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我的声音》关河夜

5、第 5 章

　　翌日中午，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去江印舟家的江清月，忽然收到了姜澜的消息。

　　姜澜把昨天发生的事偷偷摸摸告诉了她，并嘱咐她不要说漏嘴，然后又发了个转圈圈的表情包给她，看起来对江印舟的态度转变很是开心。

　　这种开心似乎会传染，江清月看着表情包，也跟着笑了一声。

　　她突然有点庆幸。
　　虽然江印舟家的情况她还不完全了解，只知道似乎是离异家庭，但她能感受到，他家哪怕是离异家庭，氛围都比她自己家好很多。
　　也还好他有这样的家。

　　弯唇笑了笑，江清月收起手机，拎着包出了宿舍门。

　　*

　　周凝跟江清月约定的课时是周一到周六每天下午一点半到五点半，除去她有课来不了的时间，平时有事也可以请假。
　　课程内容可以随意，以江印舟开心为主，但不要太刻意。如果能成功劝他回学校上课，还会给她发一大笔奖金。

　　江清月也是第一次接这样特殊的家教工作，她心里有些没底，于是在到达江印舟家之前，又跟姜澜打听了一下——

　　【Freedomoon：澜澜，你哥哥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呀？】
　　【姜姜姜姜~：有哦，最近他喜欢画画呢。】

　　画画吗？
　　看着这条消息，江清月在校门口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后，拐了个方向朝对面街角的超市走去。

　　*

　　兴许是昨天姜盛业的那番话有了作用，今天江清月走到江印舟房间时，终于没再吃闭门羹。

　　双开的卧室门大敞着，她站在门口，拎着包拘谨地打量了一番江印舟的房间。

　　他的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很多，似乎是把整层楼能打通的都打通了，像一应俱全的套房。进门左手边是书房，右手边是衣帽间，从衣帽间的拐角越过床面望过去，还能看见远处的半圆露台，是个晒太阳的好地方。

　　书房的一面墙上贴满了画，角落的展示柜上零星摆着几个手办，窗口放了一排多肉植物。

　　整层楼都像是他一个人专属的天地，江清月观察了一番，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羡慕。
　　她在家就没有这种不会被打扰的自由空间。

　　就在她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时候，江印舟从她身后的浴室里出来了。

　　他似乎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发丝落到衣领，在灰色的T恤上晕开一片略深的水痕。

　　他站在江清月身后，垂眸看着她，冷不丁开口道：“不进去？”

　　江清月正沉浸在羡慕中无法自拔，此刻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吓了一跳，窘迫地转过头：“我看你好像不在。”

　　“现在在了。”江印舟分辨了一会儿她的口型，才收回落在她唇瓣上的目光，直接从她身侧进门，走进一旁的书房里。

　　他刚洗完澡没有戴助听器，似乎也并不准备戴助听器，直接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坐到角落的懒人沙发里，兀自安静地看了起来。
　　显然是没有要听她说话的意思。

　　偌大的书房中，只有翻页时的纸张摩擦声沙沙作响。

　　见状，江清月也只能和他一样，准备从书架上找本书一起坐下来看。

　　她走到书架前，视线从各种各样的文学作品上一扫而过，最后却被角落里的一本绘画教程吸引。

　　她眸光微凝，忽然想起姜澜给她的情报——
　　他最近喜欢画画。

　　心下了然，江清月从书架里拿出那本书，走到江印舟旁边坐下。

　　察觉到身旁的动静，江印舟目光轻瞥，看了眼她手里的书，忍不住皱了皱眉。

　　江清月接触过不少学生，也遇到过几个叛逆不爱学习的刺头，所以她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也很容易从交流中判断出面前的学生喜欢什么和讨厌什么。
　　所以她一瞄见他的眉心就意识到有话聊，立马转过头，面朝着他温声问道：“这本书怎么了吗？”

　　“……”

　　看着她的口型，江印舟沉默片刻，伸手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助听器戴在耳朵上，“这书不好。”

　　“啊？你说这个教程吗？”江清月给他看了一眼封面。

　　“嗯。”

　　“是嘛？”江清月翻开书大致扫了一眼，“你觉得哪里不好呀？”

　　这本绘画教程她其实看过，在刚上大学准备自学画画的时候。
　　在她印象里，这个教程讲得很细，好像没什么不好的，否则也不会有很多人推荐了。

　　然而江印舟却说：“画出来不一样。”
　　江清月：“……诶？”

　　还没等江清月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江印舟便已经收回了目光，似乎没准备再跟她交流了。

　　眼看着话题已经扯到了他感兴趣的画画上，江清月也不想就此放弃。
　　恰好瞄见身后的墙面上贴着几幅画，江清月眼睛一亮，扭过头仔细欣赏了一番，想借着这几幅画来继续展开话题。

