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闭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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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妃顺着鱼承嗣的目光回过眼，神色微微一动。
几个士兵已上前。李淩再也藏不住了，只得出来。
定罪赵鹤叛乱此事……这旨意由谁的名义发布出去，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周太妃心中苦涩一笑，赵鹤还尚存些文人风骨，鱼承嗣却只是个披了件紫袍的地痞流氓。如此作态，不过是摆明了要找个罪人替他们遭赵鹤党羽，遭天下人唾骂罢了。
“鱼枢密如此，我也只好做这个罪人了。”周太妃道。
周身那些士兵都执着枪，看起来下一刻他们的枪就要明晃晃地直指向她和周太妃了。李淩浑身都紧绷着，缓慢挪一点点，再挪一点点，挪到周太妃跟前。
紧张、敌视又警惕地瞧鱼承嗣。
便见鱼承嗣说完了话，他的下属呈上来卷轴，还有小小的一方玉玺。李淩认得这个是玉玺。鱼承嗣看着周太妃，周太妃拿起玉玺，盖上宝印。
“赵鹤意图谋反，幽禁太妃，罪不可赦。臣等恭请太妃出德安宫，主持朝政。陛下，太妃，请吧。”鱼承嗣笑意意。
“……罢。”周太妃拉起小皇帝的手，“走罢。”
李淩有一点点懂了，却还是懵懂的。
赵鹤很多日前不是在朝堂上说登州有叛乱，他要去登州平乱么？怎么赵鹤现在又谋反了？整个过程她本就串联得稀里糊涂，这回更是稀里糊涂了。
虽然赵鹤是个坏蛋，但……鱼承嗣也是个坏蛋！
不过周太妃既拉着她的手，她只好跟着周太妃走。听到鱼承嗣说周太妃可以出德安宫了，她心里又有些兴奋。
周太妃终于可以不用待在这里了！那周太妃搬出了德安宫，是不是会重新住回慈康殿？这样她就可以天天去看周太妃了！
此时已值深秋，风拂过，枯黄的叶被风卷起。不过李淩无心观察空中的叶，只盯着前面人的衣袍，仔细琢磨未来的事，随同众人来到前殿。
她晓得这里，上回周太妃和赵鹤他们说话，也是在这里。
今日和上一回一样，也是有许多守卫，有许多大臣在这里，大臣们比上一回还多。
“赵参政突然造反，鱼枢密却准备得周全。”有人不满鱼承嗣的作态，已冷嘲道。
“我听闻，路给舍与令妻常年不和，家事与国事同样重要，若处理不好家事，如何处理国家大事？”鱼承嗣轻飘飘回击。
路宾试图压下火气好一会儿，忍无可忍:“鱼枢密这是欲以家人要挟下官？”
鱼承嗣终于回过眼，看向众朝臣，再才匀出一些目光瞧路宾，嚣张乖戾至残忍的口吻:“未尝不可。”
他哼笑一声，再道:“今日请诸位来此，是来商议大事的，而非在此逞强斗嘴。诸位若安分守己，鱼某定不会无故相扰。”
“安分守己——‘安其分，守其己’，是知其位卑则安于卑，位尊则安于尊，位尊不逾矩，位卑不僭越。而今，尊卑不分，公私不明，何谈安分守己？”桑宜春道。
桑宜春缓缓、定定说完，鱼承嗣“呵”过一声。
忍了又忍，终牵出一些笑，道:“桑太傅此可言差矣，鱼某可没有这么说。‘安其分，守其己’，鱼某只是劝诫诸位同僚都该安分守己罢了。”
“既是劝诫，何需以家人相逼？”桑宜春不依不饶。
鱼承嗣缓了半晌，没有说话。
“若言安分守己，老臣倒是想请教枢密，赵参政奉旨平乱，甫定登州，回师未及入城，枢密便闭门加之以‘逆臣’二字，为何？此纲纪废弛，礼崩乐坏！依老臣看，此朝廷危矣，尔亦危矣！”这已是厉言诘问了。
“翟进，我看桑太傅是年纪大了，乏了，你且送桑太傅回家吧。”鱼承嗣一再咬牙，再也忍不住，像是被气笑了，转身，冷声道。
“太傅，请。”翟进腰间挎刀，看一眼鱼承嗣，上前，做出“请”的手势。
“老匹夫自己会走！”桑宜春甩袖，步履有些蹒跚，走出大殿。
朝臣的哗然之声都变为窃窃私语。
待鱼承嗣装模作样地召集众人商议完毕赵鹤谋反之事，周太妃的诛逆贼旨意已下达，除过少数赵鹤的亲信被鱼承嗣派人监视着一举一动，众位臣子皆各自归家。鱼承嗣等人虽掌管禁军，但他此刻关了东京城门与赵鹤对峙，各个城门处都需要大量的人守卫，当然不可能将全部兵力放到甚无关紧要的大臣身上。
崔伯夔也与众位大臣一起出了宫门。他是三个月前机缘巧合下补了太常寺丞的差事，才算进了赵鹤的班子，但也就两个月前赵鹤与鱼承嗣逼宫周太妃时，他才在赵鹤跟前说了几句话，与赵鹤不算十分亲近，故没有被鱼承嗣派人密切盯着。
朝廷好不容易有些安生了，如今却又接连政变，鱼承嗣方才对路给舍说了那样的话，又那般对待桑太傅，可谓飞扬跋扈，杀鸡儆猴。好些大臣们皆垂着头，唉声叹气。
“诸位怎么在此叹气？”崔伯夔上前几步，跟上几名官员，问道。
“唉，还能有什么……”这几名官员左右瞧没人，才支吾着又哀叹，“这鱼枢密如此……真是……唉……”
到嘴的话几番张口，终心有顾忌，咽了下去。
崔伯夔听闻此，也似有触动，叹息:“只是鱼枢密雷厉风行，咱们纵心中有不平，又能做什么呢？”
几人均垂下头。
