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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城东老 ...
城东老街区有一家不起眼的手作店,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月下手作”四个字,字写得秀气。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靠墙的玻璃展柜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各式各样的昆虫标本。蓝闪蝶张开翅膀,翅上的鳞粉在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枯叶蝶落在枯枝上,完美得像是真的枯叶;甲虫的鞘翅闪着金属般的光泽,个个像精致的艺术品。
靠窗的长桌上,几个年轻女孩正低头忙碌。
其中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一只翠绿螳螂的姿势。旁边的男生在给蝴蝶展翅,细针穿过翅脉,把翅膀固定在展板上。
“对,再往左边一点。”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叫贺明月,是这家店的老板。
她走到男生身边,弯下腰,轻轻握住他拿镊子的手,帮他调整角度:“要顺着翅脉的方向,不能硬拉,不然翅膀会裂。”
男生的耳朵有点红,点点头。
贺明月直起身,又去看其他人的进度。她在店里走动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像一片云。
“贺姐,”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抬起头,“我这只螳螂的腿总是掉,怎么办?”
贺明月走过去,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瓶胶水,用针尖蘸了一点,轻轻点在螳螂腿的关节处:“要少,要准。多了就不好看了。”
女生凑近了看,眼睛亮亮的:“贺姐你真厉害。”
贺明月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让人觉得很舒服。
“慢慢来。”她说,“做标本这件事,急不得。”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看起来温柔极了,像一个耐心的老师,也像一个不会发脾气的姐姐。
没有人会把她和任何不好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但最近几天,“月下手作”的门一直关着。
房东周阿姨在门口转了好几圈。她本来是催贺明月交租的,但微信不回,店也不开门,周阿姨心里越来越不安。
这不对。
贺明月这姑娘,开店三年,除了节假日,从来没关过门。就算有事出门,也会提前在门上贴个告示,或者至少接个电话。
但周阿姨给她打电话,打了三遍,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又发微信,微信也不回。
第四天凌晨五点半,来锻炼的周阿姨实在忍不住了,又跑到店门口。这次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有一股味道飘了出来。
很淡,但确实有。
周阿姨的手开始发抖。她站那儿愣了几秒,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要不要打110?万一只是死老鼠呢?万一人家姑娘出门了忘记扔垃圾呢?可她那个店,平时收拾得那么干净……
她犹豫了整整一分钟,最后还是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城东老街这边,有个店,里面好像有怪味……”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来得很快。
一个年轻民警,一个老民警。年轻民警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老民警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
门一推开,那股味道扑面而来。
不只有腐烂的臭味,还有一种更复杂的味道——福尔马林、干燥剂,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甜腻腻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人有点反胃。
手电筒的光扫过店里。
一切都很正常。
玻璃展柜里的标本整整齐齐,靠窗的长桌上还摆着没做完的半成品,是一只展了一半翅的蝴蝶,镊子还搁在旁边,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
但桌面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年轻民警用手电照了照,皱起眉头:“这灰……至少有三四天了。”
老民警没说话,循着味道往里面走。
店后面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
二楼是一个杂物间。门虚掩着,那道味道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老民警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展翅板、昆虫针、镊子、剪刀、玻璃瓶、干燥剂……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玻璃柜,里面放着几排已经做好的标本,都是些常见的蝴蝶和甲虫。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储物间。
老民警的手电筒继续往一旁照——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年轻民警刚刚上来,见师傅不动,问:“师傅,怎么了?”
老民警没说话。
他的手电光柱定格在房间西边。
那里,有一个人被吊在半空。
那人双手分别被绳子绑着,高高吊在房梁上,整个人悬在那里,头微微低垂,两腿并拢,脚趾几乎要碰到地面。
姿势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一幅画。
年轻民警顺着光柱看过去,脸色瞬间白了。
“师、师傅……”
老民警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手电筒往上移。
那个人的脸露出来了。
不是贺明月。
是个男人。
——
四十分钟后,警戒线拉了起来。
“月下手作”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辖区民警在维持秩序,不让任何人靠近。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中年妇女挤到最前面,正是房东周阿姨。她脸色发白,拉着旁边一个认识的民警,“警察同志,贺明月那姑娘……她不会出事了吧?”
