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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云海一舞(中下) 时透无一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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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既然是家族的舞会,我身为本家小姐为何不能出席?”
对面的婢女略带轻蔑地瞟了你一眼才肯开口:“你常年卧病在床,各种礼仪培训也是在这房中,万一舞会上出了什么事故,损坏了宗主大人的名声…你担负得起吗?”
又是这个理由…
“而且本家有其他女修上场,少你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更何况…这本也是宗主大人的旨意。”
你在婢女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咬着牙拿起手边的瓷器迅速有力地向她甩去:“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是父亲大人的意愿,奴仆该有的尊卑你也得明白!”
“一口一个宗主大人,你敬爱的宗主大人最在乎主仆关系了,你觉得,如果我上报给他,他当真能容你吗?!”
瓷器砸在婢女一旁的墙上,破裂的碎渣些许划过她的面颊带出一道血丝。
她捂着脸用手指着你,惊慌的、打满胭脂的脸看向你时是如何的丑恶,她张着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愤愤地摔门离去。
母亲儿时给你讲过的话本故事中的舞会,你是何等的期盼,无数次幻想你与伴舞在璀璨的灯光下完美地搭配落幕。
精心练习的舞步却从来没有机会上场。
你走到书案旁,拿出纸张,在这宅邸里每当你心情低落时,水墨画算是缓解疼痛的一种方式。
画什么呢?
花鸟鱼虫你都临摹过,抽屉里的画作整理一下叠起来可以和常人的高度相比了。
…人?
你脑中有了想法,调墨后开始勾勒那人的轮廓,再准备添加细节。
提笔,你回想着那人的模样,眉眼、鼻梁、嘴唇,你小心翼翼地描绘,等画完头部后你深吸了一口气。
居然忘记了呼吸吗…?
接下来是其他部位。
在他夺取香囊时,你确信那人的手应是修长而有力的;
在他抱着你飞奔时,你确信那人的身型应是强壮而匀称的;
在他拔剑挥舞时,你确信那人的身姿应是矫健而灵动的。
停笔,你仔细瞧着这幅倾注你所有精力的成果,举起画作,你慢慢凑近那人唇部的位置,最后看着那人的眼睛,你叹了一口气,只是给它盖章并题字:
「公子世无双」
收画,你将其放进合适的木箱,抬头望向窗外,已然是下午。
又可以见到他了。
傍晚,舞会开始,你翻窗后看向灯火通明的舞厅,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你再次来到森林中,将木盒藏进衣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那个青色的身影。
“我又来晚了吗?”
平静的声音响起,却令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没有,我也刚到。”
你看着青年穿过林子别开树枝,他正歪头望着树上的叶片。
“诶…你快来看这个东西。”
你见他表情茫然,声音也变得有些疑惑,于是快步走过去,青年扯住一片树叶并用双手覆盖着,转头含笑:“你再靠近些。”
按照他说的,你向那片树叶靠近,就在你努力想发现点什么的时候,他却忽然将手举起,双手呈投降状向你张开:“其实什么都没有哦,你太好骗了吧~”
青年像是好不容易恶作剧成功的稚童一般灿烂地微笑着。
好吧,也确实就是恶作剧。
你停在原地两秒,讶异于面前人的话,随后也跟着开玩笑:“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无不无聊?”
对方眨眨眼,摘下刚刚那片树叶横放在你的眼前,用着乖巧的语气:“是不是看不见无一郎啦?”
你不太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所以未做出回应,你想将树叶挪开,然而青年却一把抓住你的手腕:“别动,回答无一郎的问题好不好?”
“…我说,你是有一郎对不对?”
青年一听这话,放下树叶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你,说出的话好像也有些委屈:
“哥哥怎么会有耐心陪别人去花海啊,你这样我很伤心的…”
你看着他越说越失望的脸,和初见时那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点。
“你怎的突然这么孩子气了?”你无奈地开口。
青年拉起你的手,冲你吐吐舌头,最后再次把你抱入怀中。
说真的,你现在宁愿被他扛着,公主抱的姿势让你的脸恰好贴在他的胸膛,你的心跳又开始止不住地狂跳。
更要命的是,四周除了风吹过树叶掀起的哗哗声外,一片寂静。
会被他听见吗?
