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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明珠公主 ...

  •   忘忧宫。

      知渺从昏迷中醒来,小腹处传来的尖锐的坠痛感,正一点点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指尖刚搭上小腹,便猛地僵住,原本微微的隆起,早已变为一马平川。

      “娘娘,您醒了?”

      守在紫檀木榻边的侍女们见帐内动静,方才还屏着的呼吸骤然一松,素白的手忙不迭去扶榻上的人。

      知渺被人半扶着坐起身,视线像蒙了层薄冰的秋水,缓缓扫过帐外——

      姜晟立在离榻最近的地方,凤眸此刻沉沉的,下颌线绷得像块冷玉。他身后,后宫的妃嫔们或立或站,无人敢发出半分声响。

      而角落里,竟隐约看到云从南一身宦官服饰。

      满室的人,都在看着她。

      像在看一件刚刚从碎裂边缘被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目光里有惋惜,有探究,或许还有藏得极深的、连她们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快。

      “我的孩子呢?”她心里已经知道答案,可她不愿相信。

      侍女的脸“唰”地白了,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得像埋在尘埃里:“娘娘……节哀。”

      “不可能……”她摇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得灼人,“……我的孩子……”

      哭声像被掐住的幼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很快便成了撕心裂肺的恸哭。

      她蜷缩起身子,泪水浸湿了锦被,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姜晟看着榻上哭得几乎昏厥的女子,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个孩子,甚至在他还不知道何时存在时,就这么没了。

      “渺渺,你何时怀了身孕?”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心痛混着突如其来的愤怒炸开,“为何不告诉朕?!”

      知渺哭得浑身脱力,闻言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他的眼底有痛,有怒,可更多的是她看不懂的质问。

      难道是她的错吗?是她搞砸了这一切吗?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更凄厉的哭声。

      姜晟的拳头在身侧攥紧,那股被蒙在鼓里的怒火却压不住地往上涌。

      他猛地转向跪在地上的太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芊妃到底为何小产?”

      太医浑身一颤,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皇上,芊妃娘娘……娘娘的午膳里被人下了红花,药性猛烈,故而……故而小产了。”

      “红花?”姜晟的目光扫过满室的人,最终落在侍女身上,“午膳是谁经手的?”

      侍女吓得“噗通”跪下,脸色惨白:“回陛下,娘娘的午膳都是御膳房直接送来的,奴婢一直守着……只是今日御膳房送膳时,奴婢碰见了郭美人身边的绿芙,多、多聊了几句……”

      话音未落,姜晟的视线已如鹰隼般射向站在妃嫔队列里的郭美人。

      郭美人穿着一身水绿色宫装,她双腿一软,重重跪了下去,声音里满是惊恐:“皇上明鉴!臣妾没有害芊妃娘娘!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哦?是吗?”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慕容茴斜倚在廊柱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午膳过去还不到一个时辰,若是动手脚,绿芙指甲缝里怕是还留着红花粉末吧?”

      她说着,不等众人反应,已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绿芙的手腕。

      绿芙尖叫着挣扎,却被慕容茴死死按住,几根纤细的手指掰开她的掌心,阳光下,那修剪整齐的指甲缝里,果然残留着几点暗红的粉末。

      “是你做的?”姜晟的声音低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绿芙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流,却死死咬着唇:“是……是奴婢自己的主意!与小主无关!是奴婢看芊妃娘娘不顺眼,才……才偷偷加了红花!求皇上饶过小主!”

      闻言,冯颖茹紧紧攥着的手指略放松了些。

      几日前,她特意将芊妃有孕的消息传给了郭美人,果然不出她所料,郭美人这么快就动手了。

      “自己的主意?”姜晟怒极反笑,“一个宫女,敢动皇嗣?!”他睨向郭美人,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度,“将郭氏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来!”

      “皇上!”舒千雪见状,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此事或许还有蹊跷……”

      “皇后想替她求情?”一道淡漠的声音打断了她。云从南站在角落里,青色长衫衬得他面色愈发清冷,他看着舒千雪,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郭美人害死皇嗣,皇后这是要偏帮凶手?”

      舒千雪转头看他,眉心微蹙:“西怀少主是外臣,后宫之事,似乎轮不到你置喙。”

      “都给朕滚出去!”姜晟猛地吼道,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榻上哭得几乎断气的知渺,看着这群人在这里唇枪舌剑,只觉得厌烦至极。

      舒千雪被他吼得一怔,终是咬了咬唇,带着一众妃嫔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纷扰,

      姜晟重新走到榻边,攥住知渺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像刚从寒潭里捞出来,他能清晰地摸到她手背上凸起的骨节——这几个月的软禁,竟让她瘦成了这样。

      “渺渺,别难过,”他声音发紧,试图将那只冰冷的手焐热,“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知渺缓缓抬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的蝶翼,一颤一颤地抖。她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死寂,忽然牵起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以后?”

