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Leclisse

17、第 17 章 许牧宸不得

　　许牧宸不得不承认，他的身心都是属于赵寻的。

　　只要赵寻一碰，他的身体就极其没有出息地失去了自控力。骨子里头浪荡的基因很早就开始作祟。表面上他拿着一副淡漠的面孔和他相处，私底下幻想着如何热情地引诱他，掌控他，霸占他。他一度觉得自己非常割裂。

　　离开他之后，那张天天对他微笑的脸都见不着了，他更觉得自己身处孤岛，与世隔绝，外面的花花世界不过是白噪音罢了。

　　与仲庭熠可笑的相处，把他想象成赵寻，那更是神经质的做法。他时常觉得自己疯了。

　　他很痛苦，常常失眠，心口堵得慌，都是因为对自己的不诚实导致的。

　　现在，他躺在赵寻的身边，好像一只无知的小鸟终于回了巢，一只迷路的羊羔终于找回了羊群。

　　他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做呢，他为什么甚至会选择离开他？
　　许牧宸觉得自己是卑劣又可鄙的。

　　赵寻的母亲毁了许见月，许见月抛弃了他远走高飞。他愤怒，无助，他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那个最无辜的赵寻便成了他的靶子。

　　他知道自己的离开会让赵寻痛苦，要是爱上别人则更会让他受尽折磨，因此他像个负气的小孩，任性妄为，糊涂了一回。最后兜兜转转，还有勇气回到这里，依仗的不过是赵寻对他毫无保留的爱。

　　这份爱他没有从许见月那边得到，更不可能在仲庭熠那边得到分毫，只有赵寻在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全然给了他。

　　他不该挥霍，浪费，而应该珍惜。
　　他不该只接受馈赠，他还要给予。

　　他应该要好好地爱赵寻，不让他受伤，不让他再独自一人。

　　许牧宸靠在赵寻的怀里反省、忏悔，像一个犯错的罪人向神父坦白，祈求他的怜悯和宽恕。

　　赵寻抚摸着他的肩胛骨，默默地给予他安慰，许久之后，怀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泣声，赵寻伸出另一手轻轻揩拭那泪珠，然后轻轻地哄着他：“好啦，我又没怪你，我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处男情节。我过去老是担心你不喜欢小地方，瑞城配不上你，害怕你会飞走，去更远更大的地方。你尝试了，发现还是这里更好，我觉得很幸运，也很感激。你的人生经验变得更加丰富，人也更成熟了，我拥有了不一样的你，是我又捡到便宜了啊。”

　　赵寻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许牧宸更是忍不住了。
　　赵寻笑起来，调侃道：“你再这么哭下去，床单就要湿了。虽然我希望它今天是湿的，但不是用眼泪弄湿的啊。”
　　许牧宸对他又爱又恨，咬着他的喉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你在我床上，我还能保持正经，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昨天下午我坐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可是忍者神龟啊。”
　　赵寻捏了他的脸，“你还说，你自己点了把火，没事人似地睡着了，太不负责了。”
　　“你自己说不要的。”
　　“下次我不会那么说了。”

　　说着说着，赵寻又开始蠢蠢欲动，许牧宸笑话他没有定力，赵寻伸手下去掐了他一把，“你还说我，你自己呢。”

　　许牧宸本就想补偿他，下了决心以后待他如何如何好，因此故意扭捏了一会儿，就开始完全对他敞开了。他变着法子千方百计地引诱他，把早在梦里上演过千百遍的姿势做给他看，毫无保留地放纵自己。赵寻初出茅庐，哪经得起他这般诱惑，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最后缴械投降，“我快死了。”

　　许牧宸得逞又虚弱地笑，最后在赵寻怀里昏睡了过去。

　　他们抱在一起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天又已经亮了。

　　许牧宸觉得自己浑身骨架都要散了，就这样虚虚空空地悬在赵寻身上。
　　赵寻抱着他，有些上瘾，不想放开他。
　　“我要去厕所。”
　　“我抱着你去。”
　　“我有腿。”
　　“现在属于我。”赵寻不讲道理地说。

