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我的声音》关河夜

3、第 3 章

　　江清月带着一丝小失落走进快闪店，连买谷子的手都提不起劲来。

　　倒是魏熙，像老鼠进了粮仓一样，这里捞一个吧唧，那里捞一个立牌，转身再捞一个挂件，没一会儿购物筐就铺满了，期间还要抱怨货品不充足：“怎么补货这么慢啊？我看有些盒子都空了，我想买的还没买全呢。”

　　江清月听着她的抱怨，也翻起自己之前勾选的购物清单图，一点一点寻找准备买的谷子。

　　正如魏熙所说，品牌方似乎没想到这个快闪真能这么火，首展第一天的货品根本不够补。
　　江清月他们这批进来的时候，有些东西已经缺货了。

　　她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盒子，心想自己这两天好像有点倒霉。

　　面对帅哥碰壁也就算了，连花钱也要碰壁。
　　再想到刚才帅哥冷淡至极的反应，她感觉自己原本蠢蠢欲动的少女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只不过江清月也自知不能怪人家什么，毕竟那个级别的帅哥，平时跟他搭讪的人肯定数不胜数，她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而已。

　　然而理智也只是理智而已，她知道是这么个理，心理上却免不了有些失落。

　　无奈地呼了口气，她垂着眼转身朝另一个货架走去，又突然眸光一闪——

　　刚才还空着的盒子里，此刻居然多了一组毛绒Q版吧唧，似乎是谁不想要了放回去的。

　　这是江清月原本就想买的一款，因为柄图非常可爱，宣发的时候就出乎意料地火了，此刻也成了断货王。

　　江清月立马快步走了回去，朝那组吧唧伸出手……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一只修长劲瘦的手却早她一步出现在她视野里。
　　这只手十分眼熟，指甲修得整齐又干净，骨节也很是分明，好像在不久前见过。

　　江清月脸色一僵，顺着这只手望过去，就见那位高冷的帅哥伫立在一旁，在她眼皮子底下拿起了那组吧唧。

　　他似乎在打量着什么，拿起它后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拍了张照，发给了手机对面的人，似乎是在帮别人买。

　　江清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目光充满了期待，希望对面的人能告诉他一个否定的答案，然后把东西给她留下。
　　毕竟搭讪不到帅哥就算了，有钱还买不到想要的东西可太痛苦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火热，原本还在看手机的高冷帅哥，眸光莫名一滞，忽然转头看向她。

　　江清月再一次猝不及防地跟他对上视线。

　　这回可能她表达的意思很明显，高冷帅哥没再像刚才那样迟疑，安静了一瞬后直接开口问道：“你想要？”

　　“……嗯。”江清月尴尬地笑了笑，小声道：“不过是你先拿的，你要的话还是给你。”

　　也不知道她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她叽里咕噜了一串后，那高冷帅哥微垂着眼皮，又盯着她蹙了下眉。

　　“……”
　　看着他氤氲着烦闷的眉心，江清月顿时紧张起来，开始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好像没有吧……

　　她正犹疑着，却见帅哥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过去，不小心瞄见了一条弹出的消息——
　　【姜姜姜姜~：对的哥就是这个！】

　　“……”
　　江清月默默叹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放弃挣扎，强行扯起唇角对帅哥笑了笑，又垂下脑袋转身准备朝其他货架走去。

　　然而还不等她走两步，身后却传来很轻的一声“啪”。

　　江清月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居然发现刚才那组吧唧正安静地躺在盒子里，画面里的Q版人物正咧着笑脸，仿佛在朝她招手。

　　而那个高冷帅哥已经背对着她朝收银台的方向走了。

　　也就是这个瞬间，她看清了他后颈上的那串英文刺青。
　　视线微凝，江清月在心底将那句话默默读了出来——

　　I cannot hear you？

　　……诶？

　　*

　　“——所以说，那个帅哥不是高冷啊，而是他听不见？”

　　当天晚上，她们四个躺在宿舍床上聊起今天发生的事时，江清月却在黑暗中默默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失聪的各种原因。

　　那个高冷帅哥明显是会说话的，应该不是先天性耳聋……

　　“我是猜的，我买东西的时候刚好看到他戴了助听器一样的东西。”
　　“而且脖子后面还纹了‘I cannot hear you’，所以应该是听不见吧？”魏熙认真分析道。

　　“那清月怎么看？你今天不是跟他说过话吗？”

　　听见程暄问到自己，江清月划着屏幕的指尖一顿，安静片刻后答道：“应该确实听不见。”

　　她思绪飘忽，逐渐回想起今天面对那位高冷帅哥时的一些小细节——

　　她道谢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搭理她。
　　魏熙在队伍前面催促他们往前走的时候，他也没有意识到，还是被她戳了两下肩膀才发觉。
　　还有听她说话时不经意蹙起的眉头……

