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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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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血的乱发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冒血的唇,身子的衣衫也不知吸了多少血水,重重的曳在地上,留下骇人的血痕。
贤淑院的众人吓得惊叫乱窜。
小汤氏和楚天莲,被贴身丫鬟护着躲到了里间,婆子们不敢跟主子抢地方,留在外面瑟缩成一团。
一碗参汤灌下肚,楚云朱终于活了过来,视线扫视一圈,落在蹲在角落像鹌鹑一样挤作一团的婆子们。
“这可是主母的院子?”
含糊的混着血水的话一出,婆子们更是缩着脖子颤抖得更厉害,谁也不敢搭话,就怕这一搭茬,这血鬼扑上来咬一口。
楚云朱站不太稳,饿了大半天,一碗参汤根本不顶用,她一屁股坐黄花梨椅上,血水阴湿了一片。
眼见桌上有两盘菊花糕,她扯过椅子扶手上的白布巾,擦了嘴,又擦起了手来,等把手擦干净时,那布巾都脏污得不成样子。
楚云朱捏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哪成想刚咀嚼两口,喉咙的血气便涌了上来,鲜血混着糕点一并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因慢了一步而留在外间的赵嬷嬷,偷瞄了一眼地上沾血的糕点,头皮发麻,娘呀,大白天见鬼了!
哪知这鬼吃了喝了,又唤起同伴来。
“甜饺子—”
“甜饺子—”
院门口的甜饺,听见楚云朱的声音一喜。
“姑娘,奴婢在这。”
甜饺子刚跑进来,就见那血迹斑驳的手,将装着糕点的青瓷盘推到她面前,“你吃。”
看着盘中的菊花糕,甜饺神情一僵,没想到楚云朱此刻还惦记着她,她扒拉开上层溅上血点的糕点,找了一块干净的,这才开吃。
楚云朱身子向后一靠,饱和了血水的衣衫被椅背上的牡丹雕纹一挤,那血水直顺着凹槽往下淌。
她撩起眼皮,瞅了一眼,那缩成一团始终不肯回话的婆子们,以为自己这是走错了地方。
不过,走错了就走错了,总归是出不了侯府。
这会儿腹中气血平息下来,但头还是晕眩的难受,楚云朱双手平摊在扶手上,缓缓合上眼。
担惊受怕的赵嬷嬷看到甜饺时,神色一变,这人不是大姑娘身边侍候的丫鬟吗?
她又细瞅了几眼啃着糕点的甜饺,没错,当初是她去医馆接的人,那时大姑娘身上盖着白布没见着容貌,但这丫鬟她还记得。
那,这……这血衣鬼,是大姑娘楚云朱!!!
赵嬷嬷看着瘫在椅子上血赤呼啦的人,谨慎上前:“大姑娘这是又呕血了?”
上午那大夫还跟赵嬷嬷啰嗦了几句,说大姑娘这呕血的毛病最好找位名医诊治,要不然活不了多久。
当时的赵嬷嬷还在心里冷哼,还请名医呢,夫人要不是为了名声,恐怕这会儿大姑娘的尸身已经扔到乱葬岗了。
赵嬷嬷又扫了一眼大姑娘那比浆染还赤红的衣裳,在心里暗骂着大夫:你家呕血是这样的,就跟在血池里泡过澡似的。
见楚云朱阖着眼不应话,赵婆婆看向一旁的甜饺。
甜饺可不敢不回,“嬷嬷,我家姑娘自小身子就不好,饭要按时吃,药也需按时服,可今日早过了午时,这饭都没人送,药也没人煎,姑娘脾气上来,就托着病体过来问问。”
“身子不好,就在院子里呆着,跑这来撒什么野!”
后面的小汤氏,听到这血葫芦不是什么血鬼,而是楚云朱时,当即怒斥着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有心想狠狠惩罚一下这死丫头,可当她视线绕过屏风,落在那血红身影时,眸光一颤。
“你们是死人啊!赶紧这把死丫头抬出去!”
跟出来的楚天莲,站得最远,她拿帕子掩鼻,探究的视线看向这位素昧谋面的姐姐。
只见那人歪躺在椅子上,凌乱的头发被血迹打湿成绺,乱糟糟的一团,五官隐在乱发下,辨不清相貌,染血的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脚下是一摊刺眼的血水。
楚天莲的视线在那摊血水上停留须臾,又瞄了一眼,楚云朱那裹着血衣的瘦削身躯:她是打算血流至死吗?
楚云朱这会儿可不能死,早上血染府门的闹剧已经传开,这时人再死了,母亲就会坐实了逼迫嫡女寻死的罪名,一旦母亲的名声坏了,她这当女儿也会被牵累,这可不行!
