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藏爱》荷月浅

5、第 5 章

　　谢澄被周知安半扶半架着挪出球场时，左肩还沾着草屑。他每走两步便回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死死钉在萧逸尘身上——那人仍立在原地，校服外套搭在臂弯，目光像根细针，顺着他的背影一寸寸扎过来，直到他拐过街角的梧桐树影，彻底看不见了。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头疼。校医捏着他肩膀来回按压，确认只是软组织挫伤后松了口气，开了盒活血化瘀的药膏，叮嘱道：“这两天别碰篮球，热敷半小时再抹。”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医生。”谢澄接过药膏懒洋洋应着。

　　从医务室出来，周知安问：“现在咋办？回家？”谢澄看眼时间摇摇头：“不回。去图书馆。”

　　“啊？”周知安一脸懵，“你去图书馆干嘛？还疼着呢。”

　　“写作业。”谢澄活动下肩膀，胸口还隐隐作痛但不影响活动了，“月考卷子还没分析完。
　　周知安看他那副倔样，无奈地叹气。谢澄没理他，径直往图书馆走。他需要个安静地方，理理因为疼痛而乱成一团的思绪，更不想让萧逸尘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
　　他以为萧逸尘早走了，结果刚到图书馆门口，就看见那人正靠在门边的柱子上玩手机。阳光洒在他身上，看着挺闲适。
　　谢澄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萧逸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还疼吗？”

　　“早不疼了。”谢澄嘴硬，活动下手臂，“小伤而已。”

　　萧逸尘没拆穿，只说：“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图书馆。周末人不多，很安静。他们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谢澄拿出月考数学卷子一道道分析错题。萧逸尘则拿出自己物理笔记安静翻看。

　　偌大阅览室里，只有翻书页沙沙声和笔尖划纸细微声响。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间投下斑驳光影。偶尔谢澄遇难题，会偷瞄身边萧逸尘，对方似乎感应到目光，会抬头用眼神问要不要帮忙。谢澄摇摇头，低下头继续钻研。

　　这种无声陪伴让谢澄心里感到奇异平静。胸口那点残留疼痛，似乎也被这宁静氛围抚平了。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当谢澄终于攻克最后一道难题，长舒口气抬起头，才发现窗外天色已暗。

　　“这么晚了？”他有些惊讶。

　　萧逸尘合上笔记本，看下表：“嗯，快六点了。”

　　“哦。”谢澄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傍晚风带凉意，吹着舒服。路灯次第亮起，拉长两人影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快到谢澄家小区门口时，萧逸尘突然开口：“以后打球小心点。”

　　谢澄愣一下，随即明白指球场碰撞。他“嗯”一声含糊应道：“知道了。”

　　萧逸尘停下脚步看他：“真的不疼了？”

　　“真不疼了！”谢澄强调，不想他担心，“就撞一下，皮外伤。”

　　萧逸尘盯着他看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最终移开目光，淡淡说：“那就好。”

　　“你呢？还不回去？”谢澄问。

　　“我送你到楼下。”萧逸尘说。

　　“不用，就几步路。”谢澄摆手。

　　“我说，送你到楼下。”萧逸尘语气不容拒绝。

　　谢澄拗不过他，只好点头：“行吧，随你。”

　　两人走进小区，昏黄路灯将身影投在地上。走到谢澄家楼下，萧逸尘停下：“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谢澄点点头转身准备上楼。

　　“谢澄。”萧逸尘忽然又叫住他。

　　谢澄回头：“还有事？”萧逸尘看着他，路灯下眼神格外深邃：“下次……别一个人扛着。”

　　谢澄心头一震，不明白这话意思。指球场碰撞？还是马淼的事？或是别的什么？

　　他张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扯出个笑：“知道了，啰嗦。”

　　说完转身快步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旷楼梯间回荡。他没回头，所以没看到，在他转身瞬间，萧逸尘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回到家，妈妈杨琳已经做好晚饭。浓郁香味驱散一天疲惫。

　　“小澄回来啦？”杨琳从厨房探头，“今天咋回来这么晚？吃饭没？”

　　“在学校写作业呢，刚回。”谢澄放下书包换拖鞋，“妈，今天做啥好吃的？”

　　“都是你爱吃的。”杨琳笑着端菜，“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谢澄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自来水冲刷手掌，也让他纷乱思绪渐渐沉淀。他抬头看镜中自己，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着额头，眼神还带着运动后未褪尽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萧逸尘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次……别一个人扛着。”

