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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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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剑一顿饭形同嚼蜡,眼看着自家主子不停地给江挽缨夹菜,看向江挽缨时不免带了一些不满。
当然初听晏照喜欢江挽缨时,他也很震惊。可缓过神来后,又觉得没准是晏照心血来潮,新鲜劲过了就好了。
毕竟他同晏照一起长大,自家主子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还是有数的,必然是这个江勉使了什么不入流的法子,才让晏照如同猪油糊了眼!蒙了心!
如今竟还要带着她一同回京……
当真要是带回去,被朝臣看到,不知又该怎么议论了……诚然晏照断袖的‘美名’已经铭传天下了,可毕竟谁也没见过,只要夺权成功,此等空穴来风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倘若将江勉带回去,谣言便不再是谣言,而是坐实了的真相了。
晏照给江挽缨布菜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执剑只觉额前的青筋突突地跳。
不行不行!士可忍孰不可忍!
不管是从小一起的情谊,还是作为晏照的御前侍卫,于公于私他都都绝不会让损害晏照名誉的事情发生的!
执剑盘腿坐在床榻,双眉紧拧,纠结要怎么才能让晏照断了对江勉的想法,从而保全他帝王的名声。
帝王晏照浑不在意,压根不知忠心侍卫所思所想……
他嘴角挂着笑,还在回味晚膳的余味。
晏照觉得这两天自己同江挽缨的关系似乎比之前近了些,他给江挽缨布菜,她没拒绝;
给江挽缨剔鱼刺,她没拒绝;
给江挽缨剥虾,她没拒绝;
就连他顺手将剥好的虾仁递到江挽缨的嘴边,她也没拒绝,虽然眼神是在顺子身上的,但她吃了虾,吃了他亲手剥好又递到嘴边的虾。
唇畔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
只那一下,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心上激起圈圈涟漪。晏照摩挲着指腹,忽然觉得今晚的夜有些静,静的仿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要是阿勉在就好了。”晏照低低的呢喃了句。
明明江挽缨人就在他隔壁,明明晚膳前才见过,可思念还是如野草疯长,从心底钻出,钻过层层涟漪,不停地在耳内盘旋回响。
想要见她……
晏照缓缓抬眸,木门紧闭,只有月光从门缝里爬了进来,又像是怕被他发现,只敢窥探一角,晏照的目光定在那一角上。
像是在期待什么。
须臾,他摇摇头,兀自笑了下,刚准备灭灯躺下,门响了。
咚咚
很轻的两声之后再没声音。
晏照疑心自己听错,忙去看门缝,月光之处,果然有一处被遮挡了。
他一个健步走到门口,手搭上拴又愣住,盯着那处遮挡轻轻问:“谁?”
江挽缨站在门外敲了两声门后正犹豫要不要再敲,毕竟这么晚了,晏照没准都睡了。想了想,等了会,门内没动静。她正准备回房,就听到晏照的声音。
不知为何,刹那间江挽缨心跳的极快,还有点紧张,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压了压情绪才道,“是我,你睡了吗?”
她的话音还没落,门已经打开了。
晏照就站在门口,迎着清辉含笑看她,“阿勉?”他语气中有明显的惊喜和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真是奇怪,她以前分明很讨厌晏照叫她阿勉的,可今日……她竟觉得晏照叫阿勉叫的很好听。
江挽缨抬头看他,月光洒在晏照的眸中,似天边星辰,垂眸看她时,便似是星辰落下,煞是好看。心仿佛跳的更快了,江挽缨移开目光道,“没…没事。我就是想来谢谢你。”
晏照先是疑惑而后笑开,“你是说顺子的事?那没什么的,阿勉。不过是举手之劳,若真要谢,你应该谢你自己才对,是你的善良才让顺子有了安身之处。”
大概是夜太寂静,又或是月色太冷清。
晏照说话时的声音并不大,浅浅落在江挽缨耳中,江挽缨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那感觉转瞬即逝,她还来不及抓住便被它溜走了。
“不止是这件事。其实有好多事我都应该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去大牢救我,我怕是已经死在那儿了……”
“如果不是你彻夜照顾我,我就算不死也是个傻的……”
“我还……我还当了你送的东西……我……”
“阿勉,我早说过,送你了就是你的,你想卖想送还是当都可以。”晏照打断她,“何况……,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阿勉。”
“还有……”晏照想到什么,伸手在江挽缨的头上拍了一下,轻笑出声,“哪有人说自己是傻的啊?”
江挽缨一下怔住了,晏照也愣了,手慢慢的缩了回来。
夜色像是一瞬凝结了。
江挽缨没动,晏照也没动,只有青月随着云层缓缓在动。
好一会,江挽缨才打着哈哈,昂着头佯装生气的拍了下晏照,“你干嘛,拍头可是长不高的,我要长不高了,唯你是问啊!好了,谢也谢过了,我得回去睡觉了!”
她打了个哈欠,转身,“你也早点睡吧昂。”
却不料手臂被人抓住,刚化解的尴尬一息间又来了,江挽缨转头,“哈?”