上个月,她刚办了及笄礼,正是选夫婿的关键时期。而这楚云朱非得在她这个关键时刻回府闹事,实在用心险恶。
楚天莲扫了一眼母亲,说起来,这事也怨母亲,要不是她没脑子把人挡在外面,哪能有如今糟糕的局面。
这事要是交给她楚天莲来办,她绝对会大张旗鼓的把人迎进来,等人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死要活还是她们说了算。
现在可不行了,全京都的人都看着,一个处理不好,继父把爵位传给弟弟一事,恐怕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要是因为这些烂事,把弟弟承爵的大事搅黄了,可真是得不偿失。
“母亲,姐姐这般病着也不是个事,您还是赶紧为姐姐请位大夫好好诊治诊治,也好让姐姐参见下月王御史家的梅花宴。”楚天莲扯了扯母亲的袖子,提醒道。
提起御史府的王老夫人下帖一事,小汤氏就头疼,这王老夫人跟自家老夫人一直不对付,如今她下帖到侯府,还指名要楚云朱参加,就想着看候府笑话。
现在,拜这死丫头的福,他们威景侯府可算出大名了,要是这楚云朱不露面,那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定传成什么样子,她人面蛇心的罪名就真给坐实了。
小汤氏看着摊在椅子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冷声吩咐:“去,把人抬下去,再去北街找位大夫来给这死丫头瞧瞧,省得死在府里晦气。”
那缩在墙角的婆子们,刚僵着身子站直,一听夫人这吩咐,个个又腿软了起来。
可接收到汤氏那不善的眼神,不敢违命,只得怯懦着脚步,向前挪,等挪到椅子附近,正想着怎么扯人时,忽得,仰躺在椅子上的人直起了身。
“你骂谁死丫头呢?”
头脑昏沉的楚云朱,本想在坐在椅子上喘口气,可这屋里暖意融融的,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睡得正香时,被一道聒噪的嗓门吵醒。
“啊!”
本就对血腥一幕发怵的小汤氏,被楚云朱的猛然出声,惊得向后一趔趄。
后面的婆子丫鬟,也被这突然一声吓得哆嗦,想扶夫人却被夫人给带倒,瞬间倒了一地。
站在后方的楚天莲,暗暗庆幸自己站得足够远,没有被波及到。
她本想表表孝心把母亲扶起来,可这脚刚一动,就看见一身血衣楚云朱晃荡到了母亲跟前。
她思量再三没敢上前,又往后撤了几步。
楚云朱居高临下睨着仰躺在赵嬷嬷背上,一身绫罗绸缎珠钗翠环的妇人,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你说话可真难听!张口‘死丫头’,闭口‘死丫头’,就你这素质还侯府主母呢。”
小汤氏刚想教训这继女几句,就见她沾血的手向自己伸了过来,顿时吓得就地一滚,躲到了屏风那边。
她这一滚,可把身下的赵嬷嬷吓的够呛,她身子一歪,蹭了一脸血。
刚从小汤氏身上扯下一方帕子要擦嘴的楚云朱,对上赵嬷嬷惊惧的眼神:“那啥!帕子就一块,你要用,找别人借去。”
赵嬷嬷用袖口擦了擦脸,也不知是不是脸上的沟壑太深,这血迹擦不下来,她抬眼窥着满身是血的大姑娘,曲着腿向后挪。
一旁的甜饺,见到这一幕,眼底的笑意弥漫。
没想到楚云朱这吐血的毛病,这般能吓唬人。这以后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找茬,直接让她夜里扮鬼,准保把人吓个半死。
楚云朱可没心吓人,此刻的她头又开始发晕,她知道这是吐血过多造成的贫血现象,她现在急需一顿热腾腾的美食和一张温暖的床榻。
“我说继母,我那院子没碳火没灶房,你给我换个院子,再吩咐人给我送些热乎的饭食。”
楚天莲这时站了出来:“姐姐,你怎么如此没有规矩,居然喊母亲为继母。”
“那喊啥?后母。”
楚云朱看着眼前一身白色袄裙的少女,又瞥了一眼,被婆子扶起来的小汤氏,深深觉得古代也不全是美人,眼前这对母女衣衫倒是雅致,就是这长相太有特点了。
“姐姐应该喊‘母亲’,妹妹知道姐姐在乡下,无人教导行为粗鄙,但以后在侯府可不能这般闹笑话。”
“我行为粗鄙,那她一口一个‘死丫头’算什么!还有你,你算老几?”
楚天莲神色一愣,她从来没被人这般不顾脸面的直怼过。
尽管她心里恨意顿生,但为了维持和善的形象,只得挤出几分笑意,盈盈一礼,“刚才没给姐姐行礼,是妹妹的不是,天莲这项给姐姐赔罪了。”
白莲花大继妹——楚天莲,很名副其实。
楚云朱身子虚得厉害,可没功夫跟这些人扯皮。
“那啥,后母,您要是找不到合适的院子,那我就住这了。”
楚云朱在屋中环视一眼,这里一水的黄花梨家具看着不错,院子外面也有好几间屋子,想来也配置了灶房。
“这是主院,是当家主母住的院子,你有什么资格住进来!”