　　他在关心自己吗？

　　谢澄甩甩头，想把乱七八糟想法赶走。他和萧逸尘从小一起长大，是邻居，是同学，是朋友。朋友互相帮助很正常，想那么多干嘛？

　　他擦干手走出洗手间，心里却像被投了颗小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久久不平息。

　　晚饭后，谢澄回房间拿出那本《楷书入门》字帖。翻到第一页，看自己昨天模仿萧逸尘写的那俩字——“谢澄”，字依旧歪歪扭扭，跟他的人一样，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拿起笔蘸点墨水，深吸气开始认真临摹下一页内容。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心，仿佛要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笔尖，集中在眼前的字上。

　　窗外月光静静洒进来，照亮书桌一角。房间很静，只有笔尖划纸沙沙声和少年平稳呼吸声。

　　这个夜晚，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来得平静。

　　日子一天天过，天气渐凉，空气里有了秋意。

　　谢澄的字，在萧逸尘那本字帖的“折磨”和时不时“指导”下，还真有了点进步。虽然离“好看”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不再是纯粹“鬼画符”了，结构比以前规整不少，笔画也多了几分力道。

　　萧逸尘对此表示满意，或者说，他表现出了难得的满意。他会在谢澄写完一页字后仔细检查一遍，指出几个他认为还可改进的地方，然后在本子上画个小勾。谢澄虽然嘴上总抱怨“烦死了”“你以为你是书法老师啊”，但每次看到那个小勾，心里还是会不由自主高兴一下。

　　两人相处模式，似乎也在悄然变化。萧逸尘依旧话不多，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模样，但谢澄能感觉到，他对自己似乎多了几分耐心和纵容。比如，以前谢澄上课睡觉，萧逸尘最多皱皱眉，现在却会不动声色帮他挡住老师视线；比如，以前谢澄打球受伤，萧逸尘顶多问句“没事吧”，现在却会坚持送他回家，甚至还会在他不注意时往他书包塞瓶跌打损伤药。

　　谢澄把这归结为“这家伙良心发现了”或者“怕我拖累班级积分”。他乐得享受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虽然嘴上从来不会承认。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谢澄和几个男生在篮球场打半场。他今天状态不错，连连进球，引得周围观战同学阵阵喝彩。

　　“谢澄，好球！”周知安在场边大喊。

　　谢澄一个漂亮拉杆上篮，球应声入网。他落地后习惯拍拍手上灰，抬头看向场边，想找萧逸尘身影——萧逸尘作为学习委员通常不参加体育活动，但偶尔也会来看看。

　　果然，在操场另一侧树荫下，他看到了萧逸尘。他正和一个女生说着什么，神情专注。那女生不是别人，正是上次被马淼骚扰过的许茜。

　　谢澄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他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些。只见萧逸尘递给许茜一个小本子，似乎在讲解题目。许茜连连点头，脸颊微红，看起来很是感激。

　　谢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不知道这烦躁从何而来，是因为萧逸尘在和别的女生说话？还是因为那个女生是许茜？他烦躁地抓抓头发，把篮球往地上一砸，篮球弹得老高。

　　“谢澄，发什么呆呢？”周知安跑过来拍他一下，“该你发球了！”

　　谢澄回过神接过球，却没立刻投入比赛，而是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猛灌几口。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看到萧逸尘和许茜说完了话，许茜抱着本子开心跑开了。萧逸尘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离开。

　　谢澄心里更堵了。他握紧拳头，指关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萧逸尘似乎感应到什么，转过头目光精准投向篮球场这边。当视线落在谢澄身上时，脚步顿了一下。

　　谢澄和他对视着，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质问和……委屈？

　　萧逸尘皱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谢澄看着他离去背影，心里那股烦躁和委屈交织在一起，像团乱麻越缠越紧。他狠狠将手中水瓶捏扁扔进旁边垃圾桶。

　　“谢澄，你到底发什么神经啊？”周知安不明所以看他，“好好的球不打了？”

　　谢澄没理他，转身离开篮球场，独自朝教学楼走去。他需要一个安静地方，好好想想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知不觉走到教学楼天台。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心情不好时就一个人躲这儿吹吹风，看看远处风景。

　　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呼呼声。谢澄靠在天台栏杆上，望着远处鳞次栉比建筑和渐渐染上晚霞的天空，心情却没因开阔视野而明朗。

