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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再造 无需你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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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芜恢复精神醒来时,天色已暗下去好一会儿了,坐在床沿愣了会儿神,手指抚过像被狗咬过的唇,下意识瞪了斜对面那妖男一眼。
区凤宫将他们安排在一处,他便照常不另寻它处,若芜已经习惯了给他几分薄面,不过,君泽这会儿衣冠楚楚端正坐于椅榻假寐,倒反常的叫若芜犯迷糊,不禁盯着他看起来,这妖男肤白,眉眼深邃,长睫浓密,一身妖气浑然天成,任他躺着趴着都是个美人,似有所察觉,君泽忽抬眸扫向床榻。
在那幽深目光抵达之前,若芜及时收回视线。妖男惯会蛊惑人心,如今她差事未完,澜青尚不知去向,断不能在他手上栽跟头。
醒了醒神,若芜状若无事地跳下地出了门,沿着安静回廊寻出去,大老远便瞧见前头火光摇曳,映出半窟焰火暖色,殿前广场上,一群人手连手,围成一个圈形火阵。区凤宫本就不大,壁上洞府也不过十几处,这下仿佛全族子民都聚集在此处了。
这些年岁各异的红衣女子沿着火阵走,走几步便停下,双手交握在身前喃喃低语,人群中心的篝火噼里啪啦跳跃,将兜转的人影长长拖在地上。
沿路燃烧的火把炙烤出松木香,吸入的空气都变得干燥温暖,若芜脚步微缓,察觉身后那股冷意跟近了些,气息堪落在她耳侧,小声询问:“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君泽配合着她的音量:“向先祖祈福,护佑族女平安。”他一直跟在她身后,此时垂眸看她,火光映得她面颊茸茸,连带他心底也生了暖意,可得不到温暖,只会灼得人生疼。
若芜边走边瞧见辛长红也在其中。
只是鸾鸟族人丁稀少,若芜怕再生变故再折损鸾鸟氏族香火,不敢再烦请人帮忙,只轻手轻脚从无人在意的崖洞角落穿过广场,一面往出走,一面觉得哪里奇怪,却一时说不上来。
崖洞外沿挂着水帘,水声淅淅沥沥,若芜朝着上头望了望,随即扯住君泽的腰带厚脸皮道:“带我上去。”他跟了一路,不使唤一下岂不是浪费。
君泽的视线从她腰间折青移到晶亮的眼眸,一言不发搂住她腰身,两人贴到一处,若芜下意识揽住他肩头,便觉脚尖离了地。
他听话的时候,其实有点可爱,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若芜忽想起方才是哪里不对劲,转向身前的妖男:“幸偃为何不与她们一同祈福,鸾鸟族的男子都去哪了?”
君泽浅浅瞥向怀中人,她眸光清澈似是随口问问,便闲淡道:“在鸾鸟族,这是女子才能参加的仪礼。”
他揽袖一挥,袖衫掠过若芜头顶,冰凉滑腻的面料滑过她面颊,挡去些许水珠,两人穿出水帘,向上飞跃,若芜刚埋下的头复又抬起:“鸾鸟族这般区别对待男子,未免有失偏颇。”
她说话时贴在他耳边,柔软气息盖过了风声,清晰入耳。君泽似笑了一下:“仙官大人,很关心他?”
