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三万天》连远山

76、第 76 章

　　梁开岁中午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染上香水味，也没有重新洗过澡的痕迹。米兰只觉得虚惊一场。

　　直到梁开岁出去的越来越频繁，从两周一次，到一周两次。

　　米兰意识到，对面那个人也在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也不想被人发现。要是没对面这个人指点，梁开岁早被抓包了。

　　梁开岁又一次给米兰戴表，米兰一把握住梁开岁的手腕。

　　“梁开岁，你能不能不去了？”
　　“我没干坏事。”梁开岁让米兰放心，“我就在公司附近。”
　　“那你为什么不让你对象知道？”

　　梁开岁挣开了米兰的手，也没多说两人的事。朱一行有不想梁开岁知道的事，梁开岁也有想独自解决的问题。

　　米兰看向梁开岁走远的背影，又扭头看向宁清。
　　宁清晋升为部门主管后，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但他还是喜欢在这边工位泡着。

　　“你办公室你睡吗？不睡我去睡了？”米兰问宁清。
　　“去吧。”
　　米兰把梁开岁的表摘下来戴到宁清手上。

　　米兰对着宁清输入指令：“不许摘，不许戴着出公司，不许做剧烈运动。”
　　宁清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表示会照做。
　　“你中午要出公司吗？”宁清问。
　　“我要剧烈运动。”

　　宁清蹙眉：“不许带人去我那。”
　　米兰看着宁清不说话，宁清便不再提出异议。

　　梁开岁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大半瓶没喝完的冰牛奶，他重新带回来手表。

　　“你天天背着人，不会就为了吃点垃圾食品吧？”米兰问他。

　　梁开岁看看自己最心爱的冰牛奶，巴氏杀菌，冷链运输，又香又醇。不太晚去便利店，随手就能买到，很温和便利的一款食物。

　　“它不是垃圾食品。”梁开岁一贯护短。

　　米兰现在已经不想骂梁开岁了，感觉就纯累嘴。

　　米兰试着猜了一下：“你中午去见的，是林颐凯吗？”
　　“不是。”
　　“那你天天送他上下班，你对象知道吗？”
　　“知道。”
　　“那你对象不闹吗？”
　　“闹。”梁开岁说“闹也没办法，那是他弟。”

　　小林出院后他说什么越不愿意坐机动车了，直接搬到了朱一行在的小区，强行和梁开岁顺路。

　　梁开岁现在骑自行车接送小林，朱一行闹得不行。梁开岁今天早上着急上班也没来得及哄他，下班后梁开岁都不知道那只脚先进家门。

　　梁开岁下班后，右脚进门，随后左脚也进去，他轻手轻脚关上门。他进到屋里的时候朱一行正在岛台后给豌豆苗喷水。

　　“我回来了。”
　　梁开岁从身后拎出来从公司楼下买单三文鱼，帮他弄好山葵酱和酱油。他绕到朱一行身后，靠近朱一行。

　　“我不理你。”朱一行冷脸伺候豌豆苗。
　　“不理我，你还说话？还是我幻听了啊？”梁开岁问。

　　“你幻听了。”朱一行拿清水恶狠狠喷了两下豌豆苗：“我淹死你的菜。”
　　“都高温预警了，还天天骑个破自行车接送一破小孩，这都送快一个月了。”

　　“好自行车。”梁开岁说，“破小孩腿都破了，你真忍心看他蹦着去上班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他什么司机请不到啊？”朱一行没好气，“这点距离，他做个电动轮椅就过去了。他真有困难，直升机他都能调。”

　　梁开岁和他讲道理：“小林管着这么多人呢，坐着电动轮椅去上班，好看吗？”

　　朱一行越说越来气。

　　“那他往后你后座一座，上去就搂你腰，小脸往你背上一贴，那好看？他又不是林颐敬那种小学生，儿大还避母呢。”

　　“我骂他两句他就跟个小绿茶一样，拖着断腿就在街上走，还边走边说，‘我没事’，‘我没事’。”

　　“大早上的多少人围观啊。”