      她轻轻抽回手,指尖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的绞痛早已变成空洞的麻木:“我一个被软禁的罪妇,还有什么以后?”

      姜晟喉结滚动,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侍卫的脚步声,带着金属甲胄的碰撞声:“启禀陛下,西怀潜入宫中的兵力已全数拿下,无一漏网!”

      “很好。”姜晟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利刃,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睨向角落里的云从南,“西怀少主擅闯皇宫,意图不轨,拿下。”

      侍卫应声上前,冰凉的镣铐瞬间锁住了云从南的手腕。

      云从南却没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晟,眼底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知渺坐在榻上,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脑子里“嗡”的一声。

      西怀的兵被拿下?云从南被擒?

      她猛地看向姜晟,他脸上那抹运筹帷幄的冷意,像一盆冰水从她头顶浇下。

      原来,这几个月的软禁,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戏,而她是他早已布好的那枚棋。

      “渺渺,”姜晟转过身,脸上又覆上一层温和,仿佛刚才那个下令擒人的帝王只是幻觉,“朕已查明,曹聿行并未与西怀勾结,全是舒承远栽赃陷害。从今日起,你恢复清白,不必再软禁于忘忧宫。”

      知渺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碎冰,扎得人耳朵疼。

      “皇上英明。”她一字一顿,声音里的嘲讽像针一样尖,“拿下西怀,打压舒家,可谓是一石二鸟。”

      她低头,指尖再次按上小腹,那里的空洞像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只是……我的孩子呢?他就该白白牺牲吗?”

      “姜晟,你混蛋!”云从南突然挣扎起来,镣铐在他腕上勒出红痕,他猩红着眼睛瞪向姜晟,“你凭什么这么对明珠?!”

      知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云从南:“明珠?”

      云从南喘着气,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又转向姜晟,语气里满是逼问:“姜晟,你若是个男人,就告诉她真相!”

      姜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疲惫的沉郁。

      他走到榻边,蹲下身,视线与知渺平齐:“你原名不叫知渺,叫云明珠。是西怀前国王云苍与王后盛夕照的女儿,西怀唯一的公主。”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的养父母,也是西怀旧臣,当年受国王所托,把你带到大徽,隐姓埋名养大。”

      知渺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惊雷劈中。

      西怀公主?云明珠?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瞬间涌上来。

      云从南反复说她像一位故人,姜晟对她莫名的牵制与试探,甚至她偶尔在梦里看见的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原来如此。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锦被,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望向姜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若你知情,他怎会有机会将我们瓮中捉鳖?”云从南冷笑,腕上的镣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他软禁你,就是为了引我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知渺看向姜晟,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荒原。

      “在你眼里,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做棋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是用来制衡世家的棋子,是用来诱捕西怀的诱饵……姜晟,原来是我太傻,竟还盼过一丝真心。”

      “不是的!”姜晟猛地抓住她的肩,指节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慌乱,“朕做这一切,不光是为了江山,也是为了护你!西怀这些年对大徽虎视眈眈,朕不知道这个身世会给你招来多少祸端,朕只能先瞒着你!”

      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心口像被钝器反复捶打,欲要搂她入怀:“孩子没了,朕也痛……”

      “滚开!”知渺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

      姜晟没防备,竟被她锤得后退几步,重重摔在地上。

      他仰头看向榻上的女子,只见她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恨意像烧起来的火。

      “若皇上有朝一日对渺渺不好怎么办?”

      “那你就打朕,打到你消气。”

      昔日情话,如今听来只剩刺耳的讽刺。

      姜晟撑着地面站起身,胸口还隐隐作痛,他看着知渺,眼神复杂得像揉碎了的夜色,一字一句道:“你这一拳,按律,朕可治你死罪。”

      知渺缓缓站起身,小腹的隐痛还在,可比起心口的剧痛,这点痛算什么?

      她迎着他的目光,挺直了脊背,素白的寝衣在她身上晃荡,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云:“皇上请便。”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只是臣妾若死了,西怀与大徽的和平,怕是也到头了。”

      她在赌。

      赌她这个“西怀公主”的身份,赌姜晟不敢拿两国邦交冒险。

      姜晟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着她眼底那抹有恃无恐,像看着一把反过来刺向自己的刀——这把刀,还是他亲手磨利的。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松开了手,转向被侍卫押着的云从南,声音冷硬:“芊妃……以后用度恢复如初。西怀少主,也该履行承诺,永不再犯我大徽。”

      “承诺?”云从南扯了扯嘴角,腕上的镣铐又勒紧几分,“我这次来,本就是要带明珠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明珠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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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个男人叫小帅,是A市首富,身边美女如云,可他心中却藏了一个已经结婚的白月光。最近白月光和她渣男前夫离婚了,你们觉得小帅有机会吗?后续请关注新文《挽秋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