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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苦丁茶叶 ...

  •   翌日,下人庭院里,十七岁的知渺端坐在廊下,明明比底下的侍女大不了几岁,却自有一番气度。

      她穿了身鹅黄色宫装,袖口绣着暗纹,说话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目光扫过谁,谁便忍不住低下头去。

      既有教习姑姑的威严,又在侍女们怯生生提问时,会弯起眼睛耐心解答,那点亲和恰到好处,像春日里不灼人的暖阳,轻易便拢住了人心。

      散了课,知渺往回走,路过小厨房时,却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知渺有些疑惑,放轻脚步走近,只见一个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正蹲在地上,抓起冷掉的米饭往嘴里塞,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补丁摞着补丁,头发枯黄得像秋后草。

      “谁在那里?”知渺的声音陡然转厉。

      小丫头吓得手一抖,米饭撒了一地,“扑通”跪在地上,脸埋在尘土里:“知渺姐姐饶命!”

      知渺走近了才看清,这丫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故意沉下脸:“哪宫的?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奴婢……奴婢是洗衣房的梅香……”小丫头声音发颤,眼泪混着灰落在地上,“中午没分到饭,实在饿得撑不住了……”

      “没分到饭?”知渺挑眉,目光落在她磨破的鞋上,“东宫的份例再薄,也不至于饿肚子。”

      梅香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奴婢原是长信殿的,前阵子太子妃清查通房丫鬟,奴婢替姐妹求了句情,就被赶到了洗衣房……”

      她哽咽着:“洗衣房的管事是林侧妃的远亲,天天刁难,饭食克扣不说,夜里还要不停地搓洗衣物,好多姐妹都熬不住……”

      看着梅香骨瘦如柴的身子,知渺知道她说得并不假。

      “你先起来。”知渺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扶起了梅香,“随我回葳蕤居吃些东西,我会和太子禀报,让你暂时在我身边服侍。”

      “真的吗?”梅香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知渺。

      知渺应声道:“只要你听话,我便能保住你。”

      梅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使劲点了点头。

      ————

      傍晚,姜晟从督察司回来,刚踏入东宫就听张德说知渺这会子在长信殿求见。

      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些。

      这些日子,他们各有各的事忙,倒是已有两月未见。来东宫做教习后,也迟迟未过来向他问安。

      就好像……她之前说的那句“一直陪着殿下”是句玩笑话。

      故作矜持?他心里暗嗤一声。

      原以为她能绷到何时,终究还是耐不住先来找他了。

      他敛了敛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步子又放缓些,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来了,总得让她多等片刻。

      “奴婢见过殿下。”姜晟回到长信殿时,知渺已跪了将近半个时辰,见那鸦青色朝服身影进来,忙叩首道。

      姜晟不经意似地理了理衣襟,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还留着在督察司染上的冷硬气,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地上女子,淡淡开口:“起来吧。”

      话音未落,姜晟正要坐下,却只见那个姝影在起身时竟直晃晃地朝自己方向栽去。

      “殿下。”许是跪得久了,猛一站起知渺有些发昏,慌张地攥住姜晟的衣袖才得以站稳。

      姜晟垂眸看她。她今日梳着双环髻,簪了支素银的梅花钗,脸颊因方才的踉跄泛着薄红。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泠泠开口:“许久不见,倒是比从前更主动了。”

      知渺连忙松开手,垂下头去,长睫像蝶翼般抖着,委屈地解释道:“奴婢是跪久了,起身时有些发晕。”

      “哦。”姜晟顺着她的话头,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是孤的错,叫你等着了。”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她急得抬头,眼里已蒙了层水汽。

      “既如此,便和孤一同坐着吧。”说着,姜晟指了指身后的软榻。

      知渺眼中带了些惶恐,连忙垂下头:“奴婢不敢。”

      姜晟却已转身往软榻走去,坐下时,特意往右边挪了挪。榻上铺着软垫,腾出的位置恰好能容一人坐下。

      他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挑,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那眼神明摆着是要看她笑话。

      真坐上去,指不定被他怎么调侃;不坐,又显得太生分。

      她咬着下唇,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眼角眉梢都透着又羞又恼。磨蹭了半天,终究没敢坐上软榻,只屈膝跪到了他腿边。

      “殿下又欺负奴婢。”她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晟早已对她这招了如指掌,也不自证,只享受这份示弱,指了指一旁桌案上的茶。

      知渺抬眼看了看姜晟,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自怜,却又十分听话地直起身子,将那茶盏小心翼翼地端在手上,呈到姜晟面前。

      姜晟扯了扯嘴角,接过茶,刚抿了一口,眉头便猛地蹙起。

      见状,知渺差点笑出声。

      秋末气躁,容易上火,小厨房便新采了苦丁茶叶。

      姜晟回来得晚,这茶早已浸泡得入了味,苦涩无比。

      见小姑娘眼底的幸灾乐祸,他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敲了敲,语气冷了几分:“说吧,找孤有何事?