他仿佛也只是随口问问,若芜便老实道:“当然啦,他还那么年轻,既然这里没有他的栖身之所,那就去别的地方,况且你们妖族民风奔放,何必在一座山上吊死。”
再者说鸾鸟族寿命不长,大多英年早逝,均不过七、八百岁,幸偃瞧着约莫才四百多岁,现在不享受快意,很快就没机会了,若芜漫不经心地想,没注意到君泽正垂眸看她,眉宇间郁色沉积,却没有再多言。
两人很快到达高地,若芜见他神色莫名盯着自己,当下摸了摸脸,还以为沾上什么东西,胡乱抹几下,便从乾坤袋中掏出个空竹罐。
既上来了,便抓紧办事,若芜将竹罐摆在矮山石堆的高处,在上面置上一朵干花,指尖划动,召诀,结印于前,施法入罐。灵光浮动,那干花褶皱的花瓣缓缓舒展,干枯的芽蕊如生长了血肉,一点点丰润饱满,花瓣上缓缓凝结出一颗露珠,滑入花蕊,滴入竹罐。
见已奏效,若芜收了手势。
等这竹罐罐满,须得几个时辰,她干脆坐下来等,还不忘扯了君泽拉到身旁一同坐下:“接完这罐无根之水,再加上白日采的石髓,地乳,还有发芽用的碎石,便可试试……”
若芜话音一顿。
之前拿折青造的竹窝,被白团子一屁股坐扁了。她变画为真的术法远不及澜青,这种没把握的事,其实不该宣之于口,容易打水漂。
君泽不以为意“你要再造烈心果。”不是提问,而是陈述一个不难猜的结论。
若芜淡淡瞥他一眼,瞧见那漆亮的眼,又立即挪开,手斜斜撑在身后:“我只尽力一试,不保证能成,反正也没有代替品,死马当活马医吧。”
从前在画镜司学艺时,雀凌喜欢造各式造型古怪的奇门之器,不论是天上飞的地下遁的他都爱掺和一点,有时整出些非驴非马的玩意儿,诸如三垒王八车之类,既不中看也不中用,只能拿去骗骗无知小仙童。每每这时,作为正统学艺代表的霜岱就要出面批评他一番。若芜要是在一旁偷笑,就会被雀凌拖下水,怪她总拿折青勾大饼,用拳头打跳蚤不说,还鼓捣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图,把他带坏了。此时若芜便要装无辜,毕竟霜岱偏袒她,不会多说什么。
总之,若芜自知她那些三脚猫功夫,算不得画镜司正统。
不过,白九的出现,让她有了底气试一试,就算造不成也还另有法子,只是代价惨重些。
夜风拂过她的发丝,清淡的容颜正垂睫思索,掩在睫下的一双眼浅淡如水,明明什么都不在乎,又似把什么都放在了心底。君泽眸光黯了黯,眉心忽跳,脱口道:“造不成就造不成,这是妖族之事,无需你拿命施舍。”
若芜心头一震,抬眼只见得他眼底一片冷色,不知是愠怒之极还是漠然划清界限,良久,缓缓道:“如果烈心果无法复原,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族女和耆女需此果续命。
谁能想到这偏僻山头上的小小果子,在三个月后会有牵一发而动全局的威力。若芜不是妖族子民,心中自然没有崇拜祥鸟的传统,信仰或许是人为的虚无存在,但性命却是实实在在会消逝的。她不认为君泽赌得起,她同样也赌不起。
君泽眼色冷冷,直勾勾看着她,忽狂邪道:“有人非要毁我族辈,那便一起下去陪葬又如何?之于我而言有何损失?”上挑的眼尾冷冷生姿,他就像只早早盯准猎物的毒蛇,悬在牙尖的毒液是本能的冷血杀戮。
说不上是语塞还是心塞,若芜扯了扯嘴角,仰头看了会儿夜空:“你不在乎那些地象?”鸾鸟族若因此断后,地象便准了一半,妖族亦要覆灭。
君泽道:“谋事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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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高地夜深露重。
不知不觉,空气中凝结下来的无根之水,已装满一罐,天时地利,就差人和。
若芜不再耽搁,将另外几个竹罐取出,跪坐在地上,摊开一筒空白卷轴。她向辛长红确认了烈心果的形貌,现下用各式灵料做丹青,握着折青谨慎落笔,很快便描出一幅烈心果茁壮立于山石间的画面,最后将那罐碎石倒在图卷上,提着折青,笔尖行云流水,隔空写下一道法咒,澄澈的灵光微微浮动,干脆收笔利,落翻转手背,将法咒拍入卷轴,本是同根生,切莫叫人失望才好。
君泽默默看着她动作,发觉她这是以自身灵力仿制灵脉浇灌,喂养这卷轴。
灵力倾注如洪,不稍多久,若芜额间溢出细细绵密的冷汗,君泽眸色一沉,上前一步,掌心微动,若芜目不斜视并未看他,却道:“你不准出手,它只认我。”
君泽凝滞片刻,不再动作,只是瞧着她的眼神越发森冷,仿佛要将她冻住。
时间一点点流逝。若芜只感觉周身灵力流失过半,好在,那碎土上在这时破出一抹鲜红嫩芽,小芽尖以惊人的速度飞快生长。不稍多时,便结出两颗小疙瘩球,疙瘩上还长着短嫩的茸毛!
