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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共感不是这样用的!(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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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须菩提……”
云净诵经的声音轻了些,睁眼看向良漪莘,良漪莘一手握着那串佛珠,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正打着瞌睡,香火缭绕的祠堂里唯闻诵经与木鱼声,云净垂眸看了她一会儿,见她脑袋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的,止住动作,很轻地笑了一声。
良漪莘半梦半醒里枕上一片温热,云净让她靠在自己腿上,伸手摩挲着她的发丝,指尖在她耳垂多停留了会儿,良漪莘迷迷瞪瞪转了转头,鼻尖萦绕上浓重的檀香味。
云净低笑一声,指尖搭在她下颌将她转回来:“这般没有防备……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呢。”
温凉的吻落在怀中人眉心,云净叹息一声,将人往上扶了扶,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木鱼声再度响起,云净握着木槌,重新闭上眼,继续念起佛经:“……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良漪莘是在一阵饭菜香味里醒来的。
昨晚到现在只吃了好心大娘塞的两个馒头和半碗糊糊,良漪莘早饿了,此时闻到饭香眼睛都没睁开,就咕涌着往香味源头爬。
云净看着她小猫觅食般抬头嗅闻的模样,不由轻轻笑起来,良漪莘抓着他的缁衣下摆,努力把自己撑起来。
“良施主,饭食才送来,有些烫,小心些。”云净见她伸手去够碗沿,出声提醒道。
良漪莘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人在,有些尴尬地缩回手,结果发现自己正躺在人家膝上,登时一个激灵爬起来:“那个,不好意思云净师父……”
“称呼贫僧云净便好,”云净浅笑着,从容起身,掸了掸下摆,“良施主,请。”
送来的饭食很朴实无华,一大碗白菜豆腐汤和一碗红烧肉,两碗白米饭,良漪莘夹着红烧肉,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云净舀了一碗汤,吃的不多也不快,良漪莘喝完最后一口汤饭时,他那碗白菜豆腐汤还剩半碗,良漪莘眨了眨眼看着他问道:“是饭菜不好吃吗?”
云净将那碗白菜豆腐汤喝尽,放了空碗开口答道:“贫僧来时用了饭食,现在不怎么饿,良施主若是不嫌弃,可以再吃些。”
良漪莘摸了摸肚子,又喝了半碗汤,吃过饭,良漪莘又烧了些纸钱,云净照旧盘坐在蒲团上,不紧不慢地敲木鱼诵经。
良漪莘上午才睡过,此时倒不大困,干脆听云净念的经文,她对佛法了解不多,也听不太明白,不过云净的声调很干净,良漪莘听着听着,忽然发觉有另一道细微的絮语掺杂在诵经声里,良漪莘心一惊,再凝神细听时又没了。
云净闭着眼,整个人坐得端正,良漪莘提起的心略略放下些许,安慰自己是错觉时却又听见那道絮语的低语。
良漪莘这回淡定不了了,正欲开口喊云净时,腕间那串佛珠忽地崩断散落一地,清脆的滚落声里,良漪莘发现自己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打坐念经的云净,祈祷着他睁眼。
但佛珠断裂的声响没能让云净有所反应,良漪莘徒劳地转着眼珠,在云净平和的诵经声里,听见祠堂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一道风刮进来,吹灭了大半烛火。
暗了大半的祠堂里,良漪莘头发发麻,看着肩膀上冒出一股黑气,挑逗般滑进她的衣领。
冰凉的触感如同细蛇,游走间带起良漪莘轻微的战栗,阴冷的风更大了些,吹得良漪莘下意识闭起眼。
平和的诵经声逐渐被那道絮絮的低语取代,更多的黑气将她包裹,良漪莘张了张口,意图发声却被黑气趁虚而入,裹挟上她舌根,让良漪莘一时闭合不上。
分泌过多的涎水顺着闭不拢的嘴角下溢,划到下颌处时被某个存在轻轻舔舐过,冰凉的触感在她口中肆意侵占。
