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尾巴 漆黑的眼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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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南谷宿醉一醒，想起昨晚种种，躁得慌，一时间脸色如同焖熟的大虾一片红，直到洗漱完，红晕从脸颊退下，只是依旧支支吾吾不敢看人。
又偏生亦步亦趋跟在别朝晚身后，不舍离开。
别朝晚得回家，她妈已然在催了，打了三个电话。当初谁买的狗现在谁嫌烦，一个劲轰炸别朝晚死回去遛狗。
身后多了只尾巴，还是只被酒毒哑了的尾巴。别朝晚一回头，对上视线的人目光就立马平移到一旁，好生心虚。
神经搭错了，别朝晚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要跟我见家长吗？”
“啊？”南谷转回头，神色震惊。
这、这这么快吗？
虽然她们认识很久了，也相处一月有余……但才确定关系没多久。如果是朝晚的话，她妈妈知道她喜欢女生吗？会不会阻止她们？应该不会吧，感觉她家应该很开明……嗯……朝晚妈妈应该是个很开明的妈妈。那她要带点什么去吗？要不要化妆？要不去买些东西，顺便买套衣服穿？
一瞬间南谷思考了很多。
别朝晚只见她神色变换了几轮，然后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郑重道：“那走吧。”
“我们先去商场买点东西？”她继续道，“你妈妈喜欢什么？”
别朝晚抬眼，嘴角弯起微妙的弧度。
口嗨惯了。忘记这人乖乖正经好学生，她“嗤”一声笑了，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正经。
曾经她对她这副模样又爱又恨，如今看来确只觉得，很可爱、很好逗。
别朝晚挑起眉，语气夹杂着玩味：“你很想跟我见家长吗？”
南谷犹豫片刻，还没开口，别朝晚便打岔道：“嗳，逗你玩的，走吧走吧。”
拿着包被推至玄关，南谷张口：“商场……”
“不去，”别朝晚一顿，解释道，“我妈催得紧。”
先拒绝，再解释，大概率说的是借口。南谷好似没发觉，只点点头作罢。一路上没少照镜子，一会儿整理领口、一会儿拆掉皮筋重新绑头发。
别朝晚心底升起愉悦的同时，难得的多了丝负罪感。
等南谷第三次打开前置摄像头观察发型时，她终于开口：“其实我只是过去接一下露露。”
碰上南谷发懵无措的表情。
瞬间，别朝晚裹挟在迟来的心虚里，再次找补：“或许，我们一起上去喝杯茶？我经常和朋友一块儿去家里玩，我妈不管的。”
声音试探着。
南谷掩起面上的失落，语气尽量平静：“阿姨知道你我的事吗？”
一句话让别朝晚有叛逆情绪，她舔了舔唇，反问：“那你外公知道我们的事吗？”
“别朝晚！”南谷连名带姓喊，眉头蹙着眼尾耷拉，第一次流露出生气情绪。
至少是别朝晚第一次看见，生气对象还是对着她的。嘴唇莫名很干涩，连带着嗓子一起生锈，久久无言。
她解开出租车后排的安全带，凑过头去吻她。南谷偏头躲开，表情冷淡。
别朝晚郁闷半刻，怎么九年前她想亲亲不得，现在依旧是她主动被拒绝。明明这回是南谷先招惹她的。
闭了闭眼睛，干脆强力握住身旁的手，南谷倒是没挣扎，也没主动。见人没有任何表示，别朝晚晃动手臂，连带着身旁的手也微微晃动。她半跪起腿的动作极大，整个人都要盖南谷身上。
南谷抬眼，能清晰看见她高挺的鼻梁，往下是嫣红的唇。她吞咽下口水，偏过头去。
良久，她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直视她极近的眉眼，语气克制：“你跟你前女友也这样么？遇到矛盾牵手撒娇接吻就揭过去了？”
别朝晚语气变冷：“老提她做什么。”
她甩开她的手，怄气坐回位置，眉头竖起。她想站在感情制高点指责她什么？明明是她高中时期拒绝她拒绝得不留一丝余地，现下还要求她不谈恋爱不许有前任么？
要是当初她态度稍微缓和一点、不那么躲着她，没准前女友就不是宋岑静了！
没准现在都没有什么前女友！
越想越生气，她决定不再主动求和了。
临下车，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前排的司机本来透过后视镜观察，车厢静默后，频频回头。
下车，南谷站在路边操作手机付款，别朝晚却大步流星往旁边高档小区出入口走。
保安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据说是退伍军人，老婆在小区门口开着家理发店。
别朝晚朝他点点头，保安眉头却已成了个“川”字。
无它，那闸门早识别出她了，她却磨磨蹭蹭往前挪步，闸机硬是对着同一个人疯狂开合。
发觉身后没人跟上来，别朝晚再慢都要进闸机了。她吐出一口浊气，退后几步，往旁一立，和保安大哥并排迎接尊贵的业主。
保安：“……”
等了七八分钟，保安直接出声询问她：“你等谁，在我们这登记一下，人来了我们会放行。”
说罢，他推了推旁边矮桌上的记录本。
“谢谢。”
那姑娘道完谢，保安也不见她有要记录的样子，只伸长脖子眺望马路那边。