小汤氏这一愣时的功夫,差点把自己的院子丢了。
楚云朱实在累得慌,又坐回椅子上,刚要用手抹嘴边冒出来的血,这时甜饺抢过旁边丫鬟手中的帕子递了过来。
“姑娘,给。”
楚云朱用帕子抹了一把嘴角,扭头看向小汤氏。
“你既担了我楚云朱母亲的名义,当然就有照顾我的义务,你不给我找处好院子,那我就住这。”
小汤氏被楚云朱这般没皮没脸的模样,气噎了。
“你搬去西水院。”
楚云朱捏起一块糕点慢慢吃,这次没敢吃得太急,生怕血气又涌上来。
“继母可想好了让我住哪个院子,别到时我晚上睡不好觉,再找你做伴。”
小汤氏听到这话,眼皮直跳,当即改口,“那你搬去梧桐院。”
白天这一出就够吓人的,要是夜里出现在她面前,她都不敢想有多恐怖。
楚云朱把仅剩的两块糕点抓在手里,站起身来。
“继母可别忘了,我的吃穿用度,可要和府上的两位妹妹一样。”
等人走了,小汤氏气怒难消,她这继女当真好本事,刚来京都就折腾出这么多花样。
她眼神瞥到地上骇人的血迹,怒斥道:“你们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收拾干净。”
把脸搓破皮都没把血迹搓下去的赵嬷嬷,赶紧停手,指挥丫鬟婆子收拾屋子。
楚天莲知母亲心里有火,也不去当这出气筒,带着四个丫鬟出了贤淑院。
到了院外,瞧见到青石路上血点子,回想起刚才贤淑院的一幕,倏得,楚天莲察觉到不对。
“白梅,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去年年节你家杀了一头大母猪,还做了不少猪血豆腐,你可记得那一头母猪出多少血?”
白梅:“我家那只大母猪有三百六十来斤,猪血接了五木盆。”
“这就不对了,楚云朱那干瘪瘦削的身子,上午头碰府门失了大量的血,如今这一出,血水也没少流,她哪有这么多血流?”
“姑娘,你是怀疑大姑娘作假?用猪血鸡血糊弄咱们。”白兰顺着姑娘的话,接道。
“是真是假,查一下便知。”楚天莲吩咐白竹白菊去前院查探。
楚天莲发现这便宜姐姐行为非常怪异,不光是吐血的问题,还有她对母亲的态度也很有问题。
面对当权的主母,竟没有半点惊惧畏缩,还敢直言顶撞。
心思沉沉的楚天莲,没回自己院里而是带着丫鬟去了小库房。
赵嬷嬷先前把楚云朱的东西放进小库房,她过来查看查看。
“就这两样东西?”楚天莲看着角落里半旧的藤箱和一个粗坛子。
“回二姑娘,赵嬷嬷就带回了这两样,老奴记得清楚,不会弄错的。”守库门的婆子回道。
“白梅,白兰,你们搬上东西。”
等回到自己的千芳院,楚天莲示意两人将东西打开。
白梅掀开藤箱翻了翻,里面就是一件旧夹袄,还有一堆素帕子。
“啊!”
那头的白兰,把瓷坛塞子打开,只瞅了一眼就惊叫出声。
“大姑娘,怎么把这恶心的玩意儿留着。”
楚天莲瞄了一眼,没想到这粗坛子里面装的竟然是带血迹的帕子,她嫌恶地捏着鼻子,走出了屋。
“快!把这脏东西烧掉!”
楚天莲面露懊悔,她大意了,就不该把楚云朱的东西带回院子,谁知这楚云朱有什么怪病。
“来人!把屋里重新打扫擦洗一遍,再点上熏香。”
大冬天的,不光千芳院的下人端着水盆,忙着擦洗,就连前院侯府总管魏场也指挥着下人擦洗着。
“还是擦不掉吗?”
魏场眉头拧成疙瘩,一上午几十个人,轮番擦洗淋血的府门和地砖,可这血迹就是擦不掉。
什么法子也试了,用凉水、热水、淘米水、皂角、草木灰、甚至用童子尿和草药也不管用。
“管家,要不然……这大门还是重新上漆吧!”擦门擦得手酸的老仆,对魏场提议。
魏场凝视着,如断头台般的血腥府门,心里对乡下来的大姑娘惊骇又满腹怨言:这大姑娘的血,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沾上就下不来。
“管家你看!”
一个小厮把半截染血的青石地砖抠下来,拿给魏场看。
这一看,魏场的心凉成半截,“别擦了,都抠下来换新的吧。”
众人停手,围过来一看,惊呼出声:“这地砖的内芯怎么也染成血色!”
魏场看着府门处大片大片的血迹,哀叹一声:大姑娘的血不是狗屁膏药,狗屁膏药舍下一层皮还能刮下来,她这刮不下来啊!
府门这块抠得破破烂烂时,贤淑院的赵嬷嬷也因血迹擦不掉,领着人过来讨教。
当她们得知这血迹能渗透时,一个个都傻了眼。
当然最傻眼的,还是脸上沾着血的赵嬷嬷和手上染血的甄婆子。
“不是,这……这玩意儿擦不掉,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