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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蛊惑 就是个异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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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伪装的和颜悦色,似在这一刻碎裂,眼瞧着君泽一路走过寂静的人群,若芜心头突跳,掌心随即控住折青。她跑路的速度之快本无需担忧,只不过前一遭在君泽手里栽过一次,若生事变,不知是她提腿快,还是他的出手更快,心中难免忐忑。
只是若芜没有注意到,君泽已然熟悉握笔是她的防御。他眸光忽沉,赶在她有所行动之前,准确走到若芜面前站定,她几乎要提笔翻墙了,却见君泽忽然转过身,留给她一片后背腹地。
君泽阴冷扫过在场数百妖民,目光所到之处,如淬了剧毒的蛇信滑过喉管,叫人汗毛竖起。
这时便有人记起,当年狼王久连虽留下性命被赶去积灰山蛰伏,但除他以外,狼王殿无一人生还,这位年轻的蛇君凭一己之力曝尸整座狼王殿,一夜之间尸山血流成河,如此手段绝不能说不狠戾。然他即位后,整治妖山与凡界达成约定俗成,万妖山口粮不断,越来越像凡间一样繁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几百年间,不是没有人质疑过君泽,只是但凡出现挑衅者,最后都销声匿迹,直到后来,没有人再提出质疑,血雨腥风止,以至于妖民渐渐忘了当年狼王殿得罪君泽的下场。
君泽灵力扩出,浑厚低沉的嗓音如闷雷敲打整个安宁殿:“族女受惊虚弱并未身殒,擅传谣言诋毁王后者,拉去枯骨林,严惩。”
枯骨林地如其名,轻则掉层皮,重则剥层肉,更有甚者到最后只剩一堆烂骨头,寻常只有被狱妖庭判了重罪的妖才需去领罚。
四下静得只余抽气声。
若芜站在君泽身后,盯着眼前水瀑般的墨色长发,视线一点点滑落,奔腾的蟒纹爬满后背,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挪开一小步,便见君泽扬了扬手,豹首人身的妖卫队从四面八方涌出,迅速从人群中拖出几个缩头缩脑的妖民。
正是方才最嚣张要她偿命的那几个。
君泽处理完闹事的妖民,拉起背后正在游神的人:“跟我来。”
若芜还没回过味来,人已经被拎上黑麒麟疾驰而去。
黑麒麟卖力奔腾,风声刮在耳边,若芜一言不发还在神游,方才那点微妙的惊奇,很快就被另一种郁结的情绪冲散了。君泽低头往怀里看,语气轻柔得像剧毒蛇信裹上蜜糖般诡异:“饿了?”
似酥痒搔过心尖,若芜毛了一毛,抖着脖子挣扎着坐直身体,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又不是饭桶。”君泽过耳不入,手臂揽过腰际又将她按进怀里,贴在她耳畔轻啄:“我让扶柔备些吃食。”
若芜被他啄得头晕目眩,见他抬手便要召唤传书飞鸟,忙拉住他,闷声道:“我有干粮。”她说完立即勾出个饼来,看也不看,撕给君泽一半。饼似夹带了肉香味,她咬一口,食不知味地嚼着。
君泽皱眉接过饼,调整了坐姿,让她在怀里靠得舒服些:“你到底怎么了?”
若芜无言嚼了几口。她只是再一次明确感觉到,自己在万妖山就是个异类。倘若三个月期限一到,两族关系愈发冲突,画镜司恐怕还会重蹈覆辙。
惆怅半晌。
若芜用后脑勺撞他,慢吞吞道:“我想我家仙师大人了。”她想了半天吐出来这么一句甜蜜挖人心肺的话,君泽沉了脸,却少见的没开口讥诮。
往日一提起澜青,君泽嘴就跟淬了毒一样尽说些难听话。若芜没等到反应,便仰头看看,还是没反应,又低头拧他手臂,才瞥见他手上隐忍地暴起青筋。她忽唇角翘起,头顶雾霾转晴,晃着脑袋撞他下巴。怀里鼓捣的气息清甜,君泽胸口微滞。
短暂犹豫后,君泽抬指转过她下颌,目光相接片刻,低头含住那两片唇瓣。
不知飞过多少座山头。
若芜转回视线,衣袖抹嘴擦去湿润,再掐一把脸醒神,试图忘记方才的恍惚。君泽拉下她在脸上自虐的手,贴在耳边,声音微哑:“快到了。”
若芜受不了他这蛊惑人心的做派,硬是坐直身躯,不再倚着他。君泽便知她冷心冷肠的毛病又犯了,时不时低头观察一眼,怕她又像上次一般,跳下黑麒麟独自跑了。
前头远远地出现一座颀长高耸的锥形山,陡峭的绝壁倒插入深渊谷底,山底云雾若隐若现,仿若漂浮在空中,流水沿顶部高地倾落,在绝壁外挂出道道晶莹水帘。不多久,黑麒麟飞到近处,围着山体绕了一圈,找到锥形山侧面豁口,穿过垂落的水帘,直飞入绝壁。
光线从头顶斜斜洒下,照亮两侧山壁上的零零落落的洞府,这山体顶上竟裂开了一线天,沿缝隙向下,豁口越来越大,一线天底部建有一座洞中殿宇。两人一下地,便有一位红衣少女上前:“君泽大人,族女娘娘不太好,请快去看看吧!”
