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来了个小道长》溪畔执灯

16、第 16 章 要他生还是

　　这么大一家客栈，最后只剩掌柜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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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垚点点头，掌柜已经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知道了这些也算不错，看着掌柜伤心欲绝的样子，轻垚终归还是于心不忍，从怀里取出一部分银子递给了她。

　　“往后不可像这般做生意了，若今夜不是我们而是其他人，结果如何你是知道的。”他叹了口气。

　　一朝变故，人也变的贪婪麻木了。

　　这点银子虽不能让她东山再起，但也够她撑一段时间了。

　　轻垚朝衔青走去，衔青始终没说一句话，也不知道要去哪。

　　轻垚握着佩剑，另一只手握成拳紧紧贴在腿侧。

　　衔青走在他身侧，走出老远，离喧嚣的城中越来越远了。

　　衔青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扭头看着他，才发现他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滚落。

　　衔青一怔，问道：“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轻垚才终于有些撑不住了，扶着剑半跪在地上，勉强扯出一抹笑，他安抚道：“没事，别怕”

　　他想说，妖已经没了，火没有烧到她，不用害怕了。

　　他开口解释：“不能待在城里，我身上的妖毒……”

　　没等他说完便失去了意识，倒在了衔青的肩膀上，彻底昏了过去。

　　“……”

　　衔青愣愣的想，他是不是死了？过了会才侧目瞧他，轻垚脸色极差，鬼使神差地伸手贴上他的额头，很烫，烫的要命。

　　又贴近他的鼻息，她眼睫轻颤，看来没死，只是呼吸微弱。

　　就让他这样自生自灭吧，你不是一直想要他的精血吗？

　　心里另一道声音提醒道：“可是他方才救了你。”

　　那又如何？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周遭静悄悄的，没人会知道，衔青内心有两道不同的声音正在激烈的争论着。

　　到最后也分不出来是谁占据了上风。

　　衔青低头望着轻垚，良久，她低低笑出了声，还真的是个呆子，伤成这样居然还在担心身上的妖毒会伤及到不相干的人。

　　念及到他身上的妖毒未解，还身受重伤，精血不及平常，她便没有袖手旁观。

　　衔青朝四周看了看，全是树和杂草，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去找疗伤的地方。

　　衔青撩开他后背的衣服，这触目惊心的伤口，看来只能背他了。

　　本想用妖力把他带走，都怪这柄剑，蠢的跟猪一样，一动法力便警铃大作，衔青气的翻了个白眼。

　　清辉漫野的月下，她蹲身将他手臂揽过肩头，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攒足了力气起身。

　　长长的墨发垂在身前，夜风卷着木叶簌簌落，拂起她颊边的碎发，轻垚绵长而微弱的呼吸透过单薄的素衣漫进来，带着一丝灼热的温度。

　　走的并不是很顺利，轻垚身高腿长，压在她身上时，腿总是垂在地上，非常不方便，她托着膝弯的那只手用力向上提了一下，才没有拖在地上，她纳闷地想，这小道长的腿怎么这么长，真想砍掉一节。

　　她咬牙，踩着满地斑驳的月影往前走，靴底碾过落叶的脆响，成了这死寂夜色里唯一的声息。

　　最终，衔青找到了一处石洞，不算幽深，也不逼仄，约莫两丈见方。

　　衔青把他放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台上，让他趴在了上面。

　　自己则蹲在轻垚前面，注视着这个舍命相救的人。

　　衔青俯身揭开他背后黏在皮肉上的布料，每揭一点，手下的人便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直到最后轻垚上身的衣物被尽数褪了下来。

　　那片灼伤的皮肉焦红蜷曲，边缘泛着暗褐，渗着血丝。

　　饶是心底再冷漠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被触动，更何况，这是为了保护她，衔青眼底闪过一抹动容，手上的动作放轻。

　　衔青心口发麻，脑子一片混乱，他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之前的许诺吗？

　　衔青再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她总觉得他傻得很，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份执拗在里面。

　　她蓦地起身，大步离开了这个洞穴。

　　轻垚双眉紧皱，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两仪剑躺在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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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衔青回来时，手里多了样东西，是一把草药。

　　她拿着草药走过去，刚坐下，两仪剑咻的一下挡在了她面前。

　　这护主的动静让衔青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没好气道：“若你想他死的再快一点就尽管拦着，真是笨到一块去了。”

　　“……”

　　衔青没解释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只是看着这把护主的剑，反正，要死的人又不是她。

　　两仪剑静静挪开，给她腾出了位置。

　　衔青看着它离开，冷笑一声，便开始了手里的动作，她将几个草药分开，又找来一块顺手的石头，按在石头上捣碎。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干着手里拿活。

