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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时辰还早 ...

  •   漪兰殿的暑气比别处更重些,殿门虚掩着,远远就闻见一股浓烈的酒气。知渺推门而入,只见舒蕊歪坐在地上,面前散落着好几个空酒坛。

      她穿着件半旧的碧色宫装,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施粉黛,露出原本清秀的五官,只是眼神浑浊,哪还有往日半分灵动模样。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知渺,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芊妃娘娘……你竟然真的来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脚下一软,又跌坐回去,酒坛子被撞得滚到一边,发出哐当的声响。

      知渺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酒壶上:“舒更衣找我,就是为了看你喝酒?”

      舒蕊抬眼看向知渺,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不然呢?看你母凭子贵,看你深得圣宠?还是看你……又要用什么法子,把我这最后一点容身之地也抢了去?”

      知渺淡淡道:“我对漪兰殿没兴趣,你有今日,不过是你咎由自取。”

      闻言,舒蕊冷笑一声,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知渺面前,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我咎由自取?可这宫里,谁不是靠着一张脸活?皇上喜欢貌美的,我们就变美给他看,有错吗?你凭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我?”

      “以色侍人,没有好下场。”知渺看着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哈哈……”舒蕊笑得更疯了,眼泪都笑了出来,“说得真好听!你敢说你爬到今天的位置,不是靠着一张脸?知渺,你别装了,我们都是一样的!”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诡异的笃定:“可你以为皇上是真心待你吗?我告诉你,他不是!他心里只有他的江山,我们这些女人,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舒家倒了,我没用了,他就弃了我;等哪天你也没用了,你看他会不会也一样扔了你!”

      知渺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指尖微微收紧。

      舒蕊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得意了:“怎么?被我说中了?我现在倒是想通了,容貌没了,家族倒了,反而清净了。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看你……是怎么被他抛弃的那一天!”

      知渺沉默地看了她片刻,转身道:“你好自为之。”

      “站住!”舒千雪在她身后喊,声音凄厉,“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我们都逃不掉!”

      知渺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殿门。刚踏上回廊,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知渺猛地回头,只见舒千雪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角溢出黑血,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殿门的方向,那双曾经被“亮眸水”滋养得清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终究是带着那张被毒物堆砌而成的美貌,赴了黄泉。

      ————

      这日的太阳像是被钉在了天边,落得格外迟缓。

      忘忧宫的窗棂将残阳裁成碎片,那抹血红色的光斜斜打在知渺脸上,晃得她微微眯眼。

      恍惚间,竟又想起舒蕊倒在地上的模样,那双曾被“亮眸水”养得顾盼生辉的眸子,最后只剩空洞的怨毒,死死盯着虚空。

      “娘娘还在想舒更衣的事?”梅香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进来,见知渺半卧在软榻上,安慰道,“她那些疯话您别往心里去,您能走到今日,绝不是以色侍人的。”

      知渺抬眼,眼底漾开一抹浅笑,伸手接过莲子羹,用银勺轻轻搅着:“我没纠结那个。”她舀起一勺,递到唇边,“一个人是什么模样,从来不是旁人说了算的。蕙质兰心也好,以色事人也罢,只要是我自己选的路,我都认。”

      梅香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娘娘说得是!”

      知渺却忽然叹了口气,将银勺搁在碗边,指尖捻起一颗晶莹的莲子,对着光看:“我只是在想,这世间对女子未免太苛责了。你说,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不是男子挑拣我们是胖是瘦、是美是丑,而是我们女子,站在高台上,慢慢挑拣那些英俊的、温柔的、有才情的郎君呢?”

      梅香被这话惊得眨了眨眼,随即红了脸,挠挠头:“娘娘这想法……倒是新奇。可自古都是这样,哪能说变就变呢?”

      知渺低低笑起来,肩头微微颤动,鬓边的碎发滑到颈侧,添了几分娇憨:“也是,规规矩矩活了这么多年,也就敢在你面前说些疯话了。”

      “哦?什么疯话,朕倒想听听。”

      清朗的男声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低沉的磁性。

      知渺猛地回头,只见姜晟不知何时已立在帘外,夕阳的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连忙起身,裙摆轻扬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的皓腕,屈膝欲拜:“皇上。”

      姜晟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放得极柔:“私下里,不必多礼。”

      “谢皇上。”知渺抬眼,眼底像盛了星光,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吩咐梅香,“把冰窖里镇着的酸梅汤拿来,皇上定是热坏了。”

      梅香识趣地退下,殿内只剩两人。

      姜晟在软榻上坐下,目光扫过知渺微红的眼角。

      他刚从漪兰殿那边过来,舒蕊的死状有多惨烈,他比谁都清楚。

      这小女子亲眼瞧见那场景,此刻却半点不见惊慌,只眼底藏着一丝倦意,倒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渺渺,”他拉过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上的玉镯,“白日里受了惊,该好好歇着才是。”

      知渺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微凉,语气却带着笃定:“皇上,渺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见了血就怕的小姑娘了。”

      她抬眼望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我长大了。”

      姜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微动。

      他故意挑眉,语气带了点戏谑:“你才多大?就敢说自己长大了?”