微不可闻的反抗吞没在唇舌之间,良漪莘感觉身后有一道冰冷的存在紧紧贴合上她的后背,冰凉的双手捂住她的双眼,强迫她仰头,良漪莘耳中诵经声断续,絮语却一点点清晰起来。
“看着我……”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摸摸它……摸摸它……摸摸……”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
“……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
“……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须菩提。于意云何……”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
一边是混乱无序的低语,一边是庄严肃穆的佛经,良漪莘整个人都要被割裂,尤其在那股黑气得寸进尺滑进她腰际时,良漪莘后背已经抵上香案,檀香混着香火味灌进她口鼻,那双冰冷的手带着亵玩意味擦过她锁骨,良漪莘用尽全力也只吐出一点轻呢的尾音。
散落的佛珠零散地硌着她的皮肉,良漪莘口中咬着一颗佛珠,腰身弓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细瘦的手腕卡在香案桌角,压出旖旎的红痕。
阴风卷过她肌肤时凉意阵阵,但比起那道冰冷至极的黑影又略逊一筹,良漪莘觉得冷,身体里都涌进一股冷硬,冰得她想掉眼泪。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暖的……热的……活人的体温……喜欢……”
变了调的絮语嘻嘻响在她耳边,良漪莘咬着那颗佛珠,齿尖都泛着抖。
后腰被佛珠硌出浅浅的红印,滚落在地的佛珠撞出不规则的轨迹,木鱼敲击声卡着撞击声,一下一下,像是敲着她乱序的频率。
锁骨被不轻不重咬过,半个齿印残余其上,良漪莘瑟缩一下,手腕磕了一下桌角,震落几许香灰。
轻柔的一阵阴风拂落漂在她身上的香灰,口中那颗佛珠被取出,滚落在地时印出浅淡的水痕。
飘渺的诵经声在此刻平添几分禁忌感,良漪莘眼前蒙着一片灰蒙蒙的雾,只隐约窥见被风吹得摇曳的烛火。
挣扎着摸索上香案边缘,勉强借力意图躲开,被毫不留情拽回时良漪莘听着更显癫狂的絮语,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不准躲不准躲……”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良漪莘本就微弱的挣扎在黑影变本加厉的讨伐下更显得不够看,意识都有些混沌时陡然加重的木鱼敲击声猛地拉回她的神志。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一整卷《金刚经》念完,云净放下木槌,对着睁开眼的良漪莘微微一笑:“良施主,可是有所感悟?”
良漪莘有些茫然地低头,那串佛珠完好无损地盘踞在她腕间,祠堂里香火未灭,方才的一切都仿佛一场幻梦,良漪莘抬眼看向云净,迟疑着开口:“方才……我又睡着了?”
云净望着她,笑意清浅:“良施主这样问,是方才做了一场噩梦?”
“唔……”良漪莘犹豫一瞬,“可能吧……”
“大概是贫僧修行不精,竟让良施主梦厄缠身,”云净似是深感歉然,“只是良施主这般情况,贫僧甚是忧心。”
“噩梦而已,大概是水土不服,云净大师不必这般想,”良漪莘心觉古怪,敷衍着开口,“兴许习惯了就好了。”
“良施主自当重视此等情况,若是不解决,只怕于良施主有碍,”云净摇摇头不赞成地开口,“况且贫僧既然知晓良施主深受其扰,有道是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便不能不管。”
说罢云净正色开口:“良施主若是信得过贫僧,不若跟随贫僧回寺院,有佛祖庇佑,邪魔外道自然不得侵扰。”
良漪莘望着他谨慎地答道:“有劳云净师父费心,只是我家中还有些琐事,今日就不随大师回寺院了。”
“是贫僧唐突了。”云净似乎并不作强求,对着她略略颔首,“既如此,还望良施主勿要让佛珠离身,谨防阴邪作祟。”
“好的。”良漪莘胡乱点点头,心神不宁地摸了摸佛珠。
眼见天色渐晚,二人等着送晚饭的人过来,村长拎着饭菜踏进祠堂,三个人一同坐下吃了晚饭,云净带着木鱼回了寺院,村长看了眼天色催着良漪莘回去,良漪莘给孙阿婆烧了些纸钱,便出祠堂转弯,一路走回了暂时居住的,孙阿婆生前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