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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挡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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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挽缨:“……”
这让人怎么回答?再说了这还用回答么?不是明摆着么?
江挽缨沉默不语,试图营造自己已经睡了的假象。
可晏照不上当。
仍端着方才的语气续道:“我知道你没睡,阿勉。”
“你为什么要躲我?”
又是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江挽缨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吐槽,还为什么?为什么躲,你这个罪魁祸首难道不知道?
晏照不死心:“阿勉,是因为昨夜么?”
知道就好,怎么还问啊!江挽缨已经无力吐槽了。
没办法看晏照的样子,她不开口是不行了。
江挽缨干笑两声,“你……你别多想啊……,我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其实你不必如此的,阿勉。”晏照苦涩一笑,“本是不想留遗憾,没想到让你不自在了,就当昨晚的话我没说过吧。”
不是,这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江挽缨噌地睁开眼,没好气,“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不能仗着你是天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莫名其妙告白的是你,现在说当你没说过?晏照,你知不知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江挽缨越说越激动,“你这人真是!当初嫌弃我的是你吧?我说后来怎么突然换了副面孔,虽然我也想过……想过……,但我没想过你来真的,你真喜欢我!”
晏照也不反驳,就静静地听着江挽缨气到颤抖的嗓音,“你喜欢我,呵!你喜欢的是我嘛?你不是喜欢男人嘛,你怎么会喜欢我?你知不知道我是……”
声音戛然而止。
静默中只能听见夏日野外的虫鸣。
江挽缨不知道自己的火气是从哪儿来的,只是说着说着,一股邪火就涌了上来。她语无伦次一顿控诉下差点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了,还好她反应足够快,关键时刻住了口。
“阿勉。”晏照等她平复之后才道,“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别人更不是男人。”
他说的极为认真,黑暗中一字一句砸进了她的心房。
咚咚
咚咚
江挽缨忽然愣住,耳根不住的发烫,一夕间连心跳都控制不住的仿佛要跳出来。
郊外路不平,车轮压倒石子,车身猛地晃了一下,江挽缨本就坐在拐角,一个不稳被颠的向前,晏照眼疾手快,双手托住,恰恰握住了江挽缨的手。
该死的,怎么又来这招!
江挽缨心如雷鼓,忙不迭的坐回原处。
晏照手一僵,“夜晚看不清,路不好走,你扶着些。”
江挽缨下意识点头,又怕晏照没看见,小声的嗯了一声。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江挽缨有些感慨,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当真是难。
有些事没说之前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窗户纸一旦打破,风就必然会吹进去。
就好比她和晏照,捅破窗户纸后就只剩尴尬了。
她思索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好缓解下彼此之间的气氛,毕竟到京城的路还长着呢,总不能一直这么别扭下去吧。
就听晏照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这下可解气了?”
江挽缨愣了下,“什么?”
“那个当铺。”
“啊?”
好端端的提什么当铺?
“你在说什么啊?”
晏照一滞,“你没看见?”
江挽缨不明所以,“看见什么?”
“方才你从一路看,没看见城门吊着的人?”
“哦,你说那个啊。”江挽缨恍然,“看是看见了,太黑了人又多,没看清脸。怎么那人你认识啊?”
晏照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江挽缨有时反应是真的慢。他轻笑道,“确切来说,你也认识。”不等江挽缨问便解答,“就是骗了你东西还和官府勾结把你抓进去的当铺老板。”
“啊!”
江挽缨惊叫出声,一时忘记自己是在马车上,猛然站起砸到了车顶,头被砸的哐当一声。
“哎哟!”
晏照被她吓了一跳,忙扶着她又重新坐好,“你啊,总是这般不注意。”
话虽有责怪之意,语气却全是宠溺。
江挽缨顾不得头疼,抓起晏照的胳膊兴奋的问,“是你干的?”
晏照点头,“你受了那么大的罪,总不能便宜了他。”
江挽缨先是一喜,又是一暖。
喜的是恶人有恶报,暖的是原来有人一直记得她受的苦还会帮她讨回来,江挽缨眼眶一热,被人偏爱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晏照,谢谢你。”
刚谢完又迫不及待地拉着晏照问,“你们怎么抓住那孙子的?抓到时那孙子是什么反应?你们准备挂那孙子多久?”
她问的又快又急,倒叫晏照有点哭笑不得。
“抓是早就抓了,只不过挂是今天才挂的。”
江挽缨听得更好奇了。两人挨得近,晏照一低头能看到江挽缨清亮的眸,“当日你被抓,我四处寻你不得,后来你好了之后,我便让人绑了那人,也让他尝尝牢狱之敢,这才选今日将他挂在那城门之上。不成想……”他笑出声,“不成想你没认出来。”
江挽缨无所谓,“没关系,虽然没看到脸,反正人我是看到了。这种人就应该给他点惩罚,骗我骗得如此心安理得,背地里指不定骗了多少人了。”
又想起什么似的,“那个什么李大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蛇鼠一窝,你怎么不顺带把他收拾了!”