      “长大哪是看年纪的?”知渺微微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却又恰到好处地收住,“渺渺如今能帮皇上处理朝堂上的棘手事,能在后宫替皇上稳住局面,可不是只会躲在您身后的菟丝花了。”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像情人间的低语,“渺渺是能站在皇上身边的人。”

      姜晟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麻又痒。

      他太清楚这小女子的心思,扶持寒门、拉拢势力,哪一步不是带着自己的算计?可偏偏她把野心说得这般坦诚,又带着对他的全然依赖,让他狠不下心,也舍不得推开。

      他喉间溢出低笑,伸手将榻边的竹帘轻轻拉上。

      夕阳被隔绝在外,殿内瞬间暗了下来,只剩廊下宫灯的光透进来,昏昏黄黄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缠绵绵。

      知渺的呼吸微微一滞。

      姜晟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看得她心头一跳。

      她耳尖悄悄红了,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皇上,时辰还早呢……”

      姜晟却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朕说过,要补偿你,怎能食言?”

      知渺“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羞怯,又几分默许。

      她抬手,指尖轻轻一拉腰间的丝带,外衫便松松滑落,顺势卧于姜晟跟前,修长白皙的脖颈与那团若隐若现的柔软一展无余。

      姜晟眸色瞬间沉了下去,附身而上。

      那抹残阳被暮色吞噬殆尽,酷暑的燥热逐渐消散在夜色融融当中,化为阵阵晚风,将纱帘吹得摇曳不止。

      ————

      忘忧宫的烛火渐渐黯淡,帐内早没了先前的旖旎响动,静得能听见知渺轻浅的呼吸。

      她半边身子陷在软枕里,一只手臂无力地搭在帐外。乌黑的发丝散在肩头,几缕汗湿的贴在颈侧,衬得那截肌肤愈发莹白。

      “皇上,”她声音软绵,尾音微微拖长,像小猫爪子轻挠人心,“渺渺好饿。”

      姜晟正侧身看着她,听见这话,他低笑出声:“竟还把你折腾饿了。”

      话里带着点戏谑,目光却落在她泛着粉的耳垂上,指尖忍不住捏了捏。

      他扬声唤了句“张德”,声音已恢复了望日的沉稳,听不出半分方才的缱绻:“传晚膳,拣芊妃爱吃的布。”

      外面应了声,没半盏茶的功夫,脚步声便轻手轻脚地近了。

      宫人捧着食盒进来,屈膝将几碟菜摆在榻前的小几上,又斟了温热的汤,全程大气不敢出。

      姜晟和知渺已起身,挨着坐在小几旁。

      知渺同往常一般,拾起玉筷,先夹了块剔去刺的鱼肉,递到姜晟碟里,又顺手盛了碗鸽子汤,吹了吹才递过去,周到又细致。

      姜晟喝着汤,目光扫过她看着恭顺又乖巧的脸颊。

      “舒家势力大减,”他有一搭无一搭地开口,汤匙在碗里轻轻搅着,“朕有意趁机扶持寒门子弟。渺渺,你上次和朕提的人,叫什么来着?”

      知渺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半分方才的软媚,只剩恰到好处的疑惑,随即又化为恭敬:“回皇上,是翰林院的曹聿行,本次科举的状元,文采斐然,见识也通透。”

      她说得诚恳,眼尾却悄悄扫了姜晟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又垂下眼,添了句:“渺渺不过是觉得人才难得,才敢在皇上面前提起。”

      “文采斐然是其次。”姜晟了然点头,他抬眼,目光落在知渺脸上,那双眼深邃却没了方才的温度,“朕主要还是看重寒门子弟的忠心,他们没根基,只能靠朕,可供朕驱使。”

      “毕竟,朕不想再培养出第二个舒家。”

      闻言,知渺的心轻轻一沉,迅速敛了眉眼,声音放得更轻:“皇上圣明,但愿曹大人不会让皇上失望。”

      说着,又给姜晟夹了一筷子菜。

      ————

      蝉鸣渐渐歇了,八月底的风里已带了秋的凉意。

      夜凉如水,浸透了城西的树林,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在地上织出斑驳的银网。

      知渺立在一株老槐树下,素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月白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的暗纹在微光里若隐若现。她没戴珠钗,只将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停在三步开外。

      “微臣曹聿行,参见芊妃娘娘。”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维持的恭敬。

      知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曹聿行今日没做太多修饰,眼角的细纹和下颌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只是那双眼睛总像蒙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深浅。

      “起来吧,”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曹待诏不必多礼,你我之间,本就不是靠这些虚礼维持的。”

      “娘娘说笑了。”曹聿行垂着眼,拱手道,“近日皇上对微臣多有垂询,昨日还夸微臣草拟的漕运疏议有见地,这都是托娘娘的福。若不是娘娘在皇上面前提携,微臣不过是个……”

      “举手之劳罢了。”知渺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比起曹待诏那张‘易容方子’,本宫这点忙,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话一出,曹聿行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那哪里是什么易容术,压根就只是一张毁容的方子。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知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喉结动了动:“娘娘聪慧,微臣那不过是……雕虫小技,能帮到娘娘就好。”

      “雕虫小技?”知渺往前挪了半步,月光恰好落在她眼底,映出一丝冷意,“曹待诏倒是谦虚。论心机,本宫自问比不上你。毕竟,能在本宫与西怀少主云从南之间游刃有余的人,这大徽朝里,可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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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个男人叫小帅,是A市首富,身边美女如云,可他心中却藏了一个已经结婚的白月光。最近白月光和她渣男前夫离婚了,你们觉得小帅有机会吗?后续请关注新文《挽秋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