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手养大的小狗觊觎后》楚行吟

14、第 14 章 她感到内心

　　“为什么不生气……”朴蓝故意落后陆枝半步，低头看着鞋尖，赌气般地不看对方，“那些人都在恶意揣测你！”

　　陆枝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唠叨了一路了，你还进不进家门了？”

　　夕阳西下，空旷的楼梯窗口被斜阳浸没，被无限拉长的两个瘦高人影相对而立。陆枝倚靠在门边，叼着一根棒棒糖——那是路过小卖部时老奶奶送给朴蓝的礼物，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朴蓝。

　　朴蓝站的位置背光，昏暗处不太能看清表情，但即使再看不清，陆枝也能一眼猜出，此刻的朴蓝脸上应当尽是委屈和愤懑。

　　僵持了一会，朴蓝似乎撑不下去了，气哼哼地投降，进了房门还在念叨：
　　“算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我生气也是莫名其妙，像个傻子似的。”

　　陆枝笑了，她从冰箱里拿出一根冰棍，趁朴蓝没注意，一下子紧紧贴上了朴蓝的脸颊，冻得她一激灵。

　　“你干什么？”朴蓝捂着脸。

　　“玩啊，你的反应多好玩啊～”陆枝满不在乎地道，把冰棍一分为二，其中一半递给朴蓝，“你看，就像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好玩的事情一样，我却不能全部玩到一样；世界上也有这么多不喜欢我的人，我难道也要一个个都记挂在心里？”

　　“我的心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人的。”陆枝舔着冰棍，“而且，我也有别的在乎的东西。”

　　“在乎什么？”朴蓝下意识追问，但却隐隐害怕着自己的期待成真或者落空。

　　“在乎……”
　　陆枝拖长了音调，仿佛要卖个关子一样嘿嘿一笑。

　　“在乎钱啊！”

　　朴蓝：？？？
　　她没有想到陆枝卖半天关子，说的居然是这种俗气的东西，不由得又觉得被耍了，有些闷闷的。

　　陆枝见状，又怕哄不好，连忙四处张望了一番，又紧张兮兮地到处巡视了一下，这才从自己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摘出七张红色大钞，握在手心里，得意洋洋地展示给朴蓝看。
　　“看！我让经理给我提前预支的两天工钱！”

　　朴蓝有点无语，她刚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剧场偷了块金砖呢……

　　“演戏的工钱，倒是……比我想象中，少点。”朴蓝委婉地回答。

　　“苍蝇肉再小也是肉，更何况就我们现在的存款额，还没资格嫌人家七百块钱是苍蝇肉，”陆枝倒是很满意，说起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耶——这下上季度拖欠的水电费终于能交上了，哦，扣除之后还有不少余额，给你每天订点的新鲜牛奶，补补身子，再长高点，好不好？”

　　朴蓝方才一直低着舔冰棍的脑袋，这时才猛地抬起来，她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眸里倒映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欢欣，但更多的却是惶恐、不敢置信和犹豫。

　　“我？”朴蓝低声问。

　　“当然啦，我们家还有哪个孩子在长身体呢？”陆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刚刚金总给你拿的牛奶你好像很爱喝？也都怪我，明明家里还有一个学生，居然忘了这茬，明天就给你安排起来，好不好？”

　　“不、不……我不能要，”像是怕陆枝生气一样，朴蓝低着头，都不看陆枝的眼睛，“我、我……那个，我不爱喝牛奶，嗯，从在家里开始就不爱喝，刚才是因为……呃，因为不能驳金总的面子！”

　　“是这样啊。”陆枝看上去似乎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就去忙别的事了。

　　朴蓝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又对陆枝说谎了。

　　事实上，并不是因为朴蓝真的不爱喝牛奶，而是她刚才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经济账。

　　家里账上只剩两百多块，加上预支的七百块 ，一个季度的水电费至少得吃掉一大部分，储备本就不足，再加上陆枝的这个儿童剧也不是每天都有演出的，基本就在没有剧组巡演的时候，负责填充的，一个月下来顶了天了能演上十场，三千块钱她们两个人吃饭够是够了，但要填上给朴蓝每天订牛奶的钱，这日子就得过得紧巴巴了。

　　更何况这都是往好了算的情况，万一下个月没戏演？是不是得储备一些钱应付下个月的开销？

　　朴蓝是个很有危机意识的孩子，强烈的不安全感迫使她思虑周全，对于像陆枝那样活一天赚一天的生活态度实在不能苟同，也不能容忍自己的生活被同化成陆枝那样，家里每花一点钱都要在心里的账本上记一笔，尽可能做到心中有数。

　　两个人原本散漫的生活，也很快被紧锣密鼓的排戏工作所占据。

　　一开始，剧组众人对这个影后的加入都感到十分疑惑，但很快，这种疑惑便被震惊取代——陆枝的演技方面实在强得令人咂舌。

　　无须扮相、不用音乐，仅凭她念出几句的台词和动作，富有技巧、且饱含情感的声音，韵律感十足的舞台动作，都将在场的所有人立马拽入了她凭空构建出的童话空间里，让人不禁在她的一举一动间全神贯注，不愿放过一丝一毫表演的细节。