“此事不急,他毕竟是知府,此事就算要判,也不该在这儿,待一切平定后,该处置的我一个都不会落。
江挽缨也明白,毕竟朝堂有朝堂的法度,不能随随便便处置,而且那当铺老板都被挂城门了,总归能对李大人起到一切震慑。
“何况……”晏照又道,“当日为了救你,我用了执剑的身份,这么久没动身,也是想看看王自明收到消息后会不会有所行动。”
“你是说那李大人和王太师是一伙的?”
“这倒不是,李知府此人王自明是断然看不上的。”
“ 但是你今天将那孙子一挂,李大人一看肯定明白怎么回事,你不怕他逃跑?”
晏照又是一笑,转眸低望着她,“阿勉,就算他想跑,也跑不掉的,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才是天子。”
他语气平和,但后两句听在江挽缨的耳中,莫名有种傲然之气。
江挽缨的心毫无预兆的动了一下,似琴弦拨动,似水波悄然有了痕迹。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晏照模糊的轮廓,可真是奇怪,她脑中竟然能顺着轮框描绘出晏照的整张脸,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居然把晏照记进了脑子里?
车轱辘声一声又一声,伴着浅浅月儿前行。
江挽缨终于意识到两人挨得太近,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咱们多久才能到京城啊?”
“谁说我们要回京城?”
“这不是回……”
晏照撩开车帘,月光透进来,将两人面孔照亮。江挽缨的视线落在晏照脸上,晏照抬眼,月色入瞳,慢慢给她解释:
“路是往京城的路,但不入京。林州一事后,王自明必然有更缜密的安排,我们此时回去不易于自投罗网,但一直不出也绝非好事。与其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所以,你弄那么多辆马车不是为了分散眼力吗?”
“是也不是。一方面是为了混淆视听,他们不知道我在哪辆车上,既不能漏过,自然要分散人马,人少自然风险也小一些。”
江挽缨意识到什么张口,“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眼下走的这条路也有危险?”
晏照回眸定定看她,“是,但我不会让你有危险。”
江挽缨僵住,月色下晏照就那样静静地凝望着她,不知为何江挽缨忽然想起那日冲入大牢救她的晏照,脸上的怒气和心疼,心绪顿时复杂难言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坚定的选择。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又不知这酸涩从何而来。甚至隐隐有种念头,要是晏照喜欢的是女子就好了。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不敢再看晏照。
然而就在此时,长箭破空而来,直直穿过车帘插进了车壁。
说时迟那时快,晏照一个旋身扑向江挽缨,将江挽缨紧紧护在身下,紧接着利箭越来越多,划破夜空向他们袭来。
须臾马车外传来刀尖碰撞格挡之声,晏照护着江挽缨挨在角落,江挽缨还有些懵,“他们这么快就追来了?”
晏照面色凝重,外面厮杀声愈发激烈,又是一根利箭飞来,离两人不过一拳的距离。
江挽缨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大气也不敢出。
执剑挥剑砍杀一人,厉声道;“都给我围过来!”
随行六人一边杀敌一边往马车身边围,却又一根箭羽穿过人群插进了骏马的脖颈,马匹嘶鸣,顿时倒地不起。
马车但随着马匹的倒下也不受控地倒地,晏照和江挽缨两人也随着马车翻滚在地。
马车是不安全了。
晏照护着江挽缨从马车爬出来,入目所及一行黑衣人手持长刀利刃,将他们围在中间。
晏照紧紧搂着江挽缨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别怕,有我。”
只见晏照从地上捡起一把带血的刀,面色冷峻,目视前方。
江挽缨颤声,“你…,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晏照却不答话。
黑衣人再度冲了上来,一时间只听刀锋剑鸣,刀尖格斗之声。两人虽被围在中间,但黑衣人明显更多,几番缠斗下来,围着的圈便被打开了个豁口。
黑衣人持刀向两人砍来,江挽缨吓的闭起眼睛。
“锵!”
晏照松开她双手衡握刀柄死死抵住了黑衣人的杀招,江挽缨瞪大眼睛,气息紊乱,入目所及,是执剑一刀将黑衣人毙命;是随从和黑衣人缠斗;是阿杵满脸是血推开横穿胸口的敌人,是晏照眼底冒出从未见过的杀气。
江挽缨似是被感染,一腔热血上涌,拾起地上长刀,一刀捅进了正在和晏照对峙的黑衣人的胸口。
“噗呲!”
是长刀入肉的声音。
江挽缨整个人似是吓傻了一般,她杀人了……
虽然身在古代,但她骨子里还是现代人的思想,杀了人本能的害怕,手抖个不停。
晏照凝目,“阿勉,别怕!他们都是该死之人!”
江挽缨仍旧抖如筛糠,眼见黑衣人越来越多,执剑趁机燃了信烟。然而就在这个空档间,又一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窜到了晏照面前,晏照整个人的目光都在江挽缨身上,一个没注意,被黑衣人砍伤了胳膊。
长刀瞬时落地,发出‘锵’的一声。
鲜血顺着衣袖流下来,执剑一惊,“公子!”他扔出手中长剑命中黑衣人额心,不料一侧又出现一个黑衣人,直冲晏照而来。
执剑大惊失色,“公子小心!”
晏照本能的往后退去,却还是不能抵挡黑衣人的进攻,时间像在一刹那间停顿,长刀入肉的声音已然传来。
啪嗒…
啪嗒…
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晏照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接住倒下来的人,嘶吼道:“阿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