在院子里拘着水洗脸。那胖子李阿福就站在他身旁,像个小媳妇似的,一会儿递皂角,一会儿又递毛巾的,两人有说有笑丝毫没注意他俩的存在。
真辣眼睛。
沈修白砰一声,狠狠把铁锹杵在地上。
陈大红吓了一跳,“你干啥,发什么神经?”
沈修白轻哼,“没事。”
陈大红瞧他莫名其妙,回过头看去陆凡,热情招手:“哎,你们两个小孩,快过来。”
听见动静,陆凡这才看到二人,连忙擦了把脸,和小胖一起跑过来行礼,“见过前辈!”
陈大红撩了撩额前碎发,冲沈修白笑道:“白白,你这俩徒弟不错啊,长得一表人才的。”
沈修白瞧这那俩货规矩矩地并排站着,人前装得人模狗样的,他眉梢压了压,心头莫名窜上一丝不爽。
“那个胖的不是,他是唐剑仁的爱徒。”说着,又没耐心地指去陆凡,“这个没灵根的才是,长得也就一般。”
没灵根,轻飘飘几个字,直接把陈大红的话噎了回去。
哪个正常人会收没灵根的做徒弟?
“白白,别闹。”
“红红,我没闹,我说得是真的,他确实没有灵根,废材一个,我见他可怜才收了他。”
说完,沈修白细细观察陆凡的神色,那张俊脸上的恭敬僵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泛..卫生纸的颜色,收紧了些许。
呵!还挺能忍的,不是瞒着我偷偷学习邪功吗?我看你什么时候破防!
气氛有些僵硬。
没人再说话,四个脑袋,八个想法。
沈修白没再多看一眼,视线一转,十分自然地扣住陈大红的胳膊,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
“愣着干什么?喝酒去!不是说要忆往昔,看雪看月亮吗?”
陆凡猛地抬眼:看雪看月亮?他和他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我都没有和他一起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陈大红:“你急什么啊,我还没……”话没说完,就被沈修白拽着往前走,只能扭着身子回头挥手:“小凡,一会儿带你小师兄一起过来吃酒哈。”
两人走后。
陆凡久久站在原地,眼神落在师尊扣着陈大红的那只手上,眼眶微微发热。
一旁的李阿福见了,伸手怼了怼他,“咋啦?”
陆凡垂下头,“没事。”
这话说的蔫不拉几,魂都丢了。
李阿福见状哈下腰,撅着屁股歪着脑袋,哄孩子似地看他,对上那双失落的眼睛时,轻声问道:“是觉得丢脸了?还是吃醋啦?”
小胖的话一下说到了他的心里。
陆凡嘴角颤了颤,所有的委屈和酸涩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头扎进小胖怀里,声音闷闷地带着点哽咽:“他叫他红红,还抱他,还给他扛铁锹,他们还曾经一起看雪看月亮……”
夜风轻轻吹过,将带着酒气的呜咽声吹散在院子里。
李阿福:………我就知道是为了月亮。
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这点出息啊!忘记我教你的了?”
“什么?”陆凡没听清。
李阿福笑呵呵:“驭男心术!”
陆凡仰起脸,神色忖了忖,下一秒,眼睛布灵一下有了光。
这一夜,众人喝得酩酊大醉,陆凡也被酒劲冲昏了头,竟生出几分疯癫胆气,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明日,看我的!
翌日清晨。
陆凡一咬牙,一跺脚,又猛灌了两口酒,壮着胆子出了门。
后院。
沈修白昨夜酒喝得有点凶,一起来感觉有些头痛,打开窗透透气,视线刚扫过院子,远远望见院子中央立着一道诡异的身影。
hama=小蝌蚪的妈妈=青蛙,不知道为啥不让写,一写就变成口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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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驭男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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