“还能做什么……那韦邱本就是随鱼枢密一同升迁上去的，擅自杀了人，却转而咬死了全是为了赵参政计，逼得赵参政前去平乱，如今，倒是顺利平了乱，归来，平乱的人却反倒成了逆臣，真是倒反天罡！”有人终气不过，道。
“你们在此逗留做什么？妄议朝政，仔细脑袋！”郑尚书路过几人，严厉提醒道。
“谢相公警醒。我等只是……实在忍不住，发些牢骚罢了。”崔伯夔对郑尚书行礼，回道。
“非常之时，私下说话也要当心。”其余几人皆缄默不语，郑尚书这才有些仔细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你是……前几日补了太常寺丞的缺？梁弘景举荐的？”
闭城闭得突然，鱼承嗣突然下令闭城当日，赵鹤的亲信之一——魏锦魏枢密副使立时便察觉到鱼承嗣的企图，带了他的三百亲兵拼死冲出东京城，在东京城附近的村镇与赵鹤汇合。随后鱼承嗣关闭城门，切断各个交通要道，魏锦留在城中的剩余部队皆被鱼承嗣的人接管。留下来的梁弘景等人，因素与赵鹤亲近，也已被鱼承嗣派人密切监视着了。
“回相公，是梁相公举荐的下官。下官任职已三月有余。”崔伯夔回道。
“你们都当心些。”郑尚书再语重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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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承嗣突然关闭了东京城门两日后，以小皇帝的名义下诏令赵鹤单骑进城述职无果后，紧接着，又以周太妃的名义下诏，这回更直接，是令城外的逆贼速速缴械投降。同时，近京禁军，应天府驻军，也都蠢蠢欲动。
这样看来，鱼承嗣此次突然关闭城门，明显是精心算计，蓄谋已久。
但近京禁军与应天府驻军又都是接了皇宫这里的诏书后，才动的身，此事却又不像是精心算计、提前准备过的样子。
近日皇宫的气氛沉重了许多，进出宫门都有许多禁令了，想来是因为鱼承嗣这个坏蛋总让人觉得不舒服，总做一些让人不舒服的事情。
李淩枕在周太妃膝上，想起鱼承嗣，轻蔑笑着的鱼承嗣，撇一撇嘴，再撇一撇嘴。
“鱼承嗣是个大坏蛋！”她终于出口。闷闷不乐。
“瞧人可不能只瞧得见好人和坏人。”周太妃道，捏捏小家伙脸颊。
“那瞧人该瞧什么？”李淩不解。人有男人女人，大人小孩，还有大高个、小矮人、大胖子、小瘦子，可就只有坏蛋才最让人讨厌！
“要瞧有用的人和无用的人，以及如何用人，甚者，如何让无用之人变成有用之人。官家以后自然会懂。”周太妃温和道。
“娘娘，鱼枢密来了。”万秋仁进门来，道。
“罢。”周太妃拉起小皇帝，“官家乏了，都知先带官家回寝宫罢。”
“周姨娘，我没乏哩！”李淩睁大眼睛，表示自己真的非常清醒，一点儿也不瞌睡。
周太妃沉下脸。
李淩立时垂下头，乖乖不说话了。
“奴婢为官家引路。”万秋仁从周太妃手中接过小皇帝。
此刻天色已将入夜，万秋仁将小皇帝送至皇帝寝殿，回去的路上，撞上一个匆匆忙忙的小仆从。
“宫廷中不得疾行，若冲撞了贵人，你有几条命赔的！”万秋仁严厉道。
“万……万都知赎罪。”小仆从连忙赔罪，“小的是有急事要禀报枢相，这才如此着急。”
急事？此刻已入夜了，能有什么急事？万秋仁心下一动，拧眉:“什么急事？枢相正与太妃娘娘在殿中议事，特意教人毋打搅。”
“这……这，小的……小的真有要事禀报枢相。”这小仆从紧张又着急。
“我不是要为难你，只是我才遵了太妃与枢相的令，从慈康殿过来。你家枢相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这你若突然闯进去，受罚的不止你，也得累及我。”万秋仁柔声下来，似是不忍，“这样，什么事，你先告知我，待太妃与枢相议完了事，我再转述枢相不迟。”
小仆从还要再迟疑，终道:“……小的原该跟着梁相公的——今早管事的说今日不必跟了，可小的路过樊楼时，偏撞见梁相公带着好些人进了同一间房，恐在密谋大事。都知，此真是大事！”
现今赵鹤腹背受敌，两面受困，除了得到了一些朝臣的义愤填膺，可谓四面楚歌。这人结结巴巴，此刻才吐露真情，显然是想借此事好在鱼承嗣跟前邀一功，好独享功劳，一步登天。
但此人到底见识短浅，万秋仁仅一两句话，他便将所有事情抖落了个干净。
万秋仁顿过须臾:“枢相处事周密，况城中各处要道皆已被截断，这些人能掀起多大风浪？罢……你姓甚名谁？”
小侍从说了他的姓名。万秋仁道:“好了，我已知晓了，待太妃与枢相议完了事，我自告于枢相。”
“你倒是个聪明的。”万秋仁瞧小仆从，“放心吧，枢相定会记着你。”
“你们俩个跟上他，记住，处理得干净些。”小仆从刚走，万秋仁低声吩咐身边人。
“……大事，自然要牺牲小人呐。”他心中终有些不忍，轻轻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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