　　朱一行又恶狠狠喷了另外一盆豌豆苗。

　　小林从小就娃娃脸、大眼睛，朱一行长得又一看就不好惹。小林拖着断腿走，大早上的，一圈阿姨奶奶，叔叔爷爷的对着朱一行指指点点。

　　梁开岁摸摸他的豌豆苗，小林说他从小就缺少父母陪伴，又说长嫂如母。梁开岁不想做坏家长，不想不管孩子。

　　梁开岁问朱一行，“林颐敬这个小小林怎么从小就像个小大人。小林这样子，是不是你惯坏的啊？我哪有你惯孩子？”

　　“别讹我啊。”
　　朱一行底气下去三成，他提出来解决方案。
　　“明天我开车送你，侯师傅骑自行车送小林，他不愿意他就自己蹦着去上班。”

　　梁开岁点点头。
　　“不生气了？”梁开岁问。
　　“生气啊，你刚在ICU躺过啊，这才多久啊。”
　　“挺久了。”

　　朱一行放下喷水壶，气呼呼去电竞房了。
　　梁开岁收拾好桌上的空餐盒，去了浴室，他洗完澡，探头探脑找过去，他见朱一行正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用电脑。
　　他本来以为朱一行又在研究那些快乐秘籍，他凑近一看，朱一行是在研究自己的体检报告。

　　“我没事儿吧？”
　　梁开岁拿起来报告看，一摞纸上全是字，看得人头晕。

　　朱一行逐个检查梁开岁身体数据，看报表是没什么异常的。梁开岁松开了一口气，看来他和小林之间，至少有一个人不用挨揍了。

　　梁开岁也难得理直气壮起来：“你看，我心肺功能是不是有进步，其它数据也一片向好，这都是我这个月坚持骑车的功效。”

　　“美得你俩。”

　　梁开岁这季度体检，特意检查了消化系统。他仔细看了看，自己肠胃上也没什么问题，他就没和朱一行提自己最近总干呕的事。

　　梁开岁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全的体检里，确实只差孕检。他把过于荒谬的想法从脑子里赶了出去，想自己真是被米兰带偏了。

　　梁开岁小声问朱一行：“你知道我还有哪里有变化吗？”
　　“哪？”

　　朱一行盯着屏幕看，梁开岁体脂还是偏低，但是没别的问题。上次体检查出来他缺维生素B,骑车晒的也不缺了。

　　梁开岁坐到朱一行腿上。

　　朱一行本来还想再生会气，他嘴一抿发现自己心思一下就跑偏了。他明显感觉到了，梁开岁臀腿都结实了点。

　　朱一行嘴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一下蹬到桌子腿上了，整个椅子直接后滑出去，他腾出来给俩人的活动空间。

　　“也不是不能适当运动吧。”朱一行开口，“生命在于运动。”
　　“让我好好检查检查，你运动成果。”

　　梁开岁乖乖自己扯下睡衣，朱一行又突然想起来还有别的账要算。梁开岁最近给他发的午饭返图，他很不满意。

　　“你最近怎么总去吃便利店啊？”朱一行问。
　　“公司食堂不好吃。”梁开岁说，“而且整个城市的便利店都大差不差，没推开门就知道里面有什么，所有事物的味道也都一样，让人安心。”
　　“不爱吃食堂，我中午给你送呢？”朱一行问。
　　“吃猪。”
　　梁开岁掀开他睡袍下摆，让他别问了。

　　朱一行对梁开岁气不起来，大早上带着侯师傅去小林门口问候小林。

　　小林一开门吓一跳。

　　“早上好啊。”朱一行笑。

　　朱一行抬手就要抽人，小林一缩头，朱一行也没真下手。小林车祸后其实真挺怕坐车的，但是更怕他大哥。

　　朱一行直接问小林：“你坐车去上班，还是侯师傅骑车送你去上班？”
　　“坐车 ，吧。”小林说。
　　“林颐凯，再拿创伤应激说事，我打断你那条好腿。”
　　小林知道他大哥有这个毛病，所以自己一提害怕坐车，嫂子就心软。

　　“嫂子从小不是在这边长大的，找你算远嫁。他也没多少亲戚朋友的，我觉得他和我一起上下班挺开心的……”
　　“我刚出去上学那几年，很想家。”

