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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之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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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自从上次被他逮住训斥了两个小时后,我便不再去那个地方找他,正相反,每次狩猎我都会避着他。
不想遇见他,又想遇见他。
为什么?
……
风之丘的光景绝对是这个世界位居前三的存在,山丘绵延起伏,从高处俯视着由绿植与岩石点缀的画卷,简直是一种享受。
我降落在最高点,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从眼角的余光中发现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啊,我忘记了。
这里是山羊与绵羊的聚集地。
我不喜欢吃羊,只是淡淡地留意一下,但看起来那边貌似出了什么状况…?
“我说你啊,可真是让我一顿好找。”
完蛋,好熟悉的音色,我居然没注意到。
我没有回头,而是蓄势待发准备离开。
“有没有其他鹰说过…你们隼的眼睛真的很混浊啊?黑得像高原上的野葡萄。”
我的动作顿住,气愤地转身,他已然化形正低头戏谑地盯着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同样化形指着他的眉心:“那你知不知道鹰的眉骨真的很突出啊,看起来凶恶得很!”
“猛禽就应该凶恶点才对…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他歪头挑眉,语速逐渐加快。
“…不知道。”
这真的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没再过问,选择坐在山丘的顶端望向羊群:“羊会主动暴露行踪的机会可不多啊。”
我犹豫着,在他说完后走到旁边坐下:“怎么?你要伸出鹰爪了吗?”
“不,我不喜欢吃羊…尤其是山羊。”他说这话的时候死死地瞪着远处的…一只羊?
“你跟羊有过节?”
“哼。”他看向更远的前方,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鹰隼的基地。
“我为什么从没在鹰隼基地见到你?”
“不喜欢那个地方。”
“那你为什么会是白色的鹰?”
“切,我说这象征着希冀与美好,你信吗?”
“信。”
我怎么会如此果断的说出口…?
他应该是惊讶于我的回复和应答速度,盯着我看了两分钟后才开口:“你真信?”
“我真信。”我顿了顿,“白色很适合你,我反而想象不出来你黑发的模样。”
“你有没有和其他动物提起过我。”
为什么是陈述啊…??
“当然没有,这不是我们之间的承诺吗?”
“承诺?”对方瞪大眼睛,似乎是意外于我把他曾说的话当做诺言。
他站起身:“…喂,那你想不想试试?”
“试试什么…?”
“鹰的后背。”他向我伸出手,“你当然体会过空中翱翔的感受,但…”
他没说完,而是直接变为白鸟,用力地伸展着羽翼冲天狂啸一声,随后缩起翅膀略微低下身。
他是要我…到他的后背上吗?
我轻轻跃起,抓着他背上的羽毛、搂住他的脖子。
他低声咕噜了一下,我猜那应该是在说
「要起飞了,你最好搂紧,如果被甩下去可不怪我」
果然,在我搂紧的下一秒他便扇翅而飞,鹰的飞行速度虽说不及隼,但胜在力量,强壮的体格、结实的骨骼以及紧实的双腿肌肉,使其在空中迅猛飞行。
我确实体验过不同的风刮过脸颊时的不同感觉。轻柔的风像是在轻吻我、安抚我,闷热的风像是将我拥入它火热的怀抱,剧烈的风像是想要折断我的羽翼使我再不能感受它狂热的爱。
但不需要鼓动翅膀便能在高空中感受风却让我十分新奇。
是我从来没有尝过的、风的气息。
我缓缓站起,闭眼张开双臂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陌生的风种。
我嗅到一种辛辣的味道,然而又夹杂着细微的酸甜,我细细体会着,大口大口地吸气希望能让它们多保留在我的肺部。
脚下的白鸟不满地啾了一声。
睁眼,我凑近他的耳边:“接住我…”
语毕,我从他的背上一跃而下,浮云是粗心的,没有将所有的景象都遮掩住,我能清晰地看见下方的沙漠,那里驻扎着点点仙人掌,我眼珠一转,瞧见在另一边的绿洲旁,有两只…不、不对,是一只沙狐和一只沙猫正在喝水。
“呜哇——”
我高喊着,
我好像,触摸到了风的形状。
身体逐渐接近地面,隼的慧眼使我能准确地看清每一粒沙子。
“嗷——”
尖锐的声音传进耳朵,我侧过头看向白鸟,他突然加速将我重新接回了后背上。
我趴在他的身上,感受他肌肉的力量和血液中的属于野兽韵律。
大概…远超过种群里的其他鹰了。
他最终选择在一棵树上降落。
“蠢货,你还真是不要命,万一我当时没能接住你呢?!”