成了!
若芜停下手,捧起卷轴上那抔碎石,连带着刚刚结出两颗小疙瘩球,转移到山石缝隙中,她不确信造出的烈心果与原来的一模一样,后续还是得借助最原始的环境,以保花果相续、开枝散叶,她再次释出灵力,浇灌在移栽后的灵植上。
君泽眉目狰狞看着一切,却不能做些什么,指甲盖渐渐嵌进掌心,似有把刀要将他的心挖开剖出扔在地上,狠狠踩碎才罢休。
“咩——”就在这时,崖下好死不死又传来嵝羊的叫声。若芜心呼糟糕!这烈心果的天敌又找上门来了!她没有去看,余光却感受到一浪一浪幽绿的微光从高地四面升起,围剿而来!
君泽当下倾出灵力击入地面,光晕绕着若芜转了一圈,恶狠狠留下一句:“待在圈里,不要出来!”说完,他移形去了崖边。
“咩——!”嵝羊嘶哑惨烈的叫声,忽从崖下四处响起。若芜努力不让自己不去在意周围,感觉身体里储藏的灵力就快到了极限,由于损耗凶猛,短时间来不及恢复,指尖虚脱得颤抖,可一想到此时若是认输,三个月后画镜司定难逃死劫,她眼眶一酸,咬牙凝神,全身灵力倾巢而出。
烈心果的根系,加快了蠕动的速度,似在探究脚下的土地是否有足够的资格供给养分。
在这等待的时间里,若芜清晰地感觉到冷汗顺着鬓角从皮肤上滑落,轻轻“啪”的一声坠在石头表面,嘴唇逐渐干涸。
红的发黑的根系谨慎地探索完毕,终于一点点渗入山石地表,不稍片刻就落地生根,两个疙瘩大的果子,吸收了灵力和养分,愈发鲜红欲滴。
这时,前方不远处的一线天缝隙,不合时宜地冒出一星点绿光。若芜稍稍抬起眼,就见到一只双眼幽绿的嵝羊,从不起眼的缝隙中探出头,歪着脑袋搜寻着什么。虽有君泽留下的保护圈,她还是后脊一阵发麻,心下直呼: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可那嵝羊如闻见味一般,诡异的绿眼倏地射向若芜,飞跃而去。
这嵝羊!不对劲!
和那时在招英府外看到的温顺嵝羊不大一样,这些嵝羊体型更小,毛发更短,没了憨态,发绿的眼珠好似着了魔!若芜将仅存的灵力加速催入还在生长的烈心果。眼前绿光越来越近!
嵝羊几乎冲到近前!却忽地弹开了!
若芜指尖狂颤,强撑着看过去,发现是只影猫撕咬住了嵝羊的脖颈!明明身量只一半大小,却将嵝羊掀翻在地。
“若芜仙子,你没事吧。”一道人影宛如及时雨冲到若芜面前。
若芜松下一口气:“辛偃!”
手下的烈心果已牢牢扎住根,泣血欲滴的成熟果子通体殷红透亮。她收住几乎殆尽的灵力,差点感激涕流:“你不怕嵝羊?”
幸偃垂下视线,目光寂寥:“我是偶然发现影猫可以驱赶嵝羊的,但没有人相信我的话,二长老她不许我带外族灵兽进山。”
若芜浑身虚浮,强握着袖角抹了一把冷汗,随口道:“我相信你。”
幸偃身躯微震,猛地抬起眼,接着便瞧见眼前的小仙官双腿一软,朝下栽去,他连忙伸臂去接若芜,指尖却如烫到一般撤回,空气中如隔了一道法阵,手触碰的地方冒起一缕黑烟,地上一圈墨青色灵光暗暗浮动。
幸偃运了灵气还想入阵去接,却见小仙官腰间横出一只铁腕,揽住她往后带去。
那圈灵光顿消。
君泽肌白墨发一身黑袍华贵艳绝,若芜斜着脑袋,长睫静静垂落,无声靠在他颈边,额角相贴的肌肤,是一般的冷色。
多刺眼。
君泽身上豪无打斗的痕迹,仿佛方才一声声惨绝的叫声,都不是出自他的手笔。他似笑非笑地抬眼,缓缓道:“不劳大公子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