　　他掏出手机，屏幕显示着和萧逸尘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萧逸尘发来的，问他字帖练到第几页了。他当时回了句“早写完了”，后面还加了嚣张表情包。

　　谢澄盯着那表情包看了半天，鬼使神差点开萧逸尘头像，长按选择“删除联系人”。

　　做完这事，他像完成件大事长舒口气，心里却没因此轻松，反而更空落落的。

　　他为什么要删萧逸尘联系方式？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因为嫉妒？因为他看到萧逸尘和许茜说话？也许因为生气？因为萧逸尘总是那么冷漠从不解释？也许……也许他只是想引起萧逸尘注意？

　　谢澄被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想法搞得头痛欲裂。他烦躁地抓抓头发，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准备离开天台。

　　就在这时，天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谢澄身体一僵，下意识回头望去。

　　月光不知何时冲破云层，清冷月光洒满天台。在那片银辉中，萧逸尘正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谢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逸尘一步步向他走来，月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谢澄脚下。他走到谢澄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谢澄声音干涩，“你怎么来了？”

　　萧逸尘没回答他问题，只把手里东西递过来。那是个崭新笔记本，封面是简洁纯黑色。

　　“给你的。”萧逸尘说，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看你那个旧本子快写完了。”

　　谢澄愣愣接过笔记本，触手光滑细腻。他低头翻开封皮，扉页上是萧逸尘那熟悉字迹工整有力：

　　【送给谢澄。希望你喜欢。】

　　字迹下方，还有个用钢笔精心描绘的小图案——一只简笔画的猫，龇着牙表情傲娇，像极了某人。

　　谢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猛地抬头看向萧逸尘：“你……你刚才在天台下面？”

　　萧逸尘“嗯”一声，目光坦然：“看到你上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谢澄追问，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萧逸尘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我看到你在删我联系方式。”

　　谢澄身体僵住了。他没想到萧逸尘竟然看到了那一幕。他感觉自己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窘迫和尴尬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只是……”他结结巴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萧逸尘看着他窘迫样子，眼神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更深了些。他向前走一步拉近两人距离。清冷月光下他高挺鼻梁和薄嘴唇显得格外清晰。

　　“谢澄，”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清晰，“你知不知道，你删掉我那一刻，我很担心。”

　　谢澄猛地抬头撞进萧逸尘深邃眼眸里。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却清晰映着他身影，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担忧、困惑还有一丝……受伤？

　　“担心？”谢澄愣住了这个词从萧逸尘口中说出来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真实。

　　“嗯。”萧逸尘点头语气认真得不容置疑，“我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担心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谢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张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萧逸尘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那些积压在心头的烦躁委屈嫉妒和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出口。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自己臂弯里声音闷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萧逸尘……”

　　“嗯？”

　　“你……你以后能不能……别对别的女生那么好？”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谢澄自己都惊呆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算什么？吃醋吗？他怎么会吃醋？他和萧逸尘只是朋友啊！

　　萧逸尘显然也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谢澄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沉默看着那个将自己蜷缩起来的身影月光在他身上投下淡淡阴影。

　　过了许久久到谢澄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
　　“谢澄，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谢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萧逸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神有点深，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又沉又稳，压得谢澄有点喘不上气。

　　“我……”谢澄张了张嘴，想骂他两句，把这尴尬的气氛搅和了，可嗓子眼却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干脆一跺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要往天台门口冲。

　　“我回去了！”

　　刚跑两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萧逸尘的手很热，隔着薄薄的校服袖子，烫得谢澄一个激灵。

　　“别跑。”萧逸尘在后面拽着他，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手上的劲儿却不小，“风大，头发乱了。”

　　谢澄下意识地就要反驳：“谁头发乱了！我这叫……”话没说完，他就感觉头顶被轻轻碰了一下。

　　萧逸尘只是抬了抬手，帮他把那撮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而炸得老高的头发按了回去。

　　动作很轻，带着点无奈。“走吧。”萧逸尘松开手，自然地接过他手里还攥着的那个新笔记本，“我陪你下去。”

　　谢澄像个木偶一样被他推着往楼梯口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谢澄心上。

　　走到教学楼门口，晚风吹过来，谢澄打了个寒颤，脑子总算清醒了点。

　　“那个……”他停下脚步，抠了抠手指头，不敢看萧逸尘的眼睛，“刚才……谢谢你啊。那个本子……我收下了。”

