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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一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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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郑观澜所言,不到一月,皇帝竟然真的将金吾卫撤去了,一切如常。
也没人敢提什么。
这事仿佛就这样抹了过去。
郑观澜回大理寺的第一日先去了徐数处。
这是大理寺的一把手,不管如何,好歹得去走个过场。
他到的时候,蔡真也在。
“下官见过徐寺卿,蔡少卿。”
徐数也一如之前,笑着说道:“回来了?”
“陛下明察秋毫,自不会让郑家再委屈。”
这就是此事真与郑家无关了?
徐数眼神闪了闪。
“是啊,你就当休息了这几日。”他打了个哈哈,“这段日子可忙得紧啊,你也算是躲过一劫了。”
“是下官让诸位多费心了。”
“都是同僚,没那么多计较,你回来就好。”徐数说道,“回去上值吧,还有不少事等着你处理呢。”
“是,下官告退。”
蔡真忽然道:“下官还有公务,先告辞了。”
二人一起从内而出,在游廊慢慢走着。
蔡真先开口道:“闻录事一直很担心你,如今你回来,她也放心了。”
郑观澜脚步顿了顿,只觉得身上热了一下。
“是……”
蔡真继续说道:“这孩子只是嘴巴厉害,心眼一点都不坏,出事第二日,她还躲在验尸房连饭都没吃呢。”
郑观澜耳朵一点点烫了起来。
两个人本就都寡言少语,又少有交道,蔡真一个人说着有些不自在了。
“咳咳。你……回去好好办差,好好和闻录事相处。”
郑观澜拱手道:“下官明白。”
蔡真点点头,转身离开,脚步飞快,像是逃走似的。
郑观澜按了按咚咚跳的心口。
她……也不是那么没良心嘛。
然而,在到了值房后,郑观澜这个想法立即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院内,闻蝉和大黄耳在疯跑着,开怀大笑的声音毫不掩饰。
郑观澜站在门口,重重砸了两下门。
这不是挺开心嘛!
一人一狗这才发现了他。
大黄耳“汪儿”了一声,热情扑上来,尾巴摇得快要飞出去似的。
郑观澜嘴角翘起,摸了摸它。
闻蝉走到他面前。
“哟~放出来了?”
听听这话!说的好像他进了监牢似的!
“让你失望了。”
闻蝉点头:“有点。”
郑观澜气得嘴都歪了,也不再摸狗,扭头进了值房。
门被他摔得砰得一下响。
“摔门干嘛?”闻蝉推开门,倚在门边,语气吊儿郎当的,“摔坏了可得赔钱。”
“赔得起。”郑观澜背对着她,整理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书,“这些都是你自己该做的事。”
闻蝉凑到他面前,嬉皮笑脸的。
“生气啦?”
郑观澜别过头:“没。”
“别这样嘛,和你开个玩笑。”闻蝉俯下身,撑着脸,“你不在可没意思了,还挺想你的啊。”
郑观澜瞥了她一眼。
“满口谎话。”
“那你信不信嘛?”
郑观澜眼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
“不信。”
……
再过几日就要入冬了,这段时日天色日日阴沉,见不着阳光,即使是白日都是灰灰的。
大黄耳趴在院子里呜呜叫着。
二人站在狗面前。
郑观澜不免担忧。
“大黄耳是不是病了?”
闻蝉很了解自己养大的狗。
“没什么,它就是喜欢晒着太阳,等过几日放晴了就好。”
郑观澜这才放下心。
“我先去把昨日的文书交给蔡少卿。”
“诶诶!”闻蝉拉住他,“傻了你?还记得今儿是什么日子吗?”
郑观澜皱眉。
“什么日子?”
“今日是朔日啊!”
初一朔日,十五望日,这两日举行的朝会称之为朔望朝,相较平日的朝会,规模更大,时间持续得也更久。
“忙晕头了。”郑观澜捂着头。
“嘿!”郎荣忽然闯了进来,“听说了吗?”
二人齐齐看过去:“听说什么了?”
郎荣搓着手,走上前,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前日晚上,颜驸马在平康坊抓了好些人!全是世家子弟。”他说完才想起郑观澜也是,急忙补充道,“没有你们郑家的啊!”
闻蝉瘪瘪嘴:“早就知道了,你消息可真不灵通。”
“你和颜驸马关系不错。”郎荣伸长了脖子,“你知道为啥抓人不?”
“这谁知道啊……”闻蝉心里也奇怪着。
自从七夕那日之后,颜青就没怎么出现过,前段时日又出了京城,才回来就不要命似的抓人。
“若有什么,等今日朝会结束,自有结果。”郑观澜还是老神在在。
郎荣摸了摸鼻子:“也是哈,我先去寺卿那儿守着!等寺卿回来我就给你们通报消息!”
他这一去就一直没见人影,一直到午后才晃荡着走了进来。
“天哪……”
大黄耳耳朵动了动,斜着眼看了他一眼继续闭上眼趴着。
正忙着的二人走了出来。
闻蝉看对方一副神都飞走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怎么?是什么消息?把你吓成这样?”