　　两个人又腻歪了许久，赵寻担心许牧宸体力不支，才恋恋不舍地起来给他点外卖。

　　赵寻手机的消息快要爆炸了，他飞快地处理了几通电话和消息后，外卖也到了。

　　他又跑回房间把不愿意动弹的许牧宸抱到餐桌前，打开外卖，拿着勺子，吹了吹海鲜粥的热气，一口一口地喂到他嘴里。

　　“你这样的话，我真的会变成一无是处的废人的。”
　　“那你就彻底离不开我了。” 赵寻狡黠地笑。

　　吃完饭，赵寻收到了一条消息，是林子琦发给他的，“我操，那个许牧宸，又把房源给下架了。他怎么变来变去的。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我违背职业操守，弄虚作假。”

　　赵寻的心脏又一阵狂跳，他知道许牧宸不走了。

　　傍晚，赵寻家的铃声响起来，李骏驰招呼也不打，肆无忌惮地冲了进来，一把抓起电视机上的游戏遥控，等他退到沙发，当场愣住了，“我靠。”
　　赵寻拍了拍他的脑袋，“别一惊一乍的，吓到别人。”

　　李骏驰转头，一眼就撞见了赵寻脖子上那些个让人浮想联翩的齿印啊，咬痕啊，惊得差点又要叫出来，他压了压惊，用唇语说：“好上了？这么快？”
　　当然，这是废话，他都不应该问这蠢问题。

　　许牧宸和李骏驰虽然不怎么熟，但是因为父母的关系，多少是沾亲带故，再加上现在许牧宸在赵寻这里登堂入室，李骏驰不得不乖乖地喊一声，“牧宸哥。”

　　许牧宸对外人还是冷冷淡淡的，但是这小子的模样怪搞笑的，他难得笑了下，“嗨。”

　　李骏驰非常有眼色，知道小情侣正在你侬我侬中，他这个外人贸然闯入一定要破坏气氛了，还是识相点走比较好，不然赵寻肯定要找他秋后算账。于是他慌慌张张打了招呼，又一溜烟儿地跑了。

　　赵寻无奈笑了笑，“这小子没心没肺的，爹妈不在，比谁都自在，就是成天来我这里串门。”

　　许见月跟李非去了澳洲之后，李非就求婚了，更让许牧宸惊讶地是，不到一年的时间，许见月就为李非生了一对双胞胎。他们都抛下了原来的家人，重新组成了新家。这或许就是许见月在事业无望之后最渴望的东西。一个有钱的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她抛弃一切，奉上一切，像所有罗曼蒂克电影的完美结局。

　　许牧宸为她感到欣慰，为自己感到可怜。

　　不过好在，他现在又拥有了赵寻，他也得到了自己最渴望的东西。

　　而且他还难么年轻，命运待他不薄，不必再自怜自艾。

　　过了一会儿，门铃又响了，他们以为李骏驰又杀回来了，许牧宸觉得既然赵寻把他当作弟弟，他也该有点表示，“我去开吧。”
　　“你好，请问对面是……许……”一个戴着鸭舌帽、大墨镜还有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出现在门口，“许牧宸，你住这里？”
　　“仲庭熠，你怎么来了。”许牧宸惊讶。
　　赵寻听到他们的对话，也走了过来，站在许牧宸的边上，见到大明星本人，他倒是有些好奇。

　　“我们谈谈。”仲庭熠摘了墨镜和口罩。

　　许牧宸抱着臂，好像在说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需要请他进来坐坐吗？”赵寻低声问道。

　　“他是谁？”仲庭熠敏锐地看了赵寻一眼，又敏锐地看到他们身上同款的家居服，以及他们脖子上同样可疑的痕迹。
　　许牧宸对赵寻说，“我跟他单独聊聊。”
　　仲庭熠微蹙着眉头跟许牧宸走进对面的门。
　　门一关，仲庭熠就从后面抱住了许牧宸。
　　许牧宸苦笑了一下，掰开他的手，“我们分手了。”

　　“那只是你单方面的消息，不算。” 仲庭熠松开手，摘掉帽子，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还有精心修饰的发型。

　　许牧宸抱着臂冷冷地说：“你为什么不回复？你不会以为我只是一时置气，其实是在用分手威胁你早点回家吧。”

