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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风之丘(上) 不死川实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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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ite Eagle and Grey Falcon」
1.
白鸟象征着希冀与美好,
黑鹰却告诉我那是厄运与不详。
2.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草食性动物从出生起便注定要穷尽一生去逃亡,以躲避猎食者的凶残追捕。
但好在,我是一只游隼,是威风凛凛的肉食动物,是飞行速度最快的鸟类之一,是空中的小霸王!
嗯,如果没有鹰族的存在的话…
鹰和隼两族自世界诞生伊始便相互合作,共利共赢,鹰的狩猎视野开阔具有长时间飞行的能力,能在高空盘旋快速锁定目标;
而隼的俯冲速度与敏捷的反应能力一绝,收到来自鹰的信号的下一秒便能迅速接近并捕捉目标,如此,鹰隼配合总是能事半功倍。
隼成年之时将会接受安排,与另一只鹰共同狩猎,而今天是我的第一次正式狩猎。
我在那只黑鹰的指挥下快速俯冲,然后…
歪了。
猎物逃跑,我不知所措,狼狈地站在原地,雄鹰不耐烦地降落在我旁边,他化成人形揉了揉太阳穴:“你是怎么搞的?连一只小老鼠都抓不到吗?!”
“再来一次,抓不到就散伙!”他抛下这句话,兽化再次飞至空中。
啊…这一切倒是我自作自受了,隼族的狩猎技巧与运用这门课我向来是左耳听右耳冒。
振翅而飞,我静静等待他发号施令。
族中前辈常说,氧气浓度太高,动植物也会受到影响,例如体型巨大等…我不懂什么叫做氧气,也不懂为什么人类形态和禽兽形态的大小会差那么多,我只知道…
雄鹰尖叫着,我一惊,立刻集中注意力锁定目标,这次绝对不会…
……
………
又歪了。
我好像已经感受到背后阴森森的气息了…
“蠢货!你找别人和你组队吧,我是受不住了!”
我只听见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而后很快又归于平静。
我环顾周围,这片略显荒芜的土地还真是应景啊。
飞上树梢,我化形坐在一根树枝上,低头观察下方的一只黄鼠,在我准备兽化俯冲时,头顶传来声音。
“喂,你的俯冲姿势不对,再不改正就来不及了。”
我抬头看过去,那人站在更高一层的树枝上,此刻正抱胸倚着树干俯视我。
“…那你说该怎么做?”
“我记得隼族最拿手的就是高空俯冲,难道说我记错了?”
他的眼中绝对闪过一丝不屑,他在瞧不起我。
我起身:“你是哪个族的?”
我要告状…!
对方似乎很不喜欢这个话题,咂了咂嘴才开口:“…鹰。”
“那你是在偷懒?”
他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兽化飞到我旁边后又变回人形:“我问你,你想不想改善自己的飞行技巧?”
他每说几个字便会凑近我一点,最后那张脸与我的鼻尖近在咫尺,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脸上遍布着狰狞的伤疤,白色的毛发…不,是白色的头发轻轻蹭过我的眼睛,弄得我痒痒的。
后退半步,我开口:“想…”
“我教你。”他向我伸出手,胸有成竹地说道。
“那你的搭档呢…?”我犹豫地看着他的手心。
他忽然上前强势地拽住我的手而后兽化,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脱离树枝,只好紧跟着他。
这人怎么回事?!如果我刚刚摔死了怎么办?
飞在他的后方,我发现他的羽毛很特别,不是鹰族传统的配色,他通体全为洁白,在阳光照射下他的身形模糊不清,唯有羽翼末端泛起莹莹绿光…
他停下,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只肥胖的田鸡。
“你的双翅收缩程度不够,向下俯冲的角度也要再小些…上吧。”
他快速靠近啄了啄我的脑袋。
混蛋…他不知道他是鹰吗?!很痛的啊!!