郎荣看了看郑观澜,眼神闪了闪,才说道:“颜驸马……是女的。”
闻蝉耳朵嗡得一下响了。
“她被拆穿了?!”
在场的二人,一个还在消化刚刚得到的消息,一个脑子已经完全宕机,都没有注意到闻蝉话里的不对劲。
“是啊,而且……还是平陶公的女儿。”郎荣拍了两下胸口,“蔡少卿说的,保真。”
这倒是让闻蝉更傻眼了。
平陶公不就是那个退位了的皇帝吗!颜青是他的女儿?那她和公主成亲是怎么回事?皇帝知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郎荣,你从头到尾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郎荣晃了晃头,整理好思绪。
“今日朝会刚开始,颜驸……怀庆郡主就站出来告发有人谋反。”
“谋反?”
“是。这谋反的案子要从青石县香桂村的案子说起,她说凶手根本不是那个县令柳自然,而是一个商人,那人利用村民开采铜矿,后因突发地动,村民被埋入山中。为了不暴露其罪行,他将村民全部毁尸灭迹。而且她还在那个商人处搜到了太安经!”
郑观澜低呼出声。
“太安经!”
几十年前,一位叫做张鹿的道人聚集信徒自称为太安道,揭竿起义,剑指昏君。
可惜,其弟子谭真叛变,张鹿兵败身死,太安道也被打上了逆贼的标签。
而《太安经》是张鹿当年用来传教的经文,自然被被朝廷列为了禁书。
“张鹿死后,太安经全部被毁掉,谁家有太安经的一律视作反贼。能藏有太安经的人绝对是太安道之人。”
郎荣点头:“郑评事说的没错。根据郡主所言,她以此为线索,还查出了这些人售卖五石散的事情。而前段时日,她去了梁州,抓了一群反贼,那些反贼供出了一个人……”
“谁?”
“梁州水陆转运使——王统!”
“开采铜矿,私铸钱币,售卖五石散……”郑观澜摇头,“王家真是疯了。”
郎荣说道:“看来算计你们家的应该也是王家。”
郑观澜点点头,很是赞成。
柳自然一直在她手里,太安道的事颜青也给她透过底,闻蝉更关心其他。
“那……怎么又扯到了颜青的身份?”
郎荣摆摆手:“别提了,当时郡主刚把这案子说完,王家的一个御史就跳出来揭了郡主的身份。后来公主也来了,那叫一个乱,都打起来了。那个王御史很是不要脸,竟把郡主衣襟扯开了!那衣襟一扯开,便露出一件内甲,只要不瞎都看出郡主是女子了!”
“之后呢!”
“正闹得下不了台的时候,平陶公夫妇亲自来了。”郎荣摊手,“陛下几句话就把事儿抹了。”
二人陷入沉默。
闻蝉放了心。
皇帝善待平陶公一家,颜青肯定不会有事。
郑观澜知道的不多,只觉得脑子跟浆糊一样,眼前总是闪过,他在贡院捉到肃王从颜青房里出来那一幕。
郎荣见二人不说话,继续说道:“依我看啊,定是义阳公主不乐意成亲搞出来的事儿!”
闻蝉回过神,下意识点点头。
有人赞同自己,郎荣更来劲儿了。
“是吧是吧!我就知道,别人都这样说,连寺卿也是这样认为的!别说啊,我们也真够傻的,那颜……郡主水灵灵一个小娘子天天在我们跟前晃悠,我们还真没认出来?”
闻蝉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是啊……”
她可和他们不一样。
郎荣却忽然变了脸色,支支吾吾的。
“啊……那个……那个!阿蝉啊!我……少卿!是少卿!他说找你有事儿,让我带你过去。”
闻蝉想着应当是柳自然的事情,跟着他出了门。
没想到一出门,郎荣就颇为鬼祟把她拉到一边。
“我有话单独和你讲!”
闻蝉拍开他的手。
“直说。”
郎荣压低了声音:“我给你提个醒,你要小心……郑观澜!”
“他?”闻蝉一脸莫名,“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郎荣面露不屑,“今日在朝堂上,是郑观澜的大伯就是中书令也掺和了一脚。他亲口说,是郑观澜告诉他,颜驸马形迹可疑,是个女子。我原还以为他是个正派人呢,没想到也是个两面三刀的。别人颜……郡主多随和的人啊,要不是她本是平陶公的女儿,这次铁定得被他们害死!还是朋友!有这样的吗?”
闻蝉沉默了片刻,扯出一个笑。
“也不奇怪,颜青这个身份本是颜家人,郑家为了打击颜家什么做不出来?他到底是世家子弟,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见对方这样明白通透,郎荣放心了。
“我还怕你真对他露底呢!”
“那少卿找我真有事吗?”闻蝉的手在衣角擦了擦。
“他只让我传话,说让你把人放出来,送去平陶公府。我这不是找由头叫你出来单独说话呢嘛!”
闻蝉掏出一枚钥匙递给他。
“验尸房后那一排小屋,第二间,你帮我跑一趟。”
郎荣接过钥匙:“你自己不去?”
闻蝉挽起袖子。
“我,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