　　江清月默了默，看着手机屏幕里一些听障人士的科普——

　　【我戴了助听器也只能放大声音，分辨不出别人说话的具体内容，只能依赖手语和口型。】
　　【我也是，只能和语速慢的人沟通，语速快的人我听不懂也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然后我就会着急，越急就越听不懂。】
　　【助听器只是辅助工具，我戴了很久了还是习惯看别人嘴型。】

　　看到这，她暗自回想了一下，今天自己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口型似乎确实不够清晰。
　　他露出那样的表情也在所难免。

　　回忆之余，还有一丝愧疚莫名从心底破土而出。
　　早知道就慢慢和他说了，当时忸忸怩怩叽里咕噜的，人家也看不清她口型。
　　可能他也会有点着急和烦躁吧。

　　“——哎，就是可惜了，那个级别的帅哥，怎么好端端就聋了呢，好可怜。”程暄不由得感慨起来。

　　闻言，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江清月在黑暗中安静几秒，突然没忍住接了话：“不过。”
　　“我看他居然能大大方方地把‘I cannot hear you’纹在后颈上，感觉还……挺酷的。”

　　*

　　偶遇的高冷帅哥就好像这些日子里空中一晃而过的雪花，须臾便没了踪迹。

　　江清月虽然有过一瞬间的心动，但自知和他不是一路人，在茫茫人海中也不可能再随随便便遇上，只能回归于平淡如水的生活，开始忙起自己的毕业论文开题。

　　然而还没平淡几天，她却突然接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是她曾经辅导过的学生家长发来的：【小江老师，你最近有空吗？我这边有个朋友的孩子需要辅导。】
　　【高三的男生，不过情况有点特殊。】

　　江清月自从上大学后就一直在附近接家教工作赚生活费，家教的对象一般都是高中生。

　　刚上大一的那年，她在接家教工作时也被一些家长质疑过，但得知她是北望大学的学生以及她的高考成绩后，还是同意让她试一试。
　　正巧她性格温和，上课也有耐心，比高中生大不了几岁还有共同话题，江清月反而比一些专业的老教师更受孩子欢迎。

　　所以这两年，有不少学生家长还帮忙给她介绍新工作。
　　眼下就是其中一份。

　　江清月看着消息，一脸正色地回复道：【想问问是什么特殊的情况呢？方便了解下吗？】

　　【小何家长：是听障，意外导致的后天听障。】
　　【小何家长：那孩子可以说话，但是最近有些叛逆，需要多点耐心。你有意向的话，我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他妈妈，薪水很不错的。】

　　看见“听障”二字，江清月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那天，那位高冷帅哥离开的背影。
　　以及那串“I cannot hear you”的英文刺青。

　　他应该，也是这种情况吧？

　　等她从思绪中渐渐抽离出来，却发现自己已经鬼使神差地发了个“好”字过去。

　　看着她莫名其妙应下的工作，江清月沉默片刻，对自己有点哭笑不得。

　　只是同样的听障而已，又未必真是那位高冷帅哥。
　　而眼下她又要忙论文，又要准备明年的考试，给听障学生补习的难度显然又很大，接了这份工作的话，她其实有点忙不过来。

　　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话已经说出去了，再反悔也不太合适。
　　她想了想，还是跟那位家长了解下具体情况后再做决定吧。

　　*

　　那位家长和江清月约在北望大学旁边商场的某家奶茶店见面详谈。

　　这几天天气转晴，之前大街小巷银装般的雪色已经褪去，但温度却没有转暖，还是有着天寒地冻的架势。

　　江清月走进约定的奶茶店，给通红的指尖哈了口气，才拿出手机给那位家长发消息：【您好，我到了，请问您在哪个位置？】

　　就在她耐心等待回复时，却忽然看见一个比她矮了半个头的漂亮小姑娘，拿着奶茶朝她走了过来，圆圆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请问是小江姐姐嘛？”

　　闻声，江清月点了点头，朝她温和地弯起唇角：“是的，请问你是？”

　　“我妈妈让我来的。”那个小姑娘笑眯眯地将温热的奶茶递给她，“妈妈说请你喝，她在那边。”
　　话落，她甩着马尾朝后面的位置指了指。

　　江清月的视线顺势望过去，只见一位气质优雅的女性正坐在窗边，朝她的方向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柔顺的黑发随意盘在后面，偶有几缕碎发落在耳侧。身上那件米色羊绒大衣以及桌面上放着某高奢品牌的包，衬得她手边的奶茶都像是高级咖啡。