这姑娘似乎终于站不住般，大步离开小区门口，向着蜿蜒的小路，一步比一步走得快，最后狂奔到马路口。
十多分钟，能发生太多。像那些小说电视剧，不是很容易闹矛盾后就出现祸事，然后两个人阴阳两隔么？别朝晚很会乱想，小时候妈妈到凌晨也没回家，她就总会想：妈妈是不是被街上的黑势力抓住了、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邻居们总告诫筒子楼里的小孩：外面很恐怖、小孩跑远了会被抓，尤其是晚上，小孩一定要好好睡觉。
她们告诫小孩时，小朝晚就会想：那她妈妈呢？等晚上小朝晚熬住困意却等不到人回家时，她脑子里就会蹦出各种奇怪的幻想。然后揣上家里的水果刀，穿着兔子睡衣、趿拉着拖鞋跑下楼梯。
她幻想自己是个不惧黑暗的勇士，在昏黄街灯下狂奔。
气喘吁吁终于跑到马路口，别朝晚扶着膝盖，视线左右搜寻熟悉的身影。终于在道路交汇口旁的公交站找到南谷。
她天青色的棉服，搭配深蓝色牛仔裤，稍带栗色的头发简单扎着。说不上多显眼，但别朝晚视线扫过去便锁定住了。
她急急忙跑过去，在南谷身后十多米开始慢下脚步。
南谷正思考着是过马路坐公交回去，还是往另一边去商场书店歇歇脚。
人流涌动。路对面的指示灯变绿了。
南谷叹了口气，决定随大流，迈出第一步便感觉到一股力，她蹙眉回头。拉着她的人神色淡淡，若不是手拉着她腕子，旁人都要以为她们不熟了。
眉头松下，南谷抿唇，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浅：“朝晚。”
朝晚没回她，只是皱眉盯着她的鞋子，又看了看马路对面。
“你去哪。”她目光沉沉，似乎要把人看透。
“我……去对面的书店看看书。”她难得撒谎。
“哦，是吗。”别朝晚语气冷冰冰的。心中闪过就此揭过的念头，话到嘴边又不是这样：“我怎么不知道我家对面有书店。”
语气依旧刻薄：“还是你厉害，才来没多久，就摸得清清楚楚。”
“朝晚。”南谷无奈，拉着她向一旁绿化带走。
此刻的她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稳重，甚至心中是有一丝气的，更多的是迷茫仓皇。经年形成的处事习惯让她下意识寻找折中的法子处理问题，若是对方情绪上头，那便等到双方冷静下来。
她没想过自己也有情绪上头的时候。像是套模板做题的中等生，遇到稍微创新些的题目，就只好想拿些步骤分。
求稳，不争优。
正如她现在，安抚着对方，也尽量让自己冷静。
但她忘了，别朝晚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感情上她一贯是冲动的。
“呵，”她冷哼一声，语气夹枪带棒，“你倒是会做人，话也不说把我晾在门口，现在假惺惺装什么大度。”
“你没看手机？”南谷哑然，半晌，抿唇想：刚刚还不若早过马路，在某个陌生的书店消磨一下午。
怎么都好过现在，双方都带着坏情绪在马路牙子上对峙。
别朝晚眼神定在她脸上，从包里取出手机。
顶置赫然显示着带红圈的“4”。她潦草看了两眼，无非是对方发的不同她一块走的借口。
想到这，她语气愈发冷：“哦。”
“那来找你，是我的错了。”
饶是脾气再好，南谷也受不了她这样挖苦嘲讽，沉闷底下的头终于抬起，眼圈红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别朝晚丢下一个字，大步离开了。
察觉到不追上，往后几天或许都见不到了。南谷竟生出一丝恨。她们之间的交集太少了。
而她过些天就得回魔都了。
于是她忙追上去，口不择言：“朝晚你没发现么？每次你觉得自己做错事，一心虚，再一得到稍微强硬点的态度，就色厉内荏。非要刺人一下，也不顾自己伤没伤到。”
“其实你问我的话，我想过了，确实，我都不打算告诉外公，也没资格要求你家多开明能让你毫无顾忌。这件事是我不该问的，我该道歉，对不起。就这样吧。”
她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愧疚，想着破罐子破摔又想敷衍了事，异常矛盾。
这是她第一次流露这样大的情绪。在职场中这样的性格迟早被人吃干抹净，骨头都不会吐出来，所以她惯会伪装，学着世故圆滑、成熟稳重。
谈恋爱又不是职场，谁要她克己复礼。别朝晚只恨她是块木头，只恨她们不能痛痛快快吵一场爱一场。
现在很好，吵起来了。别朝晚又很难受，无非是因为南谷说对了，她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明明自己很差劲，总处理不好各种事，还想要有人能纵着她。
她心脏闷得慌，嘴唇紧紧闭着，没有讲话。沉默半天，最后狠狠甩开南谷的手：“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别朝晚漆黑的眼珠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红，好生潋滟。南谷抽出纸巾，指腹隔着纸摩挲着她眼下。
又被狠狠挥开。
南谷捻着指腹的水润，沉默将掌中的纸巾收起。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尾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