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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神妖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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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竹林,簌簌作响,似是在应和小和尚的话。
轻垚望着石阶上的青苔,轻声叹道:“如此隐者,当真不负‘遥山隐’三字。”
……
最后,轻垚与衔青在东边的屋子住下,归尘师傅和了尘则是住在西边的屋子。
堂屋大门紧闭,衔青好奇,从进来的时候她便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轻垚见她停下观望,也驻足下来。
“怎么了?”轻垚问。
衔青没有很快回复他,而是看着那门,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三土,我在想这里面是什么?”
她不仅是问问,看样子还想进去瞧瞧。
“这……”轻垚似有些纠结,他看着衔青,猜想这里面或许是放着那位仙人的东西,贸然进入,总归是不好。
了尘突然出声,他道:“我师父说这里面挂着一副画。”
“画?”衔青眯了眯眼。
了尘点头:“我们也没见过是什么画,师父也没见过。”
衔青琢磨不透究竟是怎样一副画。
她抬眼,打算一探究竟,哪知刚将手放在了上面就感受有一股阻力抵在她手掌上,衔青心下一怔,暗暗用力。
哐的一声,门被推开,迎面撞过来一道冲击力,衔青踉跄后退。
轻垚眼疾手快撑在她的后背。
小和尚也被吹的晃荡到了地上,待那风停歇,好奇心驱使他抬头。
门敞开着,窥见了里面的景象。
几人不由得瞪大双眼,尘絮在斜透的微光里纷飞,正堂中央,一幅古画静静悬于壁上,画轴边角已泛着陈旧的暗黄,案上香炉积着厚灰,却仍能看出曾被香火常年供养的痕迹。
画中神女衣袂翩跹,裙裾如流霞翻卷,飘带似流云曳空,神女立在云巅,眉目清绝,眼底含着半分悲悯半分威严,仿佛仍在俯瞰人间烟火。
所有人目光触及画像的刹那,心头一震,脚步猛地顿住,惊得忘了呼吸——谁也未曾想,这尘封的旧室中,竟藏着这样一幅曾受万民香火的神女真容,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身侧云雾翻涌处,隐着一匹苍狼——毛色如墨,耳尖微白,双目如寒星,昂首护在神女身侧。
神妖相守,共护一方。
肃穆与惊艳交织,一时让人心生敬畏,不敢轻语。
这怎么会!?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时,衔青看出来那画上的人是谁——朱焰神女。
这一眼令她汗毛竖起,悄然后退。
衔青未曾经历过那场大战,但她继承了父母的妖力以及来自方外天的所有记忆。
难怪她会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竟然是她,居然是她,若早知晓,她绝不会来此。
可是在记忆中,她早已逝去,谁会在此处挂了一副她的画像呢。
定定地看了会桌上落下的香灰,联想到那和尚说的仙人,衔青恍然大悟。
她盯着画像上的狼妖,若没猜错,朱焰神女仙逝后,狼妖将他眼中的神女画了出来,挂在堂屋正中央,并开始救助百姓,以此为她积累香火,祝她轮回转世,他也不是忽然消失,而是觉得香火够了,随她一并转世。
现在,或许她们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她们,也不过是没有法力的普通百姓罢了。
画像上设了禁制,任何人都碰不到,只能仰望不能触碰。
衔青放下心来,她出生时,那场大战早已过了上千年,她并不想回忆过往,只想回家,并且活下去。
……
轻垚背上的两仪剑似有触动,从轻垚身上挣扎出来,便飞到了那画像前,无比虔诚的守护着。
衔青平静的面下藏着一颗翻涌的心,这一切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看着轻垚上前敬了几根香。
火苗轻晃后吹熄,只留袅袅清烟。
衔青看着轻垚的背影,默默走到东边的小屋,伸手撩开堂屋竹帘,一股混着松烟与竹香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无多余陈设,只在墙角立着一只竹制博古架,架上摆着几只素净的青瓷瓶,瓶身光洁,无一丝裂纹,只是瓶中早已无花。
屋中陈设极简,临窗处摆着一张窄窄的竹制小榻,榻面铺着褪色的素色软垫,边缘虽磨得微毛,却依旧干净。
衔青想,这或许是那两个和尚打扫的。
榻旁立着一架半人高的雕花竹屏风,纹理细密,雕着缠枝青竹纹。
正瞧着,轻垚进来了。
他看见屋内只有一张床榻,面露尴尬,衔青看出了他的窘迫,挑眉笑了笑道:“三土,这可怎么办?”
轻垚脸颊泛起红晕,在看到屏风时豁然开阔,床榻留给衔青,他说:“我知道了。”
说着他便跑出去了,一头扎进竹林里。
衔青不懂他在做什么,自己也没什么可做的,眼看着那小沙弥也出了门,衔青盯着他,眼珠子一转,笑着跟了上去。
小沙弥挎着一只竹编的小篮,步子轻盈,哼着小曲儿。
现在天色渐晚,他要去哪?
