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盼情长》榆笙笙

1、雨中初见

　　“沈清禾”

　　“我又梦到你了”

　　“梦里……”

　　“我们差点就幸福了”

　　五月中旬的天，像张浸了水的灰纸，沉甸甸地盖在头顶。空气里浮着化不开的黏腻湿气，萧逸珩正和谢承骏逃课窝在台球厅，球杆撞击彩球的脆响里，他忽然抬眼瞥向窗外——
　　细密的雨丝不知何时斜斜织了下来，没一会儿就把玻璃蒙了层薄薄的水雾。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指尖还捏着刚击出白球的球杆，喃喃道：“下雨了？”
　　话音刚落，斜对面便利店的房檐下突然闯进来个身影。
　　沈清禾，穿一身一中校服，怀里抱着书站在那儿躲雨。雨不大，却把她淋得够呛，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她低头拧了拧衣角，转身就进了便利店。
　　萧逸珩眼睛微眯，看着便利店门口那个娇小的身影，喃喃自语：“一中的人？”
　　沈清禾踏进便利店，校服下摆还滴着水。她在货架翻找一阵，攥着把透明伞就去结账。
　　“啧，真倒霉，在这也能碰到一中的。”
　　萧逸珩垂眼，球杆在掌心转了半圈，尾音裹着烦躁，像是沾了雨的潮气，黏糊糊地甩不脱。
　　他斜斜睨向便利店方向，那道目光带着些偏见与不屑，而后重重甩下球杆，继续对着台球发力，彩球在台呢上乱撞，和他心绪一般没了章法。
　　他打心底厌恶一中学生，在他眼里，那帮人全是死啃书本的呆子，鼻梁架着厚重眼镜，走路都能把脑袋栽进习题集，呆得让人发笑。
　　此刻想起那身一中校服，他握杆的手又紧了紧，球杆与台面摩擦出细碎声响，像在碾轧藏不住的烦躁。
　　沈清禾买完伞，从便利店走出来。雨不算大，可淅淅沥沥的，一下一下，跟挠人痒痒似的，叫人心烦。她抬起头看天，乌云厚厚的，把太阳遮得死死的。
　　不远处台球厅里，时不时传来 “砰砰” 击球的声响，混着雨声，闷闷的，在这雨天里，听得人耳朵发涨。
　　萧逸珩视线不经意扫过便利店门口，目光与沈清禾交汇的瞬间，心里猛地一滞，握着球杆的手都僵了半瞬。
　　沈清禾本想着买了伞赶紧回家，但察觉到不远处的视线，脚步一顿，她抬眸望过去，伞骨撑起的半圆下，眼神清清亮亮，像被雨洗过的玻璃，映着台球厅里晃神的萧逸珩，连雨丝飘在伞面上的沙沙声，都突然变得清晰又喧闹。
　　台球厅内灯光昏暗，人影在球台间交错晃动，可站在门口的沈清禾，却像被聚光灯打亮，格外清晰。
　　她皮肤白皙，在昏暗里透着透亮的光，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洇开几缕水痕，无端叫人升起怜惜。校服裹着娇小身子，明明素净，却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萧逸珩盯着那抹身影，握着球杆的手骤然收紧，脑子轰的一下空白，怔怔愣了神。
　　但不过一瞬，他就晃了晃脑袋，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扯出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刚才的怔神只是错觉。
　　沈清禾微微蹙眉，心里犯嘀咕：这人怎么直勾勾盯着自己？
　　抬眼又瞧他染着惹眼红发，脖颈隐约露出纹身，耳朵上还缀着晃眼的耳钉，活脱脱是校门口晃荡的“社会青年”做派。
　　她抿抿唇，没再搭理，转身撑开伞，把那道痞气的目光，隔绝在雨帘之外。
　　看着少女撑伞离去的背影，萧逸珩胸腔里莫名漫上股说不出的情绪，像雨天黏在衣角的潮气，黏糊糊地甩不脱。
　　他很快甩了甩头，弯腰架杆击球，清脆的撞击声里，刚才那瞬的怔愣，被碾进台球滚动的轨迹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打了几局台球，就到傍晚了，萧逸珩伸了个懒腰，斜靠在台球桌上，瞅着窗外的雨幕。雨不但没小，反倒越下越凶。他看向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幕让人心烦。
　　这时候谢承骏从后面搂住他肩膀，打趣道：“怎么？舍不得走啊？” 萧逸珩一把推开谢承骏，走到台球厅门口，看着外面大雨，皱着眉头说：“少打趣我，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谢承骏也跟过来，顺着他视线看外面，说：“这雨下得可真够大的，你打算咋办？” 萧逸珩双手插兜，倚在门框上，瞧着雨幕漫不经心地回：“还能咋办，等呗，总不能冒雨跑回去吧。”
　　谢承骏吐出个烟圈，也漫不经心地说：“也是，出去准得淋成落汤鸡。” 顿了顿，好像想到啥，看向萧逸珩：“诶，你猜安子这时候睡了没？” 边说还边挑挑眉。
　　萧逸珩嘴角勾起坏笑，回道：“江淮安那小子，肯定没睡，估计正挑灯夜读呢。” 说着掏出手机，给江淮安打电话。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萧逸珩捏着手机来回踱了两步，听筒里的忙音才终于被一声清冷的“有事？”截断。
　　他挑了挑眉，眼角的笑意漫到声音里：“哟，江大少爷还没睡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台球桌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你该不会是在……学习吧？”
　　尾音刚落，他就转头冲身后的谢承骏挤了挤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电话那头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衬得江淮安的声音愈发淡得像水：“嗯，有事就说，没事挂了。”
　　“别啊。”萧逸珩立刻拖长了调子，撇着嘴往台球桌沿一靠，“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我们啊？”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久到萧逸珩都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江淮安慢悠悠的声音：“你想说什么？”那语气里的了然，像是早就把他的心思看穿了。
　　萧逸珩指尖转着刚从口袋摸出的戒指，漫不经心地晃着腿：“今儿个雨下得挺大，我们被困在台球厅了——来接我们一下呗？”

