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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月圆之夜 ...

  •   闻蝉靠在贵妃榻上假寐,对面坐着胡久宁。

      胡久宁自顾自说着话。

      “周仪说,想在年底的时候把亲事定下来。”

      “唔,这不挺好的吗?你担心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祖父父亲都走了,如今我和母亲还有祖母就寄居在丞相府中。虽说丞相夫人是祖母的亲表姐,可这关系终究远了。平日里倒是没什么,若出嫁还在葛家,倒像是我们占尽了便宜。”胡久宁一脸忧愁。

      她口中的丞相其实并非如今还在三省担任主官的三位官员,而是已经卸任的葛昭。

      葛昭地位极其崇高,是复兴周室的头号功臣,先帝的托孤之人,就连今上都称其为相父。

      闻蝉语气轻松。

      “你不是早就确认过了吗?周仪娶你并非冲着丞相的权势去的。丞相老来得子,孙辈也还小,你从小在他跟前长大,或许对他来说,能亲手送你出嫁还是一件喜事呢。”

      见对方依旧愁眉不展,她继续说道:“即使从利益的角度来说,周仪也是正儿八经的侯爷,如今又受太子重用,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也不算攀附葛家。你只安心等着,若是丞相愿意你在葛家出嫁定然会主动准备,若是他不愿意。你们自己找个由头搬出去就是了。”

      胡久宁这才安心些许。

      “幸亏有你,这些话我都不敢和别人说,他们不明白的。”

      这种寄人篱下的举步维艰。

      “日后就好了,周仪是个好人。”

      胡久宁微微一笑:“我知道。”

      闻蝉忽然睁开眼。

      “对了,你那个妹妹呢?”

      “你说葛溪啊?”

      葛溪是葛昭堂兄的孙女,也寄住在葛家。

      “她最近总是没见着人影,方才刚到此处就说自己嫌吵,要到处走走。”

      “一个人?”

      “是啊。”胡久宁也很无奈,“确实不太妥帖,可别人亲爹都不管我们怎么开口?”

      闻蝉是不太喜欢葛溪的。

      “反正啊,这家人都有些不对,你离她们远些。和没脑子的人离近了都要连带着遭殃。”

      “我知道的。”

      闻蝉看了一眼外头。

      “这得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还早,你继续睡吧。”

      闻蝉撇撇嘴,又躺了回去。

      砰!砰!

      门被人砸了两下。

      “阿蝉!久宁你们在里面吗!”

      是易神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闻蝉一下坐起身。

      “在!”

      门被猛地推开,易家姐妹急步而入。

      胡久宁拉着她们坐下。

      “这是怎么了?急匆匆的。”

      易神爱坐在凳子上,不安地动了动身体。

      “出事了,出大事了!”

      易神秀附和着点头。

      姐妹俩都是一脸的慌张。

      不知情的二人有些懵。

      闻蝉说道:“你们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肃王殿下不是陛下的儿子!”易神爱高声道。

      “不可能!”闻蝉立即反驳,“肃王殿下和义阳公主长得七八分的相似,怎么可能不是陛下的儿子?”

      胡久宁也说道:“我原先听祖母也说起过,肃王殿下和义阳公主都长得像先太后。”

      “这谁知道?”

      易神爱喝了一口茶,讲起了刚刚宴会发生的事情。

      “方才,肃王突然说郑贵妃是被人毒死,还带上了一个贵妃曾经的婢女作证。说到一半,那作证的妇人忽然变了脸色,说自己亲眼见到太医院的钟太医在郑贵妃生产时,抱来了一个孩子换走了贵妃的孩子。”

      二人听得心头震动。

      胡久宁喃喃道:“我明白了,贵妃的亲子其实是个女孩,他们把孩子换成男孩了?”

      “没错!”易神爱拍了一下掌。

      闻蝉还是怀疑,问道:“钟太医呢?”

      “死了。”

      “死了?”

      “钟太医当场承认了此事,说完就自刎谢罪了!”易神爱耸耸肩,“陛下大怒,当即让人将肃王以及郑家拿下,圈禁府中,由金吾卫亲自看管。”

      郑家……郑观澜的郑家?

      闻蝉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大理寺的。

      她躺在值房内的榻上,盯着房梁。

      耳边的蝉鸣嘶嘶响着,震得人耳朵疼。

      她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不对劲。

      郑贵妃死时才二十出头,就算生了一个女儿也可以继续生儿子,没有必要冒着这么大风险就为了换个别人的儿子。

      还有……郑贵妃自己也死了。

      她越想越觉得胸口的闷气都散去了几分。

      还有郑家……她了解不多,可是看郑观澜行事就知郑家人做事是相当谨慎的,若无极大的利益,他们不会冒这么大的险。

      是被人算计了?