　　“你很在乎我对你的忠诚，说明你心里有我。”
　　“没有人喜欢背叛。”
　　“我跟李世容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对你又亲又啃？”
　　“我在试探你。你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我很难受。现在我知道了，你很在乎我。”仲庭熠笃定地说，“回到我身边吧。”
　　“你想让所有人喜欢你，这本来就不现实。我们根本不合适，你知道的。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们俩都心知肚明。”
　　“我让你待在我身边这么久，你说我不爱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看，你一直觉就是这么觉得的，我待在你身边，享受了你的荣华富贵，是我的荣幸，足够证明你的爱。我觉得这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不是爱。”
　　“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不一样，”仲庭熠狡辩道，“我对人没有那么耐心过，你是特别的。我也不信我们相处那么久，你没有爱过我。”

　　仲庭熠一向对自己的魅力很自信，他的一个眼神就能把粉丝迷得神魂颠倒，许牧宸没理由不对自己痴迷。许牧宸生气，无非是因为自己另寻了新欢，嫉妒罢了。

　　“不管你信不信，现在我们分手了。”许牧宸说。
　　“因为几张照片就闹分手，幼不幼稚？娱乐圈那么多诱惑，我跟你在一起，男女不近，还不够合格吗？”

　　面对仲庭熠这种自信又骄傲的男人，许牧宸只好把问题揽在自己身上了，否则这场对话将没完没了，“是我的问题，我没法爱上你。你也知道我们过去的生活，有很多不和谐的地方。”

　　仲庭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联想到刚才的画面，他有些生气，一把扯住许牧宸，拉开他的领口，毫不意外地看到被衣服遮住的青一片紫一片的吻痕，他咬牙切齿，嘲讽地质问：“你现在和谐了？！”

　　许牧宸摊摊手：“如你所见。”

　　仲庭熠见他如此绝情，怒火夹杂着妒火，忘了斯文体面，野蛮地像个恶徒，毫不留情吐出恶言恶语，“你特么真是个冷血动物，这几年我掏心掏肺，真心诚意地对你，你甩甩头，转身就跑去别人的床上放浪形骸，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不忠。”

　　“喂，你讲点道理，明明是你出轨在先。”许牧宸捏了捏额角，他最讨厌吵架，更讨厌要用这种难堪的方式结束一段感情。
　　仲庭熠被激怒后，索性也不装了，干脆承认道：“是，我不出去纾解，难道指望我对着一根木头自己撸一辈子吗。你在床上毫无生趣，让人败坏胃口，我告诉你，随随便便找个人都比你讲情趣，你根本就是性冷淡，你确实不配获得我的爱。让你待在我身边，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许牧宸知道仲庭熠极爱面子，现在出口伤人，无非是维护自己的自尊，可他再怎么用理性作自己的遁甲，还是感到心口有点疼，毕竟他也曾努力付出，努力取悦对方，到头来，这一切还不如喂狗。

　　许牧宸抿着唇，彻底放弃了沟通，“现在我们都说清楚了，你也知道我的无趣平庸，那就请你早日回到自己的舞台吧，在那里，只要你一个眼神，台下的人就可以为你高潮，你就别在我这里倒自己胃口了。”

　　仲庭熠本来是过来求和的，愤怒过头，反而让事情彻底失去了转机，他充满怨恨，更多的是不甘心，但是许牧宸那张拒他千里的面孔让人颜面扫地，再也待不下去。

　　又不是什么稀释珍宝，他千里迢迢来到这种小地方已经给够了面子，何必再丢了自尊，他忿忿地想。

　　他怒气冲冲地打开门，正好撞见刚才站在许牧宸边上的男人，他双手插兜，一脸忧虑地在走道上徘徊。

　　仲庭熠睚眦必报，临走前还要再吐口恶气才行。

　　“你们合拍吗？”
　　赵寻听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不解看向他。
　　“许牧宸连高潮都没有，你弄得很辛苦吧。”仲庭熠恶毒地说。
　　赵寻最讨厌别人把这种私事往外抖，他皱了皱眉，有点瞧不上他，也不想跟他多说，“关你什么事。”

　　“还是学学我，早点放弃比较好。他就是天生的性冷淡，要是有高潮，那也是装的，我跟你说，找个鸭都比他好玩。”

　　赵寻可不管他是哪门子大明星，抡起拳头砸在了他眼眶上，抓着他的衣领说：“你嘴巴放干净点。”

　　仲庭熠碍于明星身份，不想闹出事来，忍痛挨了一拳，啐了他一口，嘴巴仍然恶毒，“你会后悔的，做好一辈子守活寡的准备吧。”