“正在调查,您先别急。”民警把她往后拦了拦。
“可是那味道……”周阿姨捂住鼻子,声音发颤,“那味道肯定不对劲……”
围观的人群里议论纷纷。
“这店开了好几年了吧?咋出事了?老板人挺好的啊。”
“是啊,我女儿还来做过蝴蝶标本呢,那姑娘温温柔柔的。”
“那这味儿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标本臭了吧?”
裴铮从车里下来,穿过警戒线,走进店里。
于肆年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勘查箱。
汪锐已经在里面了,看见裴铮进来,快步迎上来:“裴队,人在二楼。”
裴铮点点头,戴上手套和鞋套,往里面走。
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于肆年跟在他后面,上到二楼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勘查灯已经架起来了,把整个杂物间照得如同白昼。
那个人还吊在那里。
双手被绳子绑着,高高吊在房梁上。头微微低垂,身体放松地悬着,两条腿并拢,脚尖朝下。
姿势太诡异了。
诡异到像是一件被精心摆放的作品。
徐海已经在旁边了,正仰着头观察。看见裴铮上来,他指了指头顶:“吊了至少三天了,尸僵都缓解了。”
“放下来。”裴铮说。
几个人合力把绳子解开,把尸体轻轻放在早已铺好的塑料布上。
死者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灰色卫衣和黑色休闲裤。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
于肆年蹲下来,打开勘查箱,取出便携式检测仪。
徐海开始初步检验。
“无明显外伤。”他翻开死者的眼皮,“瞳孔有轻微散大,嘴唇发绀……”
于肆年的检测仪在死者颈部划过,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体内有蚀心素的变体残留。”他说,“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裴铮皱眉:“又是这玩意?”
“送检确认。”于肆年收起检测仪。
现场安静了一秒。
汪锐在旁边嘀咕:“刚消停没多久,怎么又出来了?这玩意儿跟白菜似的遍地都是?”
“说明咱们还没掐到源头。”裴铮说。
徐海继续检查。他把死者的衣服解开,一寸一寸地检查皮肤。
“没有击打伤,没有约束伤,没有抵抗伤。”他抬起头,“从尸表看,死亡原因很可能就是中毒。他是在失去意识之后被吊起来的。”
裴铮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
他躺在那里,姿势被放下来之后,反而显得不那么安详了。但那个被吊着的画面,一直在裴铮脑海里挥之不去。
“估计是仇杀。”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裴铮转头。
于肆年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尸体上,表情平静。
“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个姿势。”于肆年指了指房梁,“双手被吊起,身体悬空,两腿并拢,头微微低垂——”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像不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裴铮愣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房梁。绳子还悬在那里,在勘查灯的光里轻轻晃动。
像。
确实像。
“基督教里,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是为了替世人赎罪。”于肆年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二楼格外清晰,“如果凶手刻意摆了这么一个姿势,他想要表达什么?”
裴铮皱眉:“让这个人赎罪?”
“对。”于肆年点头,“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裴铮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房梁上的绳子。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张奇峰快步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气喘吁吁的。
“裴队,查到了。”他翻开本子,“这家店的老板叫贺明月,三十一岁,江城本地人。三年前开了这家标本工作室,口碑很好,主要是教旁边美院和艺术大学的学生做昆虫标本。那些学生特别喜欢她,说她人温柔,教得细,脾气特别好。”
“她人呢?”
“三天前离开江城了。”张奇峰说,“我查了铁路系统,她买了去锦阳的高铁票,发车时间是……四天前的下午三点二十。”
裴铮眼神一凛:“四天前?”
“对。”张奇峰点头,“也就是……”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也是四天前。”徐海在旁边补充,“从尸温和僵硬程度看,大概是四天前的凌晨到上午九点之间。”
现场安静了几秒。
也就是说,人死了之后,贺明月才走的。
而且走的时间点,卡得刚刚好。
汪锐张了张嘴:“畏罪潜逃?”
“不一定。”裴铮说,“先别下结论。”
“联系锦阳警方。”裴铮扭头对着张奇峰下命令,“让他们协查,找到贺明月。”
“是。”张奇峰转身下楼。
裴铮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于肆年站在他旁边,还在看着。
“你怎么看?”裴铮问。
于肆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凶手对这个姿势有执念。她不只是想杀人,她想让这个人死得有意义。除了她对这个死者有极深的恨意,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所以?”
“赎罪。”于肆年又重复了一遍,“也可能是惩罚。在凶手心里,这个人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赎。”
裴铮点点头,没再说话。
勘查灯的光照在尸体上,也照在那根空荡荡的绳子上。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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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