　　做完这一切，衔青才抬起头将碎了的草药敷在轻垚被烧伤的后背，就这么敷着显然不够，她想了一会。

　　一把撕下一块裙摆，缠在了他身上。

　　衔青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瞪了一眼一旁的两仪剑，要不是它，自己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去做这个麻烦的事，用妖力就能治好，可惜这把破剑死死盯着她。

　　衔青坐回了原来的石凳，撑着头看他。

　　不知不觉中，困意来袭，她枕着手臂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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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睡的相对安稳，没有做梦。

　　衔青是被洞外透进来的暖意叫醒的，昨夜的凉意散尽，阳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抬眸望去，洞外早已透亮。

　　她垂眼去看轻垚，他还没有醒。

　　奇怪，按理说这会应该醒了，衔青想，他是不是没有撑过来，探了探鼻息，才松了口气，还活着。

　　轻垚呼出的气体干燥又滚烫，衔青像是想到了什么，手心贴上他的额头。

　　这是发热的症状，轻垚昏昏沉沉地陷在混沌里，额角烫得惊人，像焐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眉头紧蹙，薄唇干裂起皮。

　　衔青又出了洞穴，望着艳阳高照的天空，这上哪去找水给他用？

　　既然法力不能用在他身上，那用在其他地方好了，衔青向前一步，她双目微阖，双手于胸前缓缓交搓。

　　初时只闻掌心相磨的轻响，渐渐有细碎的电光自指缝迸出，蓝紫色的弧光噼啪作响。

　　不过片刻，原本散漫的云层骤然翻涌汇聚，化作铅灰色的云涛压顶而来，周遭空气倏然变得燥热窒闷。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炸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转眼便成倾盆之势，一道道银亮的闪电划破天幕，将山川草木照得一片惨白。

　　衔青笑了一下，取出一块手帕，接满了这雨水。

　　回到洞里，衔青捏住轻垚两颊，使他张嘴，手中浸满了雨水的帕子一点一滴流进他嘴里。

　　得到了水的滋润，原本干裂的嘴唇被缓解了许多。

　　衔青将帕子折成了方块的模样，贴在了额头上。

　　他整个人都是趴着的，只能用手托着帕子才不会掉。

　　衔青托的手酸，心想：小道长我可是做了我该做的，要是你还是挺不过来，那我可真没办法了。

　　到时候也就怪不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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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夜里，轻垚退了热，却迟迟没有醒来，紧闭着眼，衔青捏捏这里又戳戳那里，这空荡荡的洞穴死气沉沉。

　　一个月来，都是轻垚和她说话，突然这么安静，还有那么一点不习惯。

　　轻垚一连昏迷了好几日，衔青不确定地想，要是他一直不醒，就这么半死不活的持续一辈子，那她怎么办，自己既动不了他，也不甘心就此离开。

　　为了防止他醒来被饿死，衔青会出门找些野果放到他身旁。

　　某天，衔青抱着果子进来，一进门就发现轻垚不乖乖趴在石台上，而是躺在了石台下方。

　　衔青赶紧走了过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轻垚并没有什么事，依旧昏迷着，衔青检查了一番，发现什么事都没有，气的要死。

　　一直这么半死不活的，想着自己照顾了他好些天，衔青就气不打一处来，不醒就算了，还这么折腾人。

　　衔青重新将他抱到了石台上，还特意往里面推了推，防止他再掉下来。

　　轻垚身体异常冰凉，但尚有呼吸。

　　衔青没地方撒气，就骂两仪剑，两仪剑不会说话也不会回嘴，骂了几句觉得没意思，又转过来继续弄轻垚。

　　“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这个地方我都呆腻了。”她嘟囔着。

　　没遇到轻垚之前，她能在一个山洞里呆上好几个月，现在跟着他走过了好多地方，现在竟然有些不习惯这种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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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中，轻垚刚抑制了体内的妖毒，再次陷入昏迷。

　　意识回笼时，最先触到的是鼻尖萦绕的药香，混着几分女子发间的冷冽竹香，他费力地掀开眼睫，视线由模糊渐次清明——衔青正趴在他身侧的青石上，侧脸近在咫尺。

　　鸦羽般的睫羽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唇角微微抿着，许是累极，呼吸轻浅匀净。

　　轻垚放缓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衔青，莫名的心安涌上心头。

　　阳光透过洞口，似碎金般落到她的发顶，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望着她眼下淡淡的乌青，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终是不忍惊扰，只静静望着。

　　睡梦中的人似乎有所察觉，睫毛一颤，睁开了双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衔青一愣。

　　两人隔的极近，只需稍一往前，便能碰到。

　　轻垚像是被人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一样，蓦地红了脸，心虚地别开脸。

　　像是忘了背上的伤，轻垚这一动，直接扯到了伤口，疼的他嘶了一声。

　　他在搞什么？衔青坐直了身子，凝视着他，不明白他醒了怎么也不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