　　朱一行还真被林颐凯说得难受了。
　　“等过了暑天。”朱一行让步。
　　“走吧，今天我送你俩。”朱一行喊上小林。

　　小林从玄关拎起来一兜衣服追上去。

　　小林追上大哥的步子跟他说实话：“我觉得开什么超跑都没意思，没灵魂。我嫂子人漂亮，性格又好，嫂子骑车送我可有面子了。人家可没这么好的嫂子。”
　　“虚荣死你算了。”朱一行看小林一眼。

　　小林下车的时候，把准备好的衣服递给朱一行。
　　“我潮牌新款。”
　　小林留下衣服撒腿就跑，朱一行拿出来T恤一看，这T恤上图案是自己小学的入学照，他脸上被品牌logo挡了一下，但是还是完全可以看出来是谁。
　　小林仗着朱一行顶多揍他一顿，不会起诉他，又是先斩后奏。

　　朱一行刚下去的火一下就上来了，梁开岁扭头亲他一下，也要下车。小林新租的办公室和黄醒这边没差几步路。

　　“中午想吃什么？我找人给你送饭。”朱一行喊住他。
　　“不用。”
　　“还要去便利店吗？”朱一行问。
　　“想吃。”
　　“嗯。”

　　梁开岁下车后回望了一下朱一行的车。他刷脸过闸机，进了电梯厅。5A写字楼，电梯厅的造景干练高级，不动声色的划起这地界和平庸审美之间的界限。

　　Limmor.Huang的总部在这，多少服装或者时尚相关的公司都对这边趋之若鹜。小林出车祸那天就是来签合同的，他那天租下了隔壁写字楼的17到19层 ，他说能常找梁开岁见面。”

　　梁开岁时常控制不住的想，小林要是不想着找自己，那天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电梯到了设计部，梁开岁在同事的提醒下走出电梯。

　　朱一行安排侯师傅：“去旁边那家便利店。”

　　侯师傅开车过去，朱一行准备尝尝梁开岁爱吃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好吃。

　　朱一行推开玻璃门，机械音播放出所有店面都统一的一句“欢迎光临”。

　　“你也来啦！”
　　店员认出来朱一行了，她见过梁开岁很多次，总觉得早晚也能见上朱一行。
　　朱一行冲她点头回应，他在店里选了几样看着眼熟的产品。

　　“你拿的都是开岁平时爱吃的，不过有几款还没到货。”

　　店员是俩人的粉丝，她向朱一行推荐。
　　“这个照烧鸡肉串开岁也挺爱吃的，他还喜欢冷链牛奶，不挑牌子。他以前挺爱买冰杯的，最近天热了反而不买了。”

　　“冰杯？”
　　店员拿了个冰杯给朱一行，朱一行看了看冰是真不少，真是胆子不小。

　　朱一行坐在窗边尝了尝梁开岁平时爱吃的这些东西，他觉得谈不上好吃或者不好吃的，就是很中规中矩的味道。
　　便利店也不是吃味道的地方，就吃个便捷安心。

　　朱一行给这些简餐拍了照，存进去两人的共享相册，他备注上文字。

　　【岁岁的嘴好亲，但确实没有味蕾，不必再试。】

　　梁开岁收到消息提醒心里惊了一下，他怕被朱一行多发现别的事情。他等了一会，手机上没再弹出新的消息，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梁开岁还没缓过神，米兰又找过来直接冲到他工位上。
　　“梁开岁！”
　　“干嘛？”梁开岁被吓一大跳。
　　“你到底抵抗什么呢？你是不是看不上我的设计啊！那几个老东西又在恶心人，宁清过去装孙子了。”

　　“黄醒给我当枪手，我也不要。”
　　梁开岁就认这个理，和米兰没关系。

　　“黄醒给你当枪手？”
　　一直没人影的黄醒终于回公司这边了，一落地就来设计部看孩子。

　　“你可真敢想啊，梁开岁。”黄醒问梁开岁，“要不要我把公司股份也给你啊？方便你替公司做决定？”

　　梁开岁听出来了，黄醒说的不是好话，但是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

　　“不用了。”梁开岁只好按他字面意思回答。

　　黄醒看向梁开岁：“你和米兰一样，母语不是中文吗？”
　　“是中文。”梁开岁小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