“死掉呗。”
“哈?你给我少说这种话,笨游隼。”
5.
“爪子攻击时的力度还不够…你到底有没有想认真和我学?”
他用小树枝敲了敲我的鸟头,我化形后捏住树枝的另一端:“今晚在石洞里的*鹰隼联欢会*你来参加吗?”
“不…算了,我会去。”他刚说出口的否定词被你*拜托拜托*的眼神硬生生给噎了回去。
“但你必须挥爪五百次!”
“?!你认真的?”
“顶嘴,再加一百次。”
我痛苦地在空中练习,不断俯冲向地面上的障碍物,然而我发现无论撞击发出的声音是多么响,都不能让他回神半分。
即使是身为猎食者,也决不能懈怠防备。这条任何动物都熟记于心的规则,他必然不会忘。
所以他在想什么呢?
阳光被树叶遮挡,零零散散打在他脸上,那双淡紫色的鹰眼此时没有聚焦的盯着不远处的地面…
“喂,你的动作停下了。”他忽然抬头看向我。
我一激灵,再也没去观察他。
夜幕降临,晚会的火光亮起彰显强族的风范。
没有几个种族能这么大张旗鼓地举办宴会。
身为两族领袖的国王与女帝首先在石台上演讲宣布晚会的开始,随后的各项活动我并没有多么兴奋。
我只是想找到那个身影。
我不停地瞄向鹰族,全部都是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手中的野味瞬间不香了。
晚会开始这么久他鸟飞哪去了?!连根白色的羽毛都没瞧见!该不会是我没告诉他在哪个石洞,导致他迷路了吧???!
“小家伙?怎么心不在焉的,哪只雄性把你的魂勾走了~”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说话方式。
我僵住,一点也不想回头去看她。
女帝主动走到我面前:“舞会时间要到了,记得带上你的舞伴哟~”
“哦…”
我说…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要wink了啊!还有旁边挽着你的国王是怎么回事?!果然小鹰隼们之间的八卦流传是真的啊!!
他们离开走向石洞中央,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一只貌美的雌性会想跟已显苍老的雄性在一起。
不过那与我无关了,专注寻找白色脑袋才是我的首要任务。
……
混蛋…舞会都结束了。
我一支舞都没有跳。
不是说好你会来的吗…?
埋怨归埋怨,我还是担心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否遇到了危险,鹰虽然是猛禽…
等等,鹰是猛禽我为什么还要担心他…?
根本没有多少天敌不是吗?
“刚刚那只雄鹰吾瞧着蛮魁梧的,为什么拒绝他的共舞邀请呢?”
“不,那才不算魁梧,明明…”
我捂住嘴,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违背承诺了。
“我族的佼佼者在这位隼小姐的口中竟只配‘不算’,看来…”
我瞥见女帝掐了掐国王的手指笑着开口:“快去那边吧,有你爱吃的鱼类~”
女帝先行一步,国王又一次用复杂的眼色盯着我,冷哼一声离开了。
他为什么总是这般看着我?真讨厌。
飞出石洞,我四处盘旋,最后还是选择前往风之丘,我总觉得他会在那里。
落在最高点,我化形刚想踢走面前的一颗石子,一个身影倏地闪过,我踢腿的动作顿住。
算了,爪子更重要。
“长记性了?笨游隼。”
啊…又一次没注意到他呢。
“你刚刚来的?”
“在这有一会儿了。”
“我说怎么没听到声音呢…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我抱臂不悦地看着他。
“……”
“你相信兽有灵魂吗?”
答非所问,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这个,但我认为…
“有…?”