那红衣少女快步领路,步伐轻得要飘起来。还未入大殿,烈焰红光从殿中照映出来,少女只将两人领到殿外十步的距离,便不肯再往前了。
若芜正奇怪,见君泽已率先提步,迈入殿中,便跟了上去。大殿中心,见一女子背影,身着赤焰羽衣,蓝绿羽翎如星点交织,大殿四方横梁上卧有四只闭目养神的鸾鸟,殿中再无其他人。
听见声响,那女子转过身来,目光精准扫向来人,语出惊人:“哎呦,死了孩子来了爹,你来的真是时候!”
若芜心头一咯噔,直瞥向君泽。亏得久连说他还是个童子身,这不知廉耻的妖男竟有外债。
君泽微微蹙眉,话送到嘴边,却被那女子打断:“这位就是若芜仙君吧,小脸蛋生的真白净。”
忽然被点名,若芜兀自镇定回了个笑,却听君泽道:“辛羽,已是做族母的人了,说话靠些谱,别一张口就谣言四起。”说完,瞥了眼若芜。
族母!
若芜却只是惊讶,睁大眼睛望去,那女子忽垂下头,肩头一阵耸动,不知是笑是哭。原来她就是幸偃的妹妹——鸾鸟一族现任族母。
“哈哈哈哈哈!”幸羽终于憋不住,仰面大笑:“怎么了!我们族女娘娘难道不是万千子名公认的妖山女儿,怎么不是你的孩儿?君泽大人莫不是有了自己的孩儿,就不要我族孩儿了?”
幸羽的目光有意无意朝若无肚皮上那二两肉瞥去,若芜顺着那视线低头看看,飞快摆手婉拒:“我不是我没有我不要!”开什么玩笑!一只小狐狸都顾得她手忙脚乱。
若芜极力撇开关系,忽有两道锋利刃气刮在颈项,脑袋瑟缩一下,前后张望一下,寻思这大殿坐落在豁口中,定是有穿堂风漏进来!
幸羽笑得意味不明,目光却有些沉重,缓缓侧开身,露出一座独踵虬枝台,她绕到虬枝台后头。
台上有一颗光溜溜的大鸟蛋,竖立在晶石中,那半透蛋壳里,竟蜷缩着一个半人半鸟的胎儿,依稀可见几缕朱红软羽从她额间生长,原本该是手臂的双翼柔环抱着小小人儿,蓝绿斑斓的尾翎,从尾骨延伸至身前,覆盖住脚背,只露出一点点圆嫩脚尖。
大殿中空空荡荡,安静得只剩几人的呼吸。
那鸟胎闭着双眼,埋在膝上,心脏跳动的声音微乎其微,几乎停滞,似陷入无边沉寂。这就是族女,若芜从幸羽一闪而过的肃然中读懂,问道:“族女为何如此虚弱?”
幸羽十分专注地捧住胎蛋,嘴角一点点上扬,她答非所问:“烈心果,没了!一株都没了哈哈哈。” 尖锐的声音打在墙壁上,荡回诡异空灵的笑声,把若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君泽身边挪去:“她为什么这么亢奋?”
君泽视线落在她靠过来的肩头,偏过头在她耳边几不可闻地道:“她越撒泼事态越棘手。”
幸羽迅捷的目光捉到两个咬耳朵的人,忽严厉催促:“阿爹阿娘愣着干嘛,快来看看孩子!”若芜还没反应过来她喊谁是阿爹阿娘,就见幸羽上前几步,双手递上,不管不顾拉住她和君泽,强行拖拽。
若芜汗了汗,竟是无痛做了一回娘。
幸羽看着单薄,手劲却很大,加之这二人怕刺激她,根本没使力气反抗。于是,理所当然的,两人的手被幸羽直接按在胎蛋上。
若芜手心触到的厚重蛋壳,沉润如玉石,揣摩着幸羽并无戒备之意,若芜掌心运起灵力感受,鸟胎正与方才看到的一样,很虚弱。神识中似流入婴孩遥远隐蔽的哭泣声,那小小的声音,在脑海中挥散不去。
族女在求救!若芜眯起眼,掌心输入的灵力往外流失,根本无法留在胎蛋内补给,这鸟胎油盐不进!她抬头看对面,君泽那边也是一样。
幸羽一言不发,忽尖叫一声,抱头蹲下,嚎叫声凄惨:“完蛋了!完蛋……全都完蛋了!”
君泽收回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幸羽没有答话,脸埋在双膝中,口中喃喃低语,似陷入悲伤无法自拔。
这时,头顶空气流转,响起细碎声响。
大殿上方,一直闭目栖息的鸾鸟缓缓飞落一只,爪尖点地时,幻化成一位雍容妇人,她缓慢踏来,声音平和:“只有烈心果可让雏鸟胎心涅槃再造,可就在昨日,烈心果全被毁坏,全都毁了!”
君泽语气冷然:“幸二长老,你的意思是灵泉也会受到影响?”
幸二长老看向殿外蓝天白云:“君泽大人,你应该知晓,没了烈心果延续血脉,区凤山便不复存在,更不必说灵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