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116、故友来投 自立门户旧

　　“主人，裴元吉他们几个现在山下。”炙翼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这沉闷了几日的山上，总算来了点热闹气儿。

　　瑶辰正与禹昊在主殿偏厅商议护山大阵的几处关窍，闻言皆是一怔，随即对视一眼，眼中都浮起暖意。

　　“带他们上来吧。”瑶辰放下手中的玉简，扬声应道。

　　不多时，炙翼便领着三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裴元吉、唐仲谨和牛小虎。三人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眼中却满是急切与惊疑不定。一进殿，目光就牢牢锁在了瑶辰和禹昊身上。

　　“灵仙！炲炎！”裴元吉性子最急，几步抢上前，一把抓住了禹昊的双臂，上下打量着，又扭头看看瑶辰，脸上表情变幻不定，“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真自立门户了？还有那些传闻，说你们是……”他噎住了，似乎觉得后面的话太过离奇，难以出口。

　　“你们怎么跑来了？”禹昊任由他抓着，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轻松的笑意，反问道。

　　“废话！”裴元吉眼睛一瞪，声音不由拔高，“六宗都传遍了！说你们叛出五行宗，另立山头，还引动了什么天地异象，连坤妧灵尊都跟你们走了！我们能不来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越说越激动，抓着禹昊手臂的指节都用力到发白。

　　唐仲谨和牛小虎也围了上来，眼中满是关切与疑惑。唐仲谨眉头紧锁，牛小虎则是一脸“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的茫然。

　　禹昊和瑶辰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了然与一丝对故友的温柔。

　　“在秘境里，”瑶辰开口，声音平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记起了一些往事。我们都是……转世重生之身。”

　　此言一出，裴元吉三人同时僵住。

　　裴元吉张大了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真的啊？！那传言说炲炎你是清远祖师……”他看向禹昊，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世怪物，又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

　　“还有灵仙你，是山神……”唐仲谨喃喃接道，目光在瑶辰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些许与记忆中那个清丽少女不同的“神性”痕迹。

　　牛小虎挠了挠头，瓮声瓮气：“所以你们真的不是普通人？”

　　禹昊拍了拍裴元吉的肩膀，示意他松手，语气带着一贯的沉稳，又多了几分裴元吉他们熟悉的、属于“李炲炎”的调侃，“怎么，吓到了？”

　　裴元吉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表情精彩纷呈，纠结得像一团乱麻：“不是……你真是清远真人张文清？”他盯着禹昊，仿佛第一次认识他，“那我们怎么称呼你啊？我可不想叫你祖师爷！”他梗着脖子，一脸抗拒，“我们可是兄弟啊！”

　　最后那句“兄弟”，他说得格外大声，带着点赌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禹昊眼底笑意更深，板起脸来：“叫一声‘祖师爷’来听听？”

　　“去你的！”裴元吉立刻炸毛，跳起来喊道，那熟悉的反应逗得旁边的唐仲谨和牛小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闹过后，气氛缓和下来。唐仲谨上前一步，神情变得郑重而坚定：“灵仙，炲炎，不管你们前世是谁，这一世，我们是同门，是并肩作战过的伙伴。我们来，是想清楚了。”他看了看裴元吉和牛小虎，得到两人肯定的点头，继续道，“我们投奔你们，不回去了。”

　　“是啊！”牛小虎用力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没有你们，在宗里……挺不习惯的。练功都没劲儿。”

　　瑶辰看着他们三人眼中的信任与追随之意，心头暖流涌动，连日来的阴郁都被驱散了几分。她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如初：“那可太好了！原本就打算，即使你们不来，我也要去把你们捉过来给我帮忙呢！”

　　“啊？要我们帮什么啊？”牛小虎傻乎乎地问。

　　唐仲谨却已了然，接口道：“门派新立，自然事务繁多。我们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总不能让你们几位事事亲力亲为。”

　　“不错。”禹昊颔首，神色也严肃了几分，“我们确有一些紧要之事需即刻处理，实在分身乏术。这创立门派、打理庶务、安顿弟子、建立章程等一应琐事，正需要信得过的、知根知底的人来操持。”他目光扫过三人，“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裴元吉一听有正事，立刻挺起胸膛，拍着胸脯道：“包在我们身上！别的不说，跑腿办事、管人理事，我在行！仲谨心思细，小虎力气大肯干活！保管把这新山头打理得井井有条！”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好奇，“不过……你们到底要忙什么‘紧要之事’？那些人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大阴谋？”

　　瑶辰与禹昊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事，暂时还不便让他们知道太多，以免卷入过深，平添危险。

　　“此事牵涉甚广，容后细说。”禹昊含糊带过，转而道，“当务之急，是让你们先安顿下来，熟悉环境。炙翼——”

　　“在呢！”一直抱臂靠在门边看热闹的炙翼应声上前。

　　“带他们去选几处合意的院落住下，再将目前山中的人员、物资情况与他们交接清楚。”禹昊吩咐道，“元吉，你们先跟着炙翼了解情况，有什么想法或需要，尽管提。从今日起，这山中的内务，便暂由你们三人协理，炙翼从旁辅助。”

　　“得令！”裴元吉三人齐声应道，脸上都焕发出被信赖、被委以重任的光彩。虽然前路未知，虽然眼前好兄弟的身份已然不同，但那并肩的情谊与共同开创一番天地的热血，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炙翼领着三人告退，脚步声和裴元吉兴奋的询问声渐渐远去。

　　偏厅内恢复了安静。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瑶辰轻轻吁了口气，望向窗外云卷云舒，低声道：“有他们来，真好。”

　　至少，在这团乱麻的情感与沉重的责任之外，还有这样纯粹温暖的支撑。

　　“是啊。”禹昊走到她身边，也望向窗外，“有些担子，终究不能只我们几人扛。走吧，该去后山了。青霖那边，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提到青霖，瑶辰眸光微黯，随即又坚定起来。私情暂且搁置，净化地脉、稳固根基，是眼下关乎所有人安危存续的头等大事。

　　她点了点头，与禹昊一同，向着后山灵脉汇聚、水声轰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