　　“那是你没用，我老婆一点就着，他热辣的样子只有我见过，你没有这个福气。给老子滚远点，下次不要再来了，再来我就告你性骚扰！”赵寻心里头那点野性跳了出来，要不是仲庭熠走得快，他可能会忍不住再揍上他几拳。

　　他深吸了口气，在外面理了理衣服，平静了呼吸，才敢去找许牧宸。

　　许牧宸坐在沙发上，有点颓唐和沮丧，仲庭熠对他说的话想必也亲口对许牧宸说了。

　　赵寻走过去，摸了摸许牧宸的头发，“没事了，他走了。”
　　许牧宸抱住他的腰，“是我没处理好，我应该当面跟他说清楚，而不是发个短信就草草结束。”
　　赵寻安抚着他，“就算你做错了，我也会为你兜底，你不必自责。”
　　许牧宸把脸埋在他的身上，赵寻的气息让他安心，他不愿面对外面的世界，只想躲在他的世界里，“我好后悔…我不该一意孤行，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离开你，我……”
　　赵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回来了，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我们以后永远不会分开，我永远不再让你受伤害。”
　　许牧宸近乎哽咽：“赵寻，我爱你。”
　　赵寻抹掉了他的眼泪：“我也爱你啊。”

　　晚上，赵寻带许牧宸出来散心，驱车到了郊外某个地方。

　　“好黑，怎么连路灯都没有。” 许牧宸牵住了赵寻的手。
　　“不用怕，这里很安全。”赵寻反手牢牢包裹住他。
　　“这是哪儿？”
　　“之前买的一个私人庄园。”
　　“你可真够有钱的。”许牧宸感慨。
　　“托我爸妈的福。”
　　“你妈要是知道你还跟我鬼混，会不会把你扫地出门。”
　　“那你就收留我吧。”赵寻歪过去靠在许牧宸身上。
　　“你舍得放弃金山银山？”
　　“有什么山比你重要。”
　　“你现在说这种话都信手拈来了是吧。”许牧宸推了他一把。
　　“我认真的。”赵寻又靠过来。
　　“我养不起你。”许牧宸笑了。

　　赵寻不满地搂住他，“我还不好养吗，我比麻雀的需求都少。每天看见你笑一笑就复活了。”
　　“少贫了你。”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树下玩过家家吗？”
　　许牧宸故意说忘了。

　　“那我提醒你，是你最爱玩了。成天幻想要跟我过家家。家具怎么摆啦，哪里是你的书柜，哪边有电视机，沙发该长什么样子才可以趴着就能看电视啦，床单要铺什么颜色，你要睡哪一边…”
　　许牧宸红了脸，小时候确实幻想过，“你说那个干嘛，小时候的事情谁会记那么清楚。”
　　“我记得啊，你就是想跟我过嘛。”
　　“不要脸，小时候懂什么，别污染童年。你带我来这里干嘛，不会是要玩过家家吧。”
　　“我倒是想，不过过家家要过一辈子的，一个晚上也过不完啊。”
　　“赵寻你……”
　　“到了，你别看我了，看前面。”赵寻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视线掰过去。

　　许牧宸一转眼，就看到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交织成了一片闪烁的星光，比夜空还要璀璨。

　　许牧宸望着近在咫尺的星河，惊讶地差点忘掉了呼吸，“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了。”

　　“城东那片地方确实没了，我们上了初中以后萤火虫就消失了，可能是环境的变化吧，怪可惜的。买了庄园之后，我就自己养起来了。”
　　“可你并不喜欢这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去城东，你的心思就不在看萤火虫上。”
　　“你这么早就知道我的心思了？”
　　“我开窍比你早。”
　　“哦，所以你想跟我过家家，确实不是说着玩的。”
　　许牧宸笑了下，坦白承认道：“是，我早有预谋，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就等着你掉入我的天罗地网。”
　　赵寻从后面抱住许牧宸，把他圈在自己的怀里，满足地喟叹：“那你成功了。”
　　“这是我辈子做得最成功的事情。”
　　许牧宸往后贴了贴，严丝缝合般与他偎依在一起。
　　赵寻一低头，衔住了他的唇，许牧宸转过身来，在情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永恒的星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