恰逢云层遮月,江挽缨只来得及看到晏照眼中将退为退的仓皇、急迫和意外,像是他也被自己的动作惊住了。
黑暗一瞬压了下来,夏夜里,不知从哪儿吹来的微风拂过江挽缨的发丝,清香乘着微风拂向了晏照的面庞,细嗅蔷薇,在寂夜中生出了猛虎。
浮云略过,月华洒下银辉,江挽缨站在那里,周身似也沾染了银辉一般,从晏照这边看去,依稀还能看见葳蕤长睫投在眼睑下的阴影。
晏照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而抓着江挽缨的那只手却愈发用力了。
江挽缨吃痛,“嘶……”
晏照手一松又再次抓紧。
江挽缨看晏照的样子有些不对,手臂又松脱不掉,忍着疼问,“你咋了?”
晏照恍若未闻,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江挽缨,什么仓皇、急迫都没有了,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清亮起来。
江挽缨心中没由来的生出一丝慌乱,但这慌乱从何而来她又说不清楚,只想尽快离开。
晏照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跨出门,走到江挽缨面前,一脸正色,“我……有话要跟你说。”
江挽缨心中的慌乱更甚,也只能干笑着。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啊,要不明天再说?”
她说着又想挣脱桎梏,被晏照拉着胳膊一扯,整个前往前倾了一大步,结结实实的撞向了晏照的胸膛,她顾不得疼痛,忙从晏照怀中退出来,又因晏照一直朏着她的胳膊,退的距离有限,两人之间几乎是一抬头便能碰到的程度,江挽缨甚至能听到晏照粗重的呼吸声。
距离这么近,江挽缨简直要活人微死了,简直比方才还尴尬。
印象中也有过这般咫尺距离,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对江挽缨的情感也日渐不同,到如今已入了心再难逃开。
鼻息之下发丝清香飘然而来,萦绕在无边夜幕中,也萦绕在晏照的心头。
夺权成功与否又如何?
他忽然就不想再等了……
他现在就想告诉她……
他喜欢她。
“阿勉……”
前路不知,趁现在还有机会。
“我喜欢你。”
天地倏然一静,角楼下贴角长着的蔷薇在墨色里开的正盛。
有那么一瞬,江挽缨连呼吸都忘了。
晏照在说什么?
他喜欢谁?
他不是……断袖吗?
她愣愣地抬起头,入目之下是晏照宽厚的肩膀和修长的脖颈,还有晏照身上混合着的白檀木香。她看不清晏照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节奏紊乱的心跳声。
他在紧张。
“阿勉……”
许是感受到江挽缨强烈的视线,晏照唤了她一声,却并未低头看她,手掌抚上了江挽缨的后脑,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胸膛。
江挽缨又是一懵,就听见他说,“别看,我怕你一看我,我就说不出口了。”
不看就不看,可这么按着,江挽缨感觉有些不舒服,她刚转动下脑袋又听晏照道:
“别动,听我说完。”
要求还挺多,江挽缨撇撇嘴,却也真的没在动,任凭晏照这么按着。
“阿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因着那事她可是被叫了一路的登徒子。
“其实那时我对你的印象并不好,后来阴差阳错去了林州,我也……也一度怀疑过你。”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我对你的感觉好像不一样了。”
“但究竟哪不一样,我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你说世道不公,但人与人之间并无不同;或许是你说若是为官,必当为百姓谋福;或许是你并不知我是谁,仍一路倾心相待;”
“又或许是当初为难之时,你明知有危险却还是回来救我……”
“我对你有太多的不了解。”
“我不知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来自哪里;更不知你如何变戏法般让我们从层层围堵的险境中脱困而出。”
“可我知道你聪慧、机敏、善良果敢;知道你有一颗赤诚待人的真心。”
“阿勉……,我……本来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告诉你的……”
“可我真的等不及也不想等了……”
晏照言语很轻,更像是呢喃。
但江挽缨却因为胸腔内的回声,字字句句都听的真切。
“其实我本以为我可以等的,可前些日你被突然不见,我在牢中看到你时,我就知道我等不了了,所以阿勉,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
“真心实意的喜欢你。”
话语落定,江挽缨又听到他胸膛处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咚咚
皎月藏在浮云后听完了他的独白,这才忍不住从云后跑了出来,华光洒下,照亮了角楼下的蔷薇花,照亮了屋脊的沿角,照在两人身上,投下一片相交的剪影。
江挽缨似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晏照的掌心挣脱,仰头去看。
晏照这次没有阻拦,深吸了一气,敛眸垂首。
夜真的好静啊。
静的她只能看到晏照映着月华隐在期待后略带不安与踌躇的眼。
墨色交织,就连月儿都忍不住想要听到她的答案。
晏照的手再次抬起,离江挽缨的脸只有寸许的距离,只要再近一分,就能触碰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只是这寸许的距离终究没有没办法再近一步,江挽缨嘴角微张,终于开了口。
晏照掌心冒汗,眼里的紧张都快要溢出来,期待又害怕的盯着那一开一合的唇。
“你丫真是断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