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去戏里找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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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顶剧院首演当天
一楼剧场的舞台大幕前，几乎座无虚席，其中以大人带着小孩的组合居多，基本手里都攥着进门前派发的海报——海报上绘制着浩瀚的银河作为背景，最重要的物品是宇航员的太空头盔，头盔顶上则趴着一只圆眼睛的毛绒绒，身上还粘着蛋壳。
这是金顶剧院最近主推的儿童剧——《蛋壳宇宙历险记》的海报，在大力宣传下，附近的中小学和幼儿园有不少孩子都知道这部剧要首演，家长也乐于带孩子进行一些艺术熏陶，首演的票很快售卖一空。
一直排着不温不火儿童剧的郑导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她偷偷扒开幕布看了一眼，就吓得快昏厥过去，幸好有人在背后扶了一把。
“谢谢啊……”郑导慌忙道谢，一转身，看见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站在身后，“咦，小蓝啊，怎么是你啊？陆枝呢？”
“还在睡觉呢，休息室里，”朴蓝面无表情地一指身后，“都开演前四十分钟了还在睡，需要的话，我叫她去？”
“诶诶别，我去叫我去叫……”郑导赶忙制止了朴蓝。
“等等，郑导，我有个问题，”朴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刚在大厅里摆了很多花……贴了演员的名字，怎么没有陆枝的，她不是主演吗？”
郑导恍然：“哦，你说的是应援花束吧？这个是粉丝或者亲友们准备的，咱这剧里挺多演员都是第一次出演，会有亲友过来送花捧捧场……”
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听人家说，陆老师人生中的第一部戏就是在这演的。当时是为了救场一个小演员，但发挥得特别好，后来还积攒了一批粉丝天天给她送鲜花呢！”
现在怎么又没有了呢？
朴蓝张了张口，但到底没有说出来，这个答案她和导演都心知肚明，因为两年前的丑闻，她早已臭名昭著、人人喊打，就连这次的演职员表都是给她编造了个假名，怕她的名字一公布出来就引发争议。
所以无论如何，等演出结束，作为主演的陆枝，连一朵花都收不到。
朴蓝攥紧了手指，郑导见状，叹息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打算转身离开之际，却听见朴蓝的声音：
“导演姐姐，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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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知名影评人的文茵日程排得很满，不是在烂片云集的首映礼上坐牢，就是窝在家里小黑屋里赶稿。唯一与工作无关的放松活动，就是每周五去接幼儿园刚放学的小侄女。
刚满五岁的小侄女一笑起来就有两个小酒窝，还随便让抱，一点不认生，最爱黏着姑姑撒娇。文茵跟哥嫂说好，每周五去接小侄女放学，但今天，小侄女蜜糖般的小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文茵如遭霹雳。
“我要去看《蛋壳宇宙历险记》！就在幼儿园旁边的，爸爸妈妈把票都买好啦，喏！”
哗啦，小侄女从兜里突然掏出两张票，满脸期待地看向她。
文茵：……
她本来设想的完美下午，是和可爱的小侄女一起度过一个跟工作无关的悠闲时光。可惜她实在扛不住那波萌萌的星星眼攻势，耻辱地败下阵来，被兴高采烈的小侄女硬拽着，去了金顶剧院，看那部听都没听过的儿童剧——《蛋壳宇宙历险记》。
怕又是一部只适合幼儿园学历以下的低幼儿童剧吧？
文茵陪兴奋的小侄女坐在剧院的座椅上，灯光不算很亮，有不少人半眯着眼打着哈欠，一副犯困的样子。
显然，她对这部剧的质量抱有极低的期待值，纯粹是陪侄女来消遣的活动，她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大多数带着小孩的成年人也都跟她呈现出同一个状态——百无聊赖，兴致缺缺。
毕竟这是一部并不出名的原创剧，依靠小范围的精准宣发，才在首演当日吸引了众多儿童观众和他们的家长进入剧院，勉强填满坐席，如果首演口碑一般，后续依靠宣发吸引来的票房将以极快速度流失。
文茵事不干己地耸耸肩，以她作为影评人的挑剔眼光来看，现在市面上的儿童剧都太过低估儿童的智商，剧情毫无逻辑且低级幼稚，还充斥着许多低级笑话，而她对这部剧显然也没有什么更高的期待。
剧院墙壁上的计时器显示，距离开演还有15分钟时间，文茵思考了片刻，将手中的海报和票根举起，咔嚓一声，一张剧院和票根的经典打卡照定格在手机屏幕上，她满意地收起来，打算作为自己发布剧评的在场证明。
作为年轻的影评人，文茵自然也经营着自己的自媒体账号，也算是个有几万粉丝，正好她最近写稿忘了更新，这不，有送上门来的主题让她锐评一下，也能作为今天的更新了吧？