      她缓缓坐起身,眼神清明了几分。

      窗对面的值房一片漆黑,门窗紧闭。

      闻蝉合上眼。

      明日,等明日蔡叔来了,去问问他吧。

      然而,到第二日,蔡真还没有到,另外一个更知内情的人就来了。

      彼时,闻蝉正拿着长竹竿子网着那树上残存的几只蝉。

      来者是颜青。

      她来的目的也很简单。

      “帮人带句话。”

      闻蝉手上的竿子歪了歪。

      “郑观澜?”

      “你怎么知道?”

      闻蝉移开眼神,不自然转过身,举起竿子戳了戳树冠。

      “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不要忘记承诺。”

      还想着这事儿?

      “夯货!”

      颜青笑了笑,凑近道:“那个……还有个事儿。”

      闻蝉转过身,盯着她。

      “那个叫任文秀的婢女和你有关系?”

      颜青长叹一口气。

      “我感觉我们是被人下套了!任文秀前段时间找我,说她儿子被人害死,要和我交易,只要我为她儿子申冤,她就告诉我贵妃之死的真相。没想到一到陛下面前她就变了说辞!”

      如此就能说得通了。

      闻蝉清了清嗓子。

      “那陛下……会如何处置郑家呢?”

      颜青直言道:“郑家势大,陛下很有可能借此事就将郑家铲除。”

      闻蝉捏紧了手里的长竿,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圣意不可违。”

      这样大的消息自然传遍了整个大理寺。

      自颜青走后,又来了几波人打听。

      把闻蝉烦得一口饭没吃,躲在验尸房里面找清净。

      一直到下午,验尸房的门忽然被敲了两声。

      笃,笃。

      声音沉重有力而规律。

      “蔡叔?”闻蝉扭过头,看向门口。

      蔡真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食盒。

      “小孩子吗?还闹绝食?”

      这语气四平八稳的,闻蝉却莫名心虚。

      “忘了……”

      蔡真没有多言,转过身,朝着门外的桌子走去。

      “出来。”

      闻蝉乖乖跟上去。

      食盒里放着一碗萝卜清炖牛肉和一碗米饭。

      看上去白白的,让人没有胃口。

      可是蔡真坐在一旁盯着,闻蝉还不敢这样说,只能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扒着饭。

      “好了。”蔡真握住她的手腕,“不想吃就别吃。”

      闻蝉悻悻放下筷子,心中腹诽:那还逼我吃……

      蔡真松开手。

      “陛下传旨,加封肃王实封满一千户。”

      闻蝉手一颤。

      “还有呢?”

      “没了。肃王府和郑家门口的金吾卫并未撤去。”蔡真强调道,“也没有任何关于郑家的旨意。”

      “蔡叔……”闻蝉埋着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蔡真自己也摸不准。

      “肃王是没事了。”

      但是……郑家就说不定了。

      话里的未尽之意,他们都明白。

      ……

      天色已暗,弯月挂在天上,被云遮住了一半,只有淡淡的光撒下,路上十分昏暗。

      闻蝉拿着卷宗,腰间的令牌一摇一晃,阔步走向郑家。

      郑家的门口守着一排排金吾卫,一股肃杀之气,让人不敢靠近。

      闻蝉却直直走了过去,十分坦然。

      “霍将军!”

      领头的霍其彰见她踏步而来,惊了一下,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闻蝉扬了扬手里的卷宗,声音也不小。

      “嗐!这不是前段时间那个案子?还有事要找你问。事情急,我也顾不得其他了。”

      霍其彰是个武人,但不傻。

      什么事要急到这么晚了来找他?分明就是为了郑观澜而来。

      “是那个案子啊?我知道了。你先跟我来。”

      他转身将人带到一处无人看守的院墙根下,左右看了看、

      “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你成全了我,我也会成全你……”

      闻蝉抬手:“等等!你误会了。”

      霍其彰瞟了一眼卷宗。

      “真是来找我的?”

      闻蝉笑了一下。

      “有件公事要找郑评事,这事儿只有他知道,没法子,只能来求你了。”

      “公事?”霍其彰高高挑起眉。

      唬鬼吧?

      闻蝉昂头:“不然呢?我和他还有什么私事可讲吗?”

      霍其彰嘴角抽了抽。

      “你们俩挺像的。”

      闻蝉语速飞快。

      “谁和他像?!”

      得嘞!年轻人的纠缠心思,他是搞不懂。

      霍其彰侧身,指了指墙。

      “自己去吧,这墙翻过去向前走三个院子就是郑观澜住的地方。”

      “谢啦!”闻蝉把卷宗往怀里一揣,撸起袖子。

      霍其彰还是没忍住:“为了公事嘛~”

      闻蝉手下差点一滑。

      明明自己就只是为了公事!

