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恋人》重午客

75、第 75 章

　　直播的喧嚣渐渐散去，云想长舒一口气，指尖在微烫的设备上轻轻一点，屏幕应声暗下。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起身去开直播间的房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活泼的声音就伴随着一张灿烂的笑脸挤了进来：“Surprise！”

　　谢晓晴像一阵旋风般，带着初春傍晚微凉的空气，一下子撞进了云想的视线。

　　云想结结实实地愣住了，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沙哑和满满的惊喜。

　　“晓晴？你怎么在这？”

　　“想你了，怕你忘了我。”谢晓晴笑得眉眼弯弯，顺手就给了云想一个大大的拥抱。

　　云想心中一暖，回抱住她，“怎么会忘，这不是你刚上任人民公仆，怕你忙嘛。”

　　确实，自从元旦前那次聚餐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过年那阵子，云想跟着周忱回了趟老家，回来后不久，晓晴便正式入职，开始了她公务员生涯的最初忙碌。

　　云想知道她刚上手工作肯定千头万绪，也不好过多打扰，平日里只能靠着微信断断续续地聊上几句，分享彼此的生活点滴。

　　“好啦好啦，知道你刚下播肯定饿坏了，”谢晓晴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献宝似的扬了扬手中的外卖袋。

　　“当当当当——这可是我排队半个小时给你买的宵夜！”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云想到客厅，一边走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餐盒。随着“咔哒”一声盒盖开启，一股浓郁霸道的麻辣鲜香瞬间在空气中炸开，蛮横地占据了整个客厅，连带着云想的鼻腔和味蕾都被这股香气彻底唤醒。

　　云想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周忱呢？”

　　“周教授说有事出去一趟，今晚就是咱俩的姐妹时光！”谢晓晴头也不抬地摆弄着餐盒，语气轻松。

　　说话间，两盒红彤彤、油亮亮的小龙虾已经展现在眼前，饱满的虾肉浸在浓稠鲜亮的汤汁里，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喷香的白芝麻，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谢晓晴麻利地拆开一次性手套递给云想，又抽出一双筷子，自己则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准备大快朵颐。

　　云想刚刚结束直播，精神还处于亢奋后的疲惫期，本来并没觉得有多饿，但此刻被这股热辣的香气一勾，胃里那点潜藏的馋虫立时便被激活了。

　　她接过手套戴上，两人相视一笑，便默契地埋头苦干起来。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剥虾壳的“咔嚓”声、吮吸汤汁的“嘶溜”声和偶尔满足的低呼，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辛辣而诱人的味道。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全身心投入到与小龙虾的“战斗”中，这是属于她们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一番酣畅淋漓的战斗后，两人面前都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虾壳山。嘴巴里火烧火燎的，咸、辣、鲜、香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刺激着味蕾，也带来了强烈的口渴感。

　　云想咂了咂嘴，感觉舌头都快要失去知觉，辣得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正想起身去冰箱拿点冰饮，却被谢晓晴一把按住。

　　“哎，等等！”谢晓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变戏法似的从她带来的另一个稍大的保温袋里拎出几罐冰镇啤酒，罐身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吃小龙虾当然要配啤酒了！”

　　云想接过一罐，冰凉的罐身贴在手心，瞬间驱散了几分心中的燥热。“呲啦——”随着拉环开启，细密的气泡声争先恐后地涌出。

　　她仰起头，对着罐口就是两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微苦的麦芽香滑过喉咙，瞬间浇灭了口腔里的熊熊烈火，那股透心凉的舒爽劲儿，直冲天灵盖。

　　“哈——爽！”云想满足地喟叹一声，脸颊因为辛辣和酒精微微泛红，眼中却闪烁着畅快的光芒。

　　吃小龙虾的酣畅淋漓渐渐退去，只余下满桌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咸辣余味。

　　谢晓晴细致地摘下一次性手套，又抽出湿巾，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抬眼，目光落在云想略显疲惫却故作轻松的眉眼间。

　　她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没事吧？”

　　云想拿起啤酒罐，又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仿佛浇不熄心底那股郁结的火气。她放下易拉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

　　“能有什么事？网络嘛，就是个大型情绪垃圾桶。”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沧桑，但谢晓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波澜。

　　云想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刚开始……肯定是会难过的，谁遇到这种事心里能痛快呢？铺天盖地的恶意，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心里，不疼是假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幽深：“只是，我时常会回头去想，在过去漫长得岁月里，比这更痛彻心扉、更让人绝望的事情，我又不是没经历过。”

　　被至亲至爱的父母扔下时，那种全世界都抛弃了你的空洞与孤寂，她曾蜷缩在每一个寒冷的夜晚，一遍遍地问自己：为什么不要我？是我不够好，还是我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被曾经推心置腹、以为可以交付后背的所谓‘朋友’背叛时，那种信任被践踏、真心被辜负的剧痛，让她曾怀疑，是不是自己识人不清，还是这世间本就凉薄至此？