他会因此疏远你吗?
其实孩子气的那一面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吧?
一路上你的想法很多也很专注,导致他放下你时,你被吓了一跳,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你很喜欢搂着我吗?”青年紧忙又抱住你的身体,以防你掉下去。
没等你回答,他维持这个姿势直接带你走进花海。
你脸红着不敢抬头去看他,在慌乱中将头埋进他的胸膛…
依旧还是平稳的心跳,大概真的只是怕你掉下去吧。
这么想着,你心中难藏酸涩,声音奇怪地叫他放你下来。
放下你后,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个圆环形的东西戴在你头上,你伸手摸摸才知道那是一个花环。
“本来是想在刚刚就给你戴上的,可惜某人不配合呀。”青年撇撇嘴,看上去略带不满。
你摸着花环,心中不由感叹幸好今晚的月光不算澄澈,不然他一定要看见你火烧火燎的面颊了。
这算什么。
明明一点都不喜欢你,还一直在做令你疯狂心动的事。
怎么办,你要沦陷了啊。
在要彻底燃烧之前,你从袖子中拿出木盒递给他。
“给你,虽然不是很贵重但…”
青年打断你的话,好奇地看着木盒:“看上去好精致呢,到底装了什么?”
他接过木盒,在你的注视下打开,展开画作后你见他满脸欢喜,暗自松了口气。
“这是你画的吗,好厉害!”
“没有啦…就是很普通的画。”
“不,很好看,我说的是真的。”他认真看向你严肃地开口:“不是谁都能得到我的夸奖。”
你有些想笑,夸张的看着他:“说出这种话,你是大少爷吗?”
“公子世无双?我记得上句是陌上颜如玉吧,为何不加上?”青年边问边将画作收入袖中。
“懒得写不行吗…”
对方没再回应,只是向月亮走近。
你望向青年的背影,回想起初见时也是同样的身影,你低下头突兀地轻声对着他的背影喃喃:“恩公,你能邀请我跳一只舞吗…?”
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到快被风吹散了。
如果他听不到的话…就算了。
如果…
“好啊。”
你睁大眼讶异地抬头,看见青年转过身向你走来。
他说什么…?什么好啊?
在你愣神之际,青年已经走到你面前。
你见他欠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向你伸来。
“我以霞宗少宗主的身份诚恳地向你询问,我们能跳一支舞吗?”
你回神,同样无比认真地搭在他的手上。
“荣幸至极。”
没有任何音乐伴奏,只是在月光下配合着彼此,两只不受约束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月光逐渐清晰,你终于看清他的脸庞。
青年温柔地低头注视着你,眼中的迷雾好似终于消散,那里是无边无际的云海,而在那海面中央,是二人共舞的身影。
然而当你再次看向他的眼眸时,那里已然再无云海,只剩下你幸福的神情。
他的眼里,此时只有你。
富丽堂皇的舞厅中有属于他们的世界,
而月下的盛会的花海里是你们的秘密。
一舞毕。
花海中永远会留有二人清晰的足迹。
“你是少宗主?”
“嗯。”
“我声音那么小,你是怎么听清的?”
“没有好的听力是无法成为真正的剑士呢。”
7.
你回到房间,躺在床铺上久久不能忘怀青年手心的温度。
手掌的皮肤是如何的滚烫,你的心脏便是如何的冰凉。
他不喜欢你。
一点也不,哪怕是最能增进感情的双人舞,也无法让他的心跳加速一分。
而且仔细想来,他是少宗主啊。
你这般平平无奇的女子,能入得了那见过无数风花雪月的大少爷的眼中吗?
下床前去洗手,眼泪无声地滴落在水盆中,你拿起一旁的手巾擦干双手,拭去脸上的泪水后你开灯坐到书案旁。
执笔,脑中反复重现那人与你共舞时的神情。
不觉间,已是天明。
你收起一夜的成果,随后看向窗外。
田野草原,海洋山川,河流大漠。
你多想瞧瞧这大千世界,而不是对着窗子外一方小小的光景发呆。
弟弟能随父亲游山玩水,你却只能置于无边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