      回头瞪了他一眼,跳上墙,双手拉住,借力一踩一蹬,双脚一收坐在墙上。

      见院内没有一个人,她才放下心,转过身双手撑住,慢慢向下降,降到一半的时候,脚一蹬,反身跳下,落地一滚,稳稳落地。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声赞自己。

      “身手过人啊!”

      按照霍其彰所言,她蹑手蹑脚向前走去。

      幸好,郑家巡夜的人很少,她只需要借着树丛假山就能躲避开。

      走了一刻钟,终于到了郑观澜的院子。

      院墙可低矮许多,闻蝉找了个角落轻轻一跃就翻了过去。

      落地的地方正好是一小片竹林,完全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松了口气,借着缝隙,望向院内。

      院内没人?

      “喵?”一双黄澄澄的眼睛骤然出现在眼前。

      闻蝉吓得猛退一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郑观澜养的那只玄猫!

      她急忙小声对着猫说:“你是乌玄对不对?你记得我不?我不是坏人啊,是你主人的同僚,你千万别嚷嚷啊,乖猫猫……”

      黄色的眼睛闪了闪,乌玄也真没出声。

      闻蝉见这猫儿似乎很聪明,蹲下身说道:“我找你主人有事,咳咳,有公事,不是私事啊,你知道他住哪个房间吗?”

      乌玄尾巴在她脚面一扫,小声喵了一声,向外走去。

      闻蝉左看右看,跟了上去。

      在乌玄的带领下,她几乎是畅通无阻到了正房门口。

      房内烛火还隐隐绰绰亮着。

      “聪明猫!”闻蝉把乌玄搂起来,抱在怀里,推门进去。

      “喵喵喵。”

      正背对门的郑观澜还坐在凳子上,披着衣裳头发也散着,手压在琴上。

      他并未回头,只听见猫叫,还以为是成生抱着猫来了。

      “谁让你进来的?”

      闻蝉过去就是一脚。

      凳子一歪,郑观澜差点摔倒。

      他撑着桌面,转过头骂道:“你好大的胆子……”

      对方的模样撞进了他的眼中。

      郑观澜愣住了。

      “闻蝉?”

      “嗯~”闻蝉扬起下巴,抱着猫坐在了一边,“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鼓捣琴?”

      郑观澜扶住额头:“不是鼓捣。”

      “是抚琴?”闻蝉“啧啧”了两声,“风雅哦。”

      那种熟悉的气得人胸口发胀的感觉又来了,郑观澜确定此时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背过身把衣裳裹好,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守门的是老霍嘛。”

      “霍将军吗?”

      “嗯……那个……”闻蝉从怀里掏出卷宗拍桌上,“听说你们郑家要完蛋了,所以我来把这个东西给你。”

      什么叫做他们郑家要完蛋了!!!!

      郑观澜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

      闻蝉悠闲摸着猫:“要是你被流放什么的,把这猫儿给我养吧?它长得真好看。”

      “休想!”郑观澜牙齿磨了两下,“你那点月俸都不够它的吃食钱!还想养它?”

      闻蝉毫不在意:“你以后说不定比我还惨呢,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

      郑观澜冷笑。

      “你放心,不会有你期盼的那一日。陛下只是一时之气,我们郑家行得正坐得直,陛下自有公断,不会如你所愿!”

      “那真是可惜了啊~”闻蝉一脸遗憾,把猫放下,站起身来,“走了。”

      郑观澜把卷宗扔给她。

      “别忘记你的破卷宗!”

      闻蝉一把接住,把卷宗在他脸跟前晃了晃。

      “王子迁的案子你真不看啊?”

      郑观澜咬牙,把卷宗一把抢过。

      “你查到什么了?”

      “一条证词,出事当晚,有一位穿着官靴的老人经过了王家,还和王子迁的乳母说了话,是个乞丐看见的。”

      “没了?”

      “没了。”

      郑观澜把卷宗放下。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值得你老人家亲自跑一趟。”

      “这不是以为你家要玩儿完了嘛!你又让十六给我带话,我怕你死不瞑目,到时候来找我!”

      郑观澜气得表情扭曲。

      “你就盼着我家出事是吧?”

      闻蝉捂着嘴,眉眼弯弯:“也没有啦。”

      “你还在笑!”郑观澜指着她,“你等着,最多一个月陛下就会放了我家,别忘了我是你上官!你就等着你的考勤变下下吧!”

      闻蝉歪了歪头,一掌拍落他的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我等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月圆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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