至于自己发布的是尖酸刻薄的恶评，还是彩虹屁吹出万里的好评，一切都由十五分钟后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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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顶剧院演员休息室
“道具和演员就位了，灯光？还有音响，人在哪？都跑起来！”
跟往常的散漫作风完全不同，金顶剧院的工作人员们一个个都脚下生风，跑得飞快，手上工作更是一点不敢落下，生怕自己手上的一丝失误造成半点差池。
陆枝站在后台的阴影处，朝四处张望。她在找人，但她要寻觅的身影始终没能出现在后台，这让她本就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往上窜了一截，指尖处却传来一丝异样的颤动。
陆枝惊讶地缓缓抬起手。
十根手指，在她的拼命克制下，依然像风中的树叶一样扑簌地发着抖，无法遏制地小幅轻颤。
陆枝的大脑一片空白，这种体验实在太过陌生。
这是她自幼年第一次登台，演戏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手抖。
八岁那年，她也是站在幕布后，穿着一身宽大滑稽的戏服等候上场，那个年代的剧场里没有空调，小陆枝耐着高温上了舞台，使劲浑身解数演完了那幕劣质的剧本，下舞台时整个人都虚脱了，最后居然还被抬出去接受观众掌声。
——但也就是这样的表演，却意外获得了全场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那曾是她梦想启航的站台，也是陆枝这艘失修的破船停泊落脚的港湾。
陆枝的手慢慢抚过后台的每一件物品。化妆台边角磨得发白的木纹，侧幕条上落了灰的绒布，墙壁上层层叠叠的涂鸦和签名——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有她曾经仰望的，也有曾经仰望她的。
每一道痕迹都在见证，这个地方接纳过多少人的梦，也送走过多少人的梦。
八岁上台时，陆枝没怕过。十几岁第一次担任电影女主角时，陆枝也没怯过场。甚至，在她在全世界面前举起戛纳的奖杯时，她也坚持一往无前，从不心怀畏惧。
那现在呢？
陆枝的目光追逐着自己不住战栗的指尖……自己究竟在恐惧些什么？
两年了。因为那个面对镜头就会崩溃的毛病，她被剧组退货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一次又一次被否定，一次又一次被打击。就算她曾经拿过最高的荣誉，就算她以为自己够坚强，也曾在深夜里不止一次地痛苦质问自己——
也许我是真的没有演技？
也许面对镜头时的糟糕表现才是我真实的实力？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走错了路，我真的不该演戏。
这种恐惧如影随形地裹挟着她，让她喘不上气。她逃了，躲进城中村的破房子里，过着苦行僧般的清贫生活，以为离得足够远就能把演戏这件事从生活里拔除。
理想的逃兵却不曾预料，深夜里，那些电影片段还会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循环播放。
陆枝依然在一次次被刺痛，看到好的表演，她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进去，想着“如果是我，这里会怎么演”，很快，她又会猛地醒过来——原来我已经亲手抛弃了那个曾经最热爱的东西。
可生活磨损了她旧日的辉煌、磨损了她光鲜的样貌、甚至磨损了她作为天才不可一世的心气，却仍旧未能如她所愿，磨去她那颗深爱演戏的心。
所以，当她接到金总的电话，听说有一个舞台剧需要她出演时，她那颗从未停止过深爱演戏的心脏，才再一次扑通扑通狂跳了起来。
她意识到，这或许是最后一个机会了。就在这个剧场，梦开始的地方。不用面对镜头，不用担心犯老毛病，她可以痛痛快快地燃烧一次。
她不由得指尖颤抖、手臂发麻到刺痛的感觉正像翻涌的海浪般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神经。
时至今日，她依然恐惧。
她怕自己一上台就露馅。怕那些自我怀疑全是真的。怕所有人都在底下看着她，等着看她笑话。怕自己辜负了这个舞台——这个曾经见证过她最纯粹模样的地方。
但她绝不可以。
因为她早已被娱乐圈放逐多年，演艺生涯已跌落谷底，退无可退，而上天又恰好给了她一次机会。
——去戏里找回二十年前那个勇敢无畏的自己。
陆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身后导演抓狂的指挥与调度、小演员一旁紧张的叽叽喳喳、还有观众们台前的交谈声……剧院中的一切声音，落在此刻的陆枝耳中，都只是嘈杂的噪音。
而在一片纷纷扰扰中，她唯一捕捉到的，只有伴随着对讲机咔滋咔滋的电流声的倒计时：
“都就位了——”
“三”
“二”
“一”
刺眼的追光打在鲜红的幕布上，紧接着幕布上漾起一道波纹般流光的褶皱，紧闭的大幕在一片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下缓缓拉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