      知渺立刻收了笑意,重新跪坐好,声音带着点犹豫:“奴婢今日……撞见个偷吃的丫头,不知该怎么处置,想请教殿下。”

      姜晟一怔,原以为是多大的事,竟是这种鸡毛蒜皮。他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道:“偷吃东西罢了,罚跪两个时辰,让她长点记性。”

      知渺抬起头,眼里带了些怜悯之情:“罚跪…怕是不行,因为那侍女已经好几日没吃饭了,若是跪了,恐怕熬不过去。”

      “好几日没吃饭?”姜晟蹙眉,东宫就算是最低等的下人也不至于好几日吃不上饭。

      知渺叹了口气,轻声道:“是啊,不知殿下还记不记得那侍女了,她叫梅香,原本是长信殿的,后来太子妃清查,她因替别人求情被赶到洗衣房。”

      姜晟的脸微微发烫。那次清查,虽是舒千雪做主,他却也默许了。此刻被知渺提起,倒像是被人轻轻打了下脸,有些不自在。

      “洗衣房的人,怎会饿肚子?”他沉声问,语气里带了点刻意的严肃,似要掩饰那点尴尬。

      “殿下日理万机,自然不知这些角落里的事。身份低贱的下人,被苛待欺凌是常事,吃不上饭算轻的,听说……听说去年冬天,还有人冻死在柴房里呢。”她说着,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想到了什么伤心事,那双水润的眼睛望着姜晟,带着点怯生生的期盼,“奴婢知道这话不该说,可……可看着梅香那样子,实在心疼。”

      姜晟的目光落在她那双眼睛上。那里面有担忧,有怜惜,让他想起她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对这些下人难免多些共情。

      想到这里,他竟鬼使神差地放软了语气:“你倒是心细。”

      知渺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像得到了夸奖的孩子:“殿下不怪奴婢多嘴吗?”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雀跃,“奴婢就知道,殿下最是英明仁德,断不会让底下人受这等苦楚。”

      这话说得直白,却挠在了姜晟的心坎上,尤其是从知渺嘴里说出来,带着点小女儿的崇拜,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梅香的事,你做主便是。至于洗衣房苛待下人之事,孤会让张德去查明。”

      “是。”知渺垂眸应下,正要起身告退。

      “慢着。”姜晟慢悠悠地开口叫住她,指了指面前的那盏苦丁茶,“你心细如发,这盏茶,赏你的。”

      知渺内心叫苦,这分明是明赏暗罚呢。

      可是姜晟的表情偏生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像在说“你不喝也得喝。”

      知渺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捏着杯沿,几乎是咬着牙将整盏苦丁茶一饮而尽。

      见小姑娘清丽好看的眉眼皱成一团,近乎扭曲,姜晟心头竟生出几分快意。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很好,往后若还想喝,尽管来长信殿。”

      知渺勉强扯出个笑,连忙婉拒:“殿下好意,奴婢心领了。这般好茶,还是殿下独自享用才好。”

      说罢,她俯身行礼,匆匆告退。

      姜晟望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指尖轻轻覆上她刚用过的茶盏,杯沿上,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红印。

      他唇角微勾,指尖在瓷壁上轻轻摩挲片刻,才缓缓收回手。

      ————

      第二日知渺教习的时候,便让梅香也跟着侍女们一起学规矩。

      梅香虽伶俐,可在东宫这地界,光靠机灵远远不够,得让她跟着学规矩、识眉眼,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而梅香也果然没让她失望。

      屈膝时腰弯得恰到好处,奉茶时手腕稳得不见晃,回话时乖巧,做事又利落,不多时便在侍女中显露出几分不同。

      另一边,张德正带着人逐宫核查下人的奖惩册,不少低位下人得了体面,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感激。

      这便是她要的,不必事事仰仗他人,先在东宫攒下自己的根基。

      消息传到锦绣阁时,舒千雪正歪在软榻上养神。鎏金熏炉里燃着她惯用的百合香,却压不住心头窜起的烦躁。

      “那知渺还要待多久?”她眼皮没抬,声音里裹着层冰碴子。

      不过是个低贱的奴婢,竟能在东宫掀起风浪,连张德都要照着她的意思查这查那,真当她这个太子妃是摆设?

      柳絮正给她梳着坠马髻,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小心翼翼回话:“听张德公公说,要在东宫待足两个月呢。”

      “两个月?”舒千雪猛地睁开眼,铜镜里映出她拧起的眉头,“她才来几天,就敢兴风作浪,真等两个月过去,东宫上下怕是都要忘了谁是主子!”

      前些日子被罚月例的情景又浮现于眼前,那日若不是知渺搬来于司宝,她何至于被姜晟如此惩戒?这笔账,她可没忘。

      柳絮见她动了怒,连忙换了把桃木梳,试探着道:“娘娘,奴婢倒有个想法。若是此时……让国公爷和夫人进宫来看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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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个男人叫小帅,是A市首富,身边美女如云,可他心中却藏了一个已经结婚的白月光。最近白月光和她渣男前夫离婚了,你们觉得小帅有机会吗?后续请关注新文《挽秋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