　　然而走近时，江清月却在她保养得当的脸中看出一丝焦虑，似乎心事重重。

　　她脚步微顿，在那位优雅的姐姐对面坐下，“您好，我是小江。”

　　“您好，我是江印舟的妈妈，周凝。”周凝朝她微微一笑，“叫我周阿姨就行。”
　　“今天约您来，主要是想详聊下关于印舟的情况和课时问题，可能要求有点多，您可以听完后再决定。”

　　“好的。”江清月好脾气地点了点头，“您说。”

　　提起江印舟，周凝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弯起唇笑着和她说：“印舟他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后天导致的听障，本来今年要高考的，但出了事所以休学在家了，现在还是高三。”
　　“因为听力出了问题，他已经开始有点不爱讲话了，还有点叛逆。”
　　“我也请过几位能够针对听障学生的教学的特教老师，但是他好像不太喜欢。”
　　“我咨询过一些心理医生，他们都说最好要把他当普通孩子来看待，不要这么有针对性，所以我想请您这样年龄相仿的老师来辅导他的功课，跟他也能有共同话题。”

　　江清月大致了解了情况，又拿出笔记本记下了一些要点：“好的我了解了，那他有没有什么……”
　　说到这，她莫名卡了下壳，没想起来要合适的代名词，最后只能干巴巴挤出两个字：“雷点？”

　　“雷点？”周凝愣了一瞬。

　　倒是一旁的小姑娘，自告奋勇地和妈妈解释道：“就是不能跟哥哥提的事啦。”
　　说完，她还不忘回答江清月的问题：“我哥他基本没什么雷点，虽然不爱说话但是脾气也没那么差，只要不跟他提音乐和他爸爸方面的事就行。”

　　“音乐和父亲吗？”江清月一顿，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情况。

　　“对，我哥之前喜欢弹尤克里里，但是他跟他爸闹矛盾了，所以才……”
　　小姑娘年纪小，说话有点刹不住车，江清月也从中猜测到了一些，可能对方的听障和他父亲有关。

　　她暗暗将这个问题记在心里，又继续问道：“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地方吗？”

　　“没有了。”周凝对她笑了笑，“其实印舟是个很聪明懂事的孩子，只是现在遇到意外，可能需要麻烦您多一点耐心。”
　　“至于成绩，我其实不太看重这个，您可以自由安排课程，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只是希望能有个由头让他能和同龄人有些交流，毕竟他现在不愿意去学校，我比较担心他会一直封闭自己。”

　　江清月也跟着温和地弯起唇：“可以理解的。”

　　听她似乎没有其他问题了，周凝便起身邀请道：“那我带小江老师去我家试一下课？印舟现在就在家，课时问题我们在路上说。”

　　“好的。”江清月连忙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见大人们都谈完话了，跟在周凝边上的小姑娘才慢悠悠开口道：“小江姐姐好，我叫姜澜，是哥哥的妹妹。”

　　“江澜吗？很好听的名字。”江清月弯着眉眼摸了摸她的头。

　　然而姜澜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不好听，我的姜跟你和哥哥的江不一样，没你们的好听。”

　　“诶？”江清月愣了愣：“你是哪个jiang？”

　　“是生姜的姜。”姜澜皱着脸吐了口气，在妈妈身后压低声音和江清月解释：“我和哥哥不是同一个爸爸，所以我随我爸爸姓生姜的姜。”

　　“这样啊……”江清月点点头，再次将这些小细节默默记下。

　　三人上了车后，姜澜有点闲不下来，坐在江清月旁边拆自己刚买的宝贝。

　　江清月看了一眼，发现是HeartBeat X快闪店卖的那组毛绒Q版吧唧套组。
　　她视线微顿，找了个话题跟这个小妹妹聊了聊：“你也喜欢这个吗？”

　　“是呀，姐姐也喜欢吗？”姜澜见她感兴趣，立马就来了兴致，跟她聊了起来。

　　大概是已经把江清月当成了哥哥的老师了，现在有了机会，她立马跟这位小江老师告起状来：“前几天我还让我哥路过的时候帮我买这个，结果他明明答应我了又没给我买……”

　　“前几天吗？前几天应该不是你哥哥的问题，可能是缺货了。”江清月回忆起自己来快闪展的那天，温声解释道：“我之前也来了，这组吧唧当时就卖完了，还是运气好有人让给我了一组。”

　　闻言，姜澜撇了撇嘴，突然嘀嘀咕咕地反驳起来：“才不是呢。”
　　“我哥明明都拿到手了，但他居然只拍了张照片给我，说我已经买了太多谷子了不让我再买了。”
　　“姐姐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发照片馋我，真的很坏啊。”

　　江清月：“……”
　　江清月：“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