我收拢翅膀向田鸡的方向冲去,按照他说的调整俯冲角度,速度确实快了不少,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叫嚣着自由。
原来这才是猛禽的世界吗,那我之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我收获了鸟生的第一只猎物。
化形后,我盯着倒在地面上被我刮破喉咙的田鸡,血液有些许溅在了我的脸上,温热的液体让我失神,属于凶残兽性的基因好似刚刚苏醒。
他降落在我旁边,一只人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冷冷的:“喂,控制好自己。”
我猛地回神,抹去脸上鲜红的液体。
还是在族中长辈口中听闻,传说有一个平行世界,那里的动物不会说话也不会化形,连体型都是如此瘦小,他们被人类所控制、奴役,甚至被杀,这是多么可悲又弱小啊…
但我所存在的世界,动物才是主宰!我们有原始的野性与狂热的兽性,我们凭借生存本能和后天经验使种族逐渐强大。
有利也有弊,流淌在猛兽血液当中的残暴性情会时不时地爆发,最终嗜杀成性殃及自身,控制这种本能是我们肉食者一生的课题。
我甩去手上的液体,转头看向他:“谢谢…”
“看来你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啊,小游隼。”
我刚想开口,却被他打断:“时间差不多了,你必须回去交差。”
我抬头望向太阳,确实,必须回去了。
“你下次也会在那棵树上吗?”
他挑眉:“你要来找我?”
我点点头。
“你最好远离我。”
我摇摇头。
对方沉吟片刻:“明天也来这里吧,我来找你,以及…别与任何动物提起我。”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恶劣。
注视着他远去的身影,直到在阳光照射下消失不见,我用爪子提起田鸡,向种群的方向飞去。
“这是你捕捉的?!”前搭档不可置信地指着那只肥胖的田鸡,喊声将其他同伴都吸引了过来。
“嗯哼,怎么样?”我挑衅地看着他。
“这…这不可能!你明明连老鼠都捉不到,田鸡…田鸡根本就…!”
田鸡在新手练习中确实是很难捕捉的猎物之一,他这么惊讶也是情有可原,但我现在就是喜欢他讶异的表情。
“怎么回事。”低沉沧桑的声音从一群小鹰的身后响起,众鹰纷纷让路。
是鹰族国王。
他板着脸,鹰钩鼻无论朝着哪个方向都有一种萧杀的气息,他低头瞧了瞧死去的田鸡,又面不改色地看向我:“这是你杀的?”
严肃冷冽的语气。
我毫不客气地盯着他回答:“是!”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狐疑地观察我。
一阵爽朗从容的笑声自我身后传来,笑够后那人紧接着开口:“老秃鹰,对待吾的族人你最好别这么为难。”
隼族的女帝。
女帝自然地搂住我的脖子,从她出现一直到目前的状况,我都没有任何动作回应她,只是把头扭向另一边。
“蠢笨的隼帝,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为难她了?”国王的脸色异常阴沉。
女帝没有理他,反而将我的脸掰正,调笑着开口:“小家伙~怎么不看吾?”
女帝一向如此,族群里的人对她的轻浮习以为常,其他小隼在旁边给我竖了个大拇指便化形飞跑了,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我与女帝对视,看着她妖艳勾人的面容只希望鹰族的国王能快些把她带走。
说来也怪,明明两族首领的年龄差不多,女帝依旧年轻貌美,国王却已逐渐苍老。
国王果真沉不住气,快步上前挪去女帝搭在我脖颈上的手臂并瞪了我一眼。
这算什么啊…?
我识趣地提起田鸡转身便离开了老巢,其余的,不管是鹰还隼,全部跟着我鱼贯而出。
朋友怼了怼我的后背询问我怎么捕捉到那只田鸡的,明明课堂上一直在摸鱼。
我摸摸脑袋,他的鸟喙还挺锋利,现在头顶也是隐隐作痛。
“倒也没什么技巧,你仅仅是…需要一只白鸟而已。”
我兽化飞离了种群,徒留朋友在原地懵逼。
3.