“那你认为灵魂有善恶之分吗?”他走到我旁边背对着我。
“不,都是灵魂的一部分,只是比重不同…”我还没说完,他忽然转身抱住我,身前是他搂住我的手,身后是他结实的胸膛。
我瞪大眼睛张口想说话,在他逐渐收紧的怀抱中,满满的疑问却随着缓缓闭上的嘴全部咽了下去。
良久,我开口:“不能呼吸了…”
他松开我:“抱歉,这支舞…先欠着吧。”
……
我不想问了。
不想问他怎么了,不想问他为什么食言,不想问他那个奇怪的问题。
6.
基地遇袭了。
是那天之后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终于出现在基地了,也是最后一次。
朋友捕获一只雪兔回来,那只兔子瑟瑟发抖地环顾着四周,女帝正摸着友人的头,她会说什么我大概都能猜出来了…
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直到一头鹰族人禀报说基地被袭击了…话音刚落一只强壮的大型犬便冲了进来,后面飞进来的鹰隼还在不停地阻挠。
是狼。
那匹狼目标好像很明确,一来便跑向女帝…旁边的雪兔。
哈?狼和兔子?
“抓住他!”国王咆哮着喊到。
一声令下,场面变得十分混乱,鹰隼大队向黑狼的身上抓去,很奇怪的是,那头狼一动不动,只是俯下身满脸狰狞地回击。
他这是在…保护兔子?
“发什么呆呢?”
朋友的声音使我思绪被拉回。
“你看那匹黑狼是不是想救兔子?”
“啊?好像真的诶…哎呀无所谓啦!但我们必须抵御外敌啊!”
友人说完便俯冲下去,我依旧不为所动,看着黑狼被划得皮开肉绽,看着雪兔着急得乱跳。
这年头,连狼和兔都能和谐相处了??
“嗷——”尖啸声刺破天际,我转身看过去,那几抹绿光我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因为「抵御外敌」吗?
白鸟冲向黑狼,却并不是攻击他,反而把黑狼周围的鹰隼隔绝了。
他在做什么?
“孽畜!”国王嘶哑的吼声使场面仅剩下空气被划破的窸窸窣窣声,“这里岂是你能放肆的?!”
白鸟一边为叼着兔子的狼开路一边反驳:“不容老子放肆,老子也放肆多回了!”
什么意思…?
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
“别攻击那头狼了!给我咬白鹰!”国王说着带头冲去。
什?!
在其他鹰隼没反应过来时,我迅速俯冲挡在白鸟前面。
鹰的速度永远比不过隼。
有点疼…
但隼在力量这方面有所欠缺啊…
女帝立刻叫停,我化形依旧固执地站在白鸟身前,对国王嘶吼道:“为什么要攻击他!”
国王化作人形站在女帝一侧:“他是灾星!”
白鸟伸展的羽翼圈在我面前,一头鹰族不知从哪出现,直直冲向我,被翅膀弹开后面色狰狞地开口:“他就是会带来厄运的灾星!他的羽毛是白色的你看不见吗?!”
白鸟低头,柔软的毛发扫过我的耳边,我听见他说...
“早就警告过你离我远一点,现在怎么样?”
混蛋…脸颊好痒。
“你还欠我一支舞...”
“去风之丘吧,那儿的风会跟随我们的脚步。”
我拨开他的羽翼,面对一众鹰隼,我坚定地盯着国王的眼睛,我终于明白他曾经眼中的复杂情绪到底是什么了。
“我会同我的白鹰远飞,现在亦或是未来。”
我也知晓了国王与女帝之间的感情。
这种不可控的事情,我记得长辈称之为...爱。
我迅速顺着他的翅膀跑到他的后背,搂住他的脖子,在四周的喧嚣声里冲他轻声说道:“飞吧,带我飞离这里,让白鹰与灰隼一起...”
振翅,我亲吻他的后颈。
“给我——”
“不…老秃鹰,就让它们离开吧。”女帝上前一步拦住身侧的隼族,她抬首向远方望去,随后开口对国王平静地说道,“吾认为你倔强执拗的性格该改改了。”
7.
“喂…你不想问些什么吗?”
“你的舞技怎么样?”
“……”
“还不赖。”
8.
只要白鸟的宽大羽翼是我为而展开,
那么其他任何流言蜚语都是无关紧要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