衔青跟着他,想看看他要去哪。
了尘晨起便留意到竹屋旁的菜畦虽荒了些,却仍有几株嫩青的荠菜冒头,又想着山涧边该生了新的菌子,采些回来煨汤最是鲜爽。
他朝着竹屋后山走去,心里美滋滋的。
小沙弥循着潺潺水声走到溪边,溪畔草木葱茏,青石旁、腐木下,一朵朵菌子撑着嫩白的伞盖,鲜灵的很。
他先放下竹篮,蹲下身,指尖轻捻菌柄,辨清是无毒的鲜蘑,才轻轻一旋,将菌子摘下,拂去根部的泥土,整整齐齐摆进篮中。
溪水叮咚流淌,映着他素净的僧衣,他采得仔细,专挑那些肥厚鲜嫩的,避开潮湿处的杂菌,嘴里还轻声念着师父教的辨菌口诀。
衔青站在他身后的林子里,瞧着他蹲着的小小身影,狡黠地弯唇。
她素来是记仇的,这小和尚先前说她是女鬼,衔青可都记着呢。
看着他采的高兴,衔青手指朝右边一点,右边的树木便开始摇曳起来,在这静谧的林子中尽显诡异。
了尘采摘菌子的手一顿,显然听到这边的动静,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他缓缓转过身去,胸膛已经开始打鼓。
衔青觉得有趣,又朝另一边挥动指尖,树木沙沙作响。
小沙弥刚摘下一朵菌子,耳边忽飘来一缕幽幽的女声,细弱又阴冷,贴着他的耳畔绕:“采我的菌,偿我的命……”
小沙弥吓得僵在了原地,眼珠子乱瞟,不由得想起不久前遇到的女鬼。
“难道是…她盯上我了?”他在心底想。
小沙弥猛的扯过竹篮,撒腿就跑,连手都没来得及洗,边泡边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别理我别理我!”说着篮里的菌子全被颠了出来。
和上回一样,衔青笑的后仰靠在了树干上。
了尘喊完,林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他气喘吁吁,跑的也比刚才慢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刚拐过一道竹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一头黑棕皮毛的野猪横挡在路中央,獠牙外翻,眼露凶光,前蹄刨着地上的泥土,显然是被他急促的脚步声惊动,将他当成了入侵者。
小沙弥猛地刹住脚步,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青竹上,竹篮“哐当”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双手合十连连念着佛号,身子却抖得厉害,前有凶猪拦路,后又想起方才的“鬼魅”,只觉进退两难,眼眶都急得泛红,却不敢发出半分哭喊。
野猪低嘶一声,猛地往前迈了一步,鼻尖喷着粗气,眼看就要扑来,忽然一块石头精准的砸在了野猪的头上。
野猪顿时被砸的头晕目眩。
了尘趁机逃跑,拐弯时却因跑的太快没看清,一头撞在衔青身上。
他捂着头看清是谁,衔青抱着手臂,好笑地盯着他。
“小和尚,你跑什么呀?”
了尘一愣,这个声音不就是方才在河边的“女鬼”吗?
没时间想其他了,了尘扯着她的衣袖就跑,生怕被后边的野猪追上,发怒的野猪可是会杀人的。
缓过神来的野猪果然开始追过来了,连条腿怎么可能跑的过四条腿的呢。
不一会她们就被追上了,衔青一把抓过了尘的后衣领,转身一躲,野猪扑了个空。
野猪连扑几次,都被她躲了过去。
衔青皱眉,这下有点麻烦,这野猪似有一种纠缠到底的样子,这小和尚在这,又不能使用妖力。
小沙弥被她抱起,夹在肘弯里。
衔青瞥到地上一块稍有些尖锐的石头,悄悄挪动了下步伐,背抵在树干,注视着野猪。
野猪前蹄狠狠刨着泥土,弓背蓄力,朝着两人直冲而来。
衔青脚步疾稳,趁野猪扑来的瞬间,腰身一拧,利落侧身躲开,堪堪擦着野猪的脊背闪过,带起的风掀动她的衣袂。
野猪收势不及,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旁侧的粗竹干上,“咚”的一声闷响,树干剧烈晃动,抖落几片叶子,野猪吃痛,晃着脑袋发出暴躁的嘶鸣,一时竟没回过神。
衔青落地的刹那,小沙弥被推向了一边,目光扫过地面,反手捡起那块尖锐的青石,握在掌心,见野猪晃着脑袋要再度转身,她身形微沉,借着竹林的遮掩快步欺近,待野猪刚调转方向,她手腕发力,将尖锐的青石狠狠砸向野猪的眼窝。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甩头后退,再没了先前的凶戾,踉跄着撞开几竿青竹,一头扎进密林深处,转眼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