我像他说的那样,来到昨天捕获田鸡的地方,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你最好别这么做,爪子会变钝。”
我抬头望向声源处,他慢慢降落化形,最后走到我面前。
我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你来得真慢啊。”
“啧,我这个速度已经是鹰族数一数二的了,你就知足吧。”他想要拉住我的手腕,因为有过前车之鉴,我立马远离他,他面上一僵,“还不快抓紧时间狩猎…”
他说完便走过我准备起飞了,我赶忙扑腾翅膀追上他,我能确定,刚刚我躲开他的时候,他眼中的情绪是…落寞。
即使只有一瞬间,但那是瞒不过隼的。
我几欲开口,却都被他找准时机打断了,说什么“这里的土地真荒芜”“那里的山鸡真是瘦小”
被这么僵硬的转移话题,我也问不出口了。
这世界的每个地区都是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所以就算是你想从晴空万里的海边去到烈日炎炎的沙漠、从寒风刺骨的北极去到白雪皑皑的南极、从春意盎然的花海去到树木浓密的森林,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捕猎成功后我和他停留在一处海滩旁,他不会放松下来,我坐在沙滩上进食,他却一直四处走动,有时用木棍扒开灌木丛,有时走进浅水区中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那个…”
我卡住,嘴巴不受控制地出声,但其实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啊?”他不再低头看水,转而看向我,那双紫罗兰的眼眸中满是疑惑和…和什么…?
大概是我发呆太久,大概是他不耐烦了。
他快步走向我,弯腰认真地询问:“到底想说什么?”
我有些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好。
我感到脸颊愈来愈烫,被他盯着让我哪里都痒痒的,仿佛沙滩旁所有的海星都爬到了我的身上,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钻到海里去。
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我推开他,一把跳进海中,海水咸咸的气息入侵我的每一处肌肤,暖融融的水流轻轻拍过我的脸颊,带走每一个细胞滚烫的温度…
意识变得模糊,身体开始往下沉。
我猛地睁开眼,我好像…不会游泳?
隼会游泳吗?
我记得…不会吧?
那鹰会游泳吗?
我不知道呢…
我跳得太远了,居然已经远到无法与沙滩接触,看着下方飘摇的海草,混乱的想法全然消失,我只觉得自己玩完了。
这一口气快要耗尽了,我翻身面朝海面,依旧没瞧见那个白色的身影。
果然…鹰是不会游泳的。
!!
一双人手托住我的双肩,在我身后说道:“坚持住。”
声音冰冷平静,如这海水般不带一丝波澜。
我想回头,却被身后人快速推向水面,根本反应不过来。
出水面后我大口吸气,鹰的尖啸声刺耳得从头传来,我抬头看去,那只通体洁白的鹰正在上方不停地盘旋。
“我能听见,你不用叫了。”
清冷的声音打回我的思绪,我回过头,只见一张俊美清秀的男人正盯着天上的白鸟。
我的头上落下了什么东西:“你…!”
“嗯。”
“把她送到沙滩上,我等会儿和你谈!”白鸟说完这句话离开我的头顶飞向了沙滩。
水中的男子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我向沙滩游去,我瞥见他游泳拍打水面时冒出的尾巴,心中了然。
是人鱼。
他把我送上岸后停在了海边,我疲惫得连维持人类形态都做不到,刚被放下便瘫在了沙滩旁。
白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喂,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个鬼啊!连化形都做不到了,你是废物吗?”
他理了理我沾水的羽毛,压抑着怒意:“你给老子等着,我待会再训你!”
他大力转身,走向人鱼。
腰上、呃,这个形态的话应该称为腰吗?总之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我用翅膀扫了扫,一只海星被我推了下来。
海星刚碰到沙子便不动弹了。
我偏过头看向海边的两人,人鱼不断拍打着尾巴在说着什么,白鸟听完后好像有些生气,起身转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我看着他身边快要化成实质的怨气,距离被越缩越短,我用自己猛禽的大脑想出了最合适的解决办法,那就是…
飞!
我疯狂甩干羽毛上的海水,扑腾着翅膀。
我在前面逃,他在后面追。
敢问、
还有哪只猛禽是像我这样悲惨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