　　萧逸尘“嗯”了一声，把本子往他怀里塞了塞：“回去把今天落下的作业写了，明天交不上去，老班又要发火。”

　　“哦。”谢澄抱着本子，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萧逸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又忍不住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还有，”他双手插进裤兜，微微俯身，凑近了点，“以后别动不动就删人好友。我不喜欢。”

　　说完，也不等谢澄反应，转身就走。

　　谢澄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猛地反应过来。

　　“喂！谁动不动删好友了！明明就删了你一个！”他冲着萧逸尘的背影吼了一嗓子。

　　回应他的，是萧逸尘挥了挥的手。

　　谢澄站在原地，抱着那个崭新的黑色笔记本，胸口像是揣了只兔子，蹦跶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又抬头看了看萧逸尘消失的方向，脸上一阵发烫。

　　“神经病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

　　回到家，杨琳已经把饭菜摆上桌了。

　　“小澄，快来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来啦！”谢澄应了一声，把书包和那个新本子一起扔在沙发上，洗手吃饭。

　　饭桌上，杨琳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蛋，关切地问：“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就是……跑热的！”谢澄赶紧扒拉两口饭，掩饰自己的心虚。

　　吃完饭，他抱着那个新本子回了房间，反手锁上门。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本子，看着扉页上那只傲娇的猫，还有那句“送给谢澄。希望你喜欢”，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

　　他拿起笔，想在上面写点什么，又怕写坏了，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在角落里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第二天一早，谢澄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昨晚他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想天台上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到了教室，萧逸尘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正低头看书。

　　谢澄走过去，把那个新本子“啪”地一声拍在他桌子上。

　　萧逸尘抬起头，挑了挑眉：“这么早？”

　　“还给你！”谢澄双手抱胸，努力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谁要你的破本子！”

　　萧逸尘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翻开本子，看到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笑脸时，眼神顿了顿。他合上本子，推回谢澄面前。

　　“拿着。”他语气平静，“新的，没写过字。”

　　谢澄看着那个笑脸，脸又有点发烫，嘴硬道：“谁……谁稀罕你的笑脸！”

　　萧逸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很浅很浅的笑，像春风拂过湖面，转瞬即逝。

　　“嗯，”他点点头，“我知道。你只稀罕我的本子。”

　　“你……！”谢澄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一把抓起本子，塞进自己书包最底层。

　　从那天以后，谢澄发现萧逸尘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以前是清冷的，现在却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宠溺？

　　而且，萧逸尘对他的“照顾”更加明目张胆了。

　　早上到校，抽屉里准会有他爱喝的豆浆和肉包。

　　体育课跑步，萧逸尘会不动声色地跟在他后面，防止他被后面的人撞到。

　　就连他上课打瞌睡，萧逸尘也不再是用笔戳他，而是直接把他的椅子往后拉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

　　谢澄被他弄得浑身不自在，却又隐隐有点……享受。

　　这天放学，周知安凑过来，一脸八卦地看着他：“谢澄，你跟萧逸尘啥情况啊？我怎么感觉他最近对你有点……那个？”

　　“哪个？”谢澄心里一紧。

　　“就是……”周知安挤眉弄眼，“那种感觉啊！像护犊子似的！你没发现吗？他现在看许茜一眼都没有，就盯着你！”

　　谢澄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不在意：“去你的！谁要他盯！他那是……那是怕我给他拖后腿！”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跟猫抓似的。

　　放学路上，萧逸尘果然又跟在他身边，谢澄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喂，萧逸尘。”

　　“嗯？”

　　“你……你以后能不能别对我那么好？”

　　萧逸尘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谢澄挠了挠头，“因为……太奇怪了！大家都要误会了！”

　　萧逸尘看着他，眼神认真：“误会什么？”

　　“误会……误会……”谢澄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误会你喜欢我！”

　　说完，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空气瞬间安静了。

　　谢澄低着头，不敢看萧逸尘的表情，心里把自个儿骂了八百遍。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萧逸尘笑了。他伸出手，揉了揉谢澄的头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误会就误会吧。”

　　“啊？”谢澄懵了。

　　“走吧，”萧逸尘收回手，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回家。”

　　谢澄像个木偶一样被他推着往前走，脑子里还在回荡着那句“误会就误会吧”。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承认了？

　　还是……

　　他偷偷看了一眼萧逸尘的侧脸，对方神色平静，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澄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疯了。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这种“疯”。

　　回到家，他把自己扔在床上，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