　　被自己以身想报的恩人陷害时，她以为自己行的是正义，是偿还，到头来却成了史书上浓墨重彩的妖妃。她背负了千古骂名，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受尽万世唾骂。

　　那种被天下人误解、被后世人鞭挞的滋味，比这更难熬！她甚至连为自己辩解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沦落至此’，成为一个符号，一个罪恶的代名词。

　　这些过往，桩桩件件，都曾像无形的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惊醒，冷汗湿透重衣。

　　她会不停地问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如此待我？是我天生便不配得到爱与善意吗？还是说，这世间的规则本就如此残酷，容不得半分纯粹与天真？”

　　她也曾怀疑过自己存在的意义，怀疑过那些所谓的坚守是否值得。是不是她真的错了？是不是她本性就是他们口中那般不堪？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她没错，错的是他们是这个世界！

　　所以啊，现在这些网络上的攻击，比起那些曾经几乎将她碾碎的过往，又算得了什么呢？痛还是会痛，但已经不足以将她击垮了。毕竟，连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不是吗？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谢晓晴想起云想过往的身世，到如今终于从大山里走出来了，日子好过一点了。这次网络的网络暴力和上次的借书证事件，都是因为她的长相和才华而频频遭受无谓的攻击。

　　她深吸一口气，那些准备了一路、在她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安慰措辞，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云想微凉的手。

　　谢晓晴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故作轻松地扬了扬眉毛，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俏皮：“我本来真是准备了一肚子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安慰话，打算好好给你灌输一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让你感受一下人民群众的温暖。结果呢？结果我刚才看了你的直播，又美又飒！那气场，那逻辑，条条是道，字字珠玑！我都想给你刷火箭了！”

　　她看着云想因她的话而微微扬起的嘴角，继续道：“真的，那一刻我就在想，那些键盘侠算个屁啊！我们家云想，是能被这点小风小浪打倒的人吗？显然不是！”

　　酒过微醺，脸上带着红晕的云想，看着对面同样放松下来的晓晴，心中那块因网络暴力而引起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她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罐，冰凉的液体荡漾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呢？新工作还适应吗？‘人民公仆’不好当吧？”云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话题转向好友。

　　“忙的我脚不沾地，跟打仗似的。刚进去那会儿，每天都有学不完的新规章，处理不完的文件，还有各种各样需要协调的琐事。以前总觉得‘为人民服务’是句口号，现在才知道，那得有多少细枝末节、鸡毛蒜皮的事儿堆起来啊。”

　　她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不过也挺有成就感的，尤其是帮老百姓解决了实际问题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踏实。同事们也都挺好的，肯带我这个新人。虽然累，但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感觉自己像块海绵一样在吸收。”

　　“听起来确实不容易，但也很锻炼人。”

　　“可不是嘛。”

　　谢晓晴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弧度。

　　“对了，还有个事儿，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前阵子我不是回老家开无犯罪记录证明嘛。”

　　“嗯？”云想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结果，就因为这个证明，我爸妈他们知道我考上公务员了。”

　　云想微微挑眉，她对晓晴家里的情况略知一二，知道她和父母的关系一直不亲厚。

　　“我爸之前因为我没听他的安排相亲结婚，一气之下把我从家庭群里踢出去的亲爹。在我开完证明，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之后，当天晚上，一声不吭地，又把我给拉回去了。”

　　谢晓晴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你说好笑不好笑？连句解释都没有，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云想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用眼神给予着无声的支持。

　　“我妈就更直接了。以前打电话都是介绍相亲对象，现在打电话就是问我工资多少，福利怎么样，转正之后待遇能不能更好一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以后有出息了，可得好好‘想想’家里，多‘帮衬’着点弟弟。”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要是换做以前，听到这些话，看到他们这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我肯定又得偷偷难过好几天，心里堵得慌，觉得他们怎么能这么现实，这么功利。会翻来覆去地想，难道亲情在他们眼里，就只剩下这点价值了吗？”

　　云想想起上次在便利店门口看到晓晴声嘶力竭地和父母讲电话，明明已经难受到崩溃了，却不得不为到店的客人微笑服务。

　　谢晓晴深吸一口气，仿佛将那些曾经的委屈都吐了出去，脸上反而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但是现在，说实话，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真的，就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枯井，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她看着云想，眼神坚定：“有些人，有些关系，你没办法改变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改变自己的心态。当你看透了，也就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自然也就不会再失望受伤了。他们有他们的活法和认知，我管不了，也没必要为此内耗。我现在就想着，努力工作，过好我自己的日子，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独立。至于他们……随缘吧，至少现在，我不会再因为他们而辗转难眠了。”

　　云想看着眼前的好友，看着她脸上那份洗尽铅华后的通透与平和，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欣慰。她知道，晓晴能说出这番话，是经历过多少内心的挣扎和自我和解，才修炼出的这份豁达。这种成长，比任何外在的成功都更令人动容。

　　“晓晴，你能这么想，我真为你开心。真的，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特别高兴。”

　　她举起手中的啤酒罐，“为我们家晓晴的成长，为我们都越来越强大的内心，干杯！”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