　　在场所有演员都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被碾压”的强烈压迫感，但他们却惊异地发现，自己在陆枝面前居然毫无嫉妒、羡慕与挫败，仿佛她是一座高山，而自己则是高山脚下一个渺小的、妄图攀登的探险家。

　　当你攀上山峰，你永远不会责怪一座山为何如此高耸入云，难以攀登。
　　因为你知道，它生而如此。

　　原来，这就是……影后吗？
　　围观的演员们无声叹息着，向刚刚结束一大段独角戏、发挥完美的陆枝报以发自内心的热烈掌声，心情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但对于已经被剧组众人奉若神明的陆枝本人，无论是他人的贬低还是顶礼膜拜，她都毫无感知，也毫不在意。

　　此刻，她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家里的14岁初中生朴蓝同学的吃饭问题。

　　尽管家务技能满分的14岁朴蓝同学已经一再重申，她一个人呆在家里挺好的，饿了就从冰箱里弄点晚饭的剩饭，热一热糊弄一下，无聊了就播一播电视柜里的那些电影dvd，绝对不会给陆枝惹麻烦的。

　　但不知是出于监护人的责任感，还是只是想多蹭剧组的一口饭，陆枝还是坚持让朴蓝和她一起去，因此，金顶剧院的排练厅门口，总会出现一个蹲守在门口的小小身影。

　　当陆枝和一众演员开始排练时，朴蓝就会推一只道具箱到门口，然后坐在排练室门口，趴在箱子上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写起暑假作业。

　　有时候作业写完了，朴蓝又会往排练厅里偷瞄几眼，也很乐意为剧组的大家跑跑腿、帮点力所能及的小忙，几个星期下来，剧组成员都对陆影后带来的这个孩子熟络起来，不少受了陆枝指导演技和舞台效果的演职人员，对朴蓝也格外照顾，时不时就会给她投喂小零食。

　　这天，在目睹朴蓝被多人投喂的盛况后，陆枝笑眯眯地用胳膊肘拐了拐朴蓝，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小孩，你是不是……圆润了点？”陆枝打量着朴蓝。

　　“噗——”朴蓝一口水差点都喷出来，气管呛着，咳嗽得惊天动地。

　　陆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拍她的后背，捏了捏朴蓝的脸颊：“看给你吓得，我是感叹，几个星期前，你还是个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小灰猴，现在已经是个很有手感的小家伙了，看来我很有养殖天赋嘛！”

　　朴蓝刚缓过来，听见她这番言论差点又被呛住……这人当年上学的时候学过语文吗？还“养殖，下一步自己是不是就要被她喂胖送出栏了？！

　　见朴蓝黑着脸不理她，陆枝凑过来勾住朴蓝的脖子：“走走走，今天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咱们回家吃顿好的！”

　　朴蓝在她无情铁手的桎梏下逃脱不得，只能一脸不情愿地被拖走出剧院，她中途瞟了一眼陆枝身上那乱七八糟的油彩，心下了然，估计又是助人为乐的影后大人帮道具组手绘布景时沾上的。

　　就朴蓝在排练厅附近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挖来的剧组简直就是草台班子，演员很业余，灯光、造型和道具之类的岗位都是一人兼任多个岗位，最终服化道效果非常糟心，为了解决这个痛点，陆枝提了不少能花小钱办大事的改进意见，还帮着绘制了不少布景板。

　　真是多管闲事……

　　陆枝不仅主动帮忙，居然还肯主动帮那些在她背后蛐蛐过的人，这让朴蓝心里更不爽了，她一言不发地任由陆枝领着她往前走，直到回到闲园小区的老公寓楼，进门后，才听见她哼了一声。

　　“把包给我，”朴蓝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别过眼神，看天花板看门槛就是不看陆枝，“还有你身上的牛仔外套，也脱下来。”

　　陆枝挑着眉毛，一边听话地把外套脱下来扔给小孩，一边逗她，“干嘛，非礼啊？”

　　“你——”朴蓝明知道对方在耍自己，但又十分不禁逗地红了耳根，恼羞成怒把衣服扔回陆枝脸上，“我是要洗外套上沾的油彩！你这人怎么——”

　　陆枝顿时哈哈大笑，被沾染了刺鼻油彩的牛仔外套砸了个趔趄，但她留了个心眼，在被砸倒之前，一个扫堂腿带倒了气成河豚的小孩，还很细心地护住了她的后脑勺，让人顺势栽倒在自己身上。

　　笑声回荡在老公寓的每个角落，火红的余晖照在客厅的瓷砖和两个人影上，朴蓝乌黑的双眼倒映着她的身影——两年来困顿落魄的影后受尽非议，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开心快乐地笑着。

　　仅仅因为能够重返舞台，就能让她开心至此吗？

　　不知是因为影后魔性的笑声太有感染力，还是舞台的磁场真的蕴含着不为人知的魔力，朴蓝觉得这一刻，自己心里那坚不可摧的地方，似乎被人偷偷撬开了一个角。

　　她感到内心不可思议地柔软，感到紧张、恐惧、茫然，像是即将要被谁偷走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