　　“五百。”

　　江淮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能听出几分笃定的笑意。萧逸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身，对着听筒吼道：“我去你大爷的江淮安！”
　　台球厅里的雨声似乎都被这声吼震得顿了顿，他气得指尖发颤：“你活不起了还是掉钱眼里了？跟我还要五百？”
　　电话那头静了静，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在说“不然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江淮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漫过来，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你就在那待着吧。”
　　话音刚落，忙音便“嘟嘟”地炸响在耳边。
　　“艹！”萧逸珩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气得原地跺了跺脚，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江淮安，你个王八蛋！”
　　旁边的谢承骏早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扶着台球桌沿，一手捂着肚子：“哈哈哈哈哈……江淮安这小子是真损，张口就要五百？”他笑着拍了拍萧逸珩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震颤。
　　“笑个屁！”萧逸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把手机狠狠揣进裤兜，拉链“咔哒”一声拉到顶，“要不是咱俩今天没开车来，他能这么宰我？”
　　谢承骏努力憋住笑，清了清嗓子，烟盒在指尖转了个圈：“咳咳……那要不，打个车？”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或者你腿长，跑回去？”
　　“你小子故意的是吧？”萧逸珩抬手给了他一拳，指节不轻不重地撞在谢承骏胳膊上，“这雨下得跟瓢泼似的，你让我跑回去？”
　　谢承骏耸耸肩，从烟盒里抖出根烟咬在嘴里，打火机“噌”地窜出火苗：“那我也没办法了，不行就去买把伞，走回去呗。”烟雾顺着他说话的间隙漫出来，在灯光下拧成一团白气。
　　“抽烟滚远点。”萧逸珩嫌恶地撇撇嘴，摸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屏幕的光映得他眉峰皱成一团。
　　谢承骏吐了个烟圈，慢悠悠道：“你烟瘾可不比我小，当初你在我身边吞云吐雾的时侯，我可没嫌弃过你。”
　　“去去，少废话。”萧逸珩低头划着屏幕，翻动着打车软件。谢承骏笑着退开两步，靠在冰凉的台球桌沿，眯眼望着他的背影，烟蒂在指间明明灭灭。
　　台球厅里早被烟味浸透，昏黄的灯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下来时都带着点朦胧的颗粒感。
　　萧逸珩皱着眉输入地址，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小字——排队人数较多，暂无空车，最近车辆距离23公里。
　　“操！”他低骂一声，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金属外壳磕在胯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什么破天气，这雨下得跟泼水似的！二十多公里，等车来了咱俩都他妈成落汤鸡了！”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谢承骏旁边，双臂抱在胸前，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谢承骏叼着烟，姿态吊儿郎当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亮着暖黄灯光的便利店：“要不你牺牲一下，去隔壁买把伞？”
　　萧逸珩的嘴角狠狠抽了抽，不耐烦地摆着手：“你脑子被驴踢了？这么大雨，我去买伞？不得被淋成傻逼啊？”
　　谢承骏挑了挑眉，又吐了个烟圈，烟雾漫到他眼底，让那双眸子显得有些模糊：“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傻等着吧？”
　　“还能怎么办，等呗。”萧逸珩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转头望向窗外。雨幕把夜色糊成了一片浓黑，雨点砸在玻璃上，溅起的水花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雾，“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