　　而江印舟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垂的眼睫动了一下，终于掀了掀眼皮，视线不自觉地跟着她转了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女生。

　　宽松的毛衣显得她瘦弱得仿佛能被风吹倒，柔顺乌黑的长直发披在肩膀上，不加任何修饰，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见她挺翘的鼻尖和白净的皮肤。
　　她脸上好像时不时就会有莫名其妙的表情，比如那天在快闪店眼馋的样子，还有现在看到他的画时亮晶晶的样子。

　　他安静看着她，江清月却突然转过头，眉眼弯弯地朝他笑了笑，柔声道：“这是你小时候画的吗？好可爱呀。”

　　“……”
　　女生说话时的声音相对细腻尖锐，相较于其他人来说更好分辨。

　　这本来应该是让人开心的事，但江印舟却突然敛了神色，面无表情地抬眼看着她。

　　见状，江清月不由得一愣，忽然有点无措。

　　就在她思考着自己会不会是说错什么话的时候，江印舟就冷声冷气地给了她答案：“我昨天画的。”

　　江清月：“……………………”

　　此时此刻，在这令人窒息的窘迫气氛中，她的余光甚至还能瞟见那几幅画。

　　水溶性彩铅氤氲出的斑斑点点，笔法看起来凌乱又稚嫩，没有技巧可言，和她曾经当儿童画室助教时看到的几乎没有差别，完全就是可可爱爱的小朋友画出来的才对吧！

　　但是看江印舟那散发着冷气的冰块脸，江清月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尴尬地咽了咽口水，只能用自己不尽人意的反应速度和仅有的一点情商憋出一句：“那，更可爱了。”

　　江印舟：“……”

　　一股难以掩饰的尴尬在书房里蔓延，江印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尖碰上了耳边的助听器。

　　江清月脸色一僵，十分迅速地双手合十朝他道歉：“等等，先别摘，对不起。”
　　“我是真的觉得很可爱。”

　　江印舟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指尖捏住了助听器。

　　“呃，不是，你等等。”江清月满脸的真诚霎时转变为无措，“不可爱不可爱了，这样可以吗？”

　　江印舟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指尖逐渐收拢。

　　眼看着助听器马上要被他摘下来了，江清月急得脸色涨红。
　　她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诚恳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先别摘。”
　　“你想学画画吗？如果想的话，其实我也略懂一点。”

　　*

　　五分钟后。

　　两人窝在墙边的懒人沙发里，江清月将微信二维码调出来推到他面前，“你扫我吧？”

　　江印舟绷着脸没看她，手机倒是对着她的屏幕扫了一下。

　　接着一个好友申请便在江清月的屏幕中跳了出来。
　　她迅速通过了好友申请，把自己的名字发了过去，笑着道：“我和你一样也姓江，你叫我小江老师就好，可以备注一下。”

　　只不过江印舟似乎没有备注的习惯，他扫了一眼她的名字后，直接点进了她的头像。

　　她头像是她自己画的在水波纹中的月亮，江印舟盯着那个月亮看了一会儿，忽然蹙了下眉，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一旁的江清月看他没动静，也扭头看向他，却发现他在看她的头像。

　　疑惑了一会儿，江清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印舟掀起眼皮，无声地看向她。

　　见他抬头了，她才开口问道：“怎么啦？我头像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江印舟脸色一顿，忽然曲着指关节蹭了下鼻尖，随口道：“你这头像自己画的？还是网上找的？”

　　“自己画的。”江清月点点头，朝他眨了眨眼，“你觉得好看吗？”

　　“还行吧。”江印舟又蹭了下鼻尖。

　　他收起手机，清了清嗓子，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
　　也不知他想起了什么，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你跟姜澜会比较有共同语言，应该给她当家教。”

　　“诶？”江清月顿了顿，跟着走到他旁边，“但我觉得我和你也很有共同语言。”

　　“……”江印舟看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仿佛在反问她“你在说什么鬼话”。

　　这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属实有点反差，江清月沉吟片刻，胡诌道：“毕竟你喜欢画画，我也喜欢画画，我们有共同爱好，那肯定会有共同语言吧。”

　　不知道江印舟信没信她的鬼话，反正他是懒得再搭理她了。
　　他收回落在她唇瓣上的视线，径自从抽屉里拿出平时画画的速写本，冷淡道：“随便你，反正你要是无聊的话就去找她聊天。”

　　“不会的。”江清月下意识答道。

　　只不过话音一落，她才反应过来江印舟现在没看她，可能听不清她说话，于是跟着在他旁边坐下，拿出自己刚买的速写本和铅笔迅速写了一段话，推到他眼前。

　　江印舟余光微动，就见她速写本的一角被推了过来，那角落里写了两行清秀的字，旁边还画了个可爱的Q版小人——

　　【不会的。】
　　【我感觉和你呆在一起画画也很有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