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开时》于振

46、和好 陈曦

　　陈曦晏看着消息，直到大脑逐渐不认识那行字，才退出界面，联系人那里有一个小红点。
　　他点下去，最顶部，那个熟悉的雪中木屋头像安安静静地呆在那。
　　慕迟跟他讲过，头像是他小时候去蓉城的一座雪山玩的时候拍的。
　　他不敢点通过。怕一点，发现是假的。
　　他的右手拇指微微颤抖着。
　　暖气片又开始哗啦哗啦响了，房间里热得让陈曦晏怀疑今年是不是提前供暖了。
　　他最后还是点了通过。
　　手机跳转到了聊天界面，陈曦晏盯着看了好久，慕迟才发了消息。
　　「睡了吗？」
　　废话，睡了怎么给你通过申请。
　　陈曦晏笑出了声，手还有些颤抖，伤口也跟着一颤一颤的痛。
　　「没睡，怎么突然想起加我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在消息发出后立马弹了出来。
　　「听季泽君说，你伤口没好完，回学校读博了。」
　　「嗯，竞争激励，明年可能就没机会给我读了。」
　　「那你注意休息啊，不然伤口好得慢，很遭罪的。」
　　陈曦晏嘴角微微上扬，握紧了手机，轻轻笑出声，伤口跟着被扯到了，但好像没有之前痛了。
　　「谢谢慕老师关心，慕老师也早点睡。」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几次，又灭了几次。
　　「你什么时候不忙，可以出来一起吃顿饭吗？」
　　陈曦晏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床头柜的眼镜拿来戴上，确认自己没看错。
　　「不好说，我要值班，等我空出时间了，给你发消息好吗？」
　　陈曦晏呼出那口气，嘴角还挂着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陈曦晏以为慕迟有事，刚准备放下手机，消息又发过来了。
　　「好，我到时候去医院找你。」
　　陈曦晏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打的字删了又删。
　　「好，晚安。」
　　发完消息，陈曦晏猛的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关灯，钻进被子里。
　　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慕迟看着聊天框，轻轻笑了笑。
　　“晚安，陈曦晏。”
　　第二天，慕迟正常上班，被气得脑袋疼。
　　先是这个和那个打架了，然后是有任课老师来告状说有人上课睡觉，最后是年级主任查堂，说教室地板太脏了，垃圾桶满了，小孩上自习十分钟安静不下来。
　　事又多又杂，慕迟一个脑袋两个大，还要同时教三个班，嗓子都喊哑了。
　　他去听公开课，发现女老师戴的小蜜蜂非常管用，于是给自己也买了一个，至少在气势上要压住这帮兔崽子。
　　用小蜜蜂半个月，他感觉自己肺结节都少了两个。
　　“今天的作业，同步练习34到37页。”慕迟戴着新买的小蜜蜂上了一节课，嗓子难受都缓解了。
　　“啊——”
　　但还是比阳气十足的青少年逊色很多。
　　“啊什么啊，上到哪写到哪，下晚修收。今晚我的晚修，别想着捣乱。”
　　下课铃响了，因为是最后一节课，慕迟大发慈悲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宣布下课。
　　他回到办公室，解锁手机，就看到了陈曦晏的消息。
　　「有空吗？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了。」
　　慕迟心脏漏跳一拍。
　　他把小蜜蜂和教案课本往桌上一扔，直奔校门。
　　他没想到，这才过了半个月，陈曦晏就空出了时间。
　　他知道陈曦晏在读博，知道他空出时间有多难。
　　刚出教学楼，慕迟就被北风打得回办公室拿羽绒服——太激动了，都忘记现在是冬天了。
　　陈曦晏站在校门口的路灯旁，远远就看见慕迟跑过来，头顶跟着一小团雾。
　　慕迟跑出校门，差点滑倒了，陈曦晏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小心！”
　　好在最后稳住了。
　　慕迟调整好呼吸，抬头看陈曦晏：“等很久了吧，抱歉。”
　　陈曦晏松开扶着他的手，轻轻摇头：“没有，我知道你们学校的放学时间，今天调休，刚从家里出来。”
　　慕迟点点头：“那……我们去后面的小巷吃酸菜鱼？”
　　陈曦晏笑了笑：“好啊。”
　　慕迟带着陈曦晏去了之前吃过的那家酸菜鱼店。
　　正是放学的点，店里面都是出来开小灶的学生。
　　“哟，慕老师！又带朋友过来吃饭啦！”老板笑眯眯的喊了一声，慕迟笑着点点头，和陈曦晏坐到了最里面，对于学生溜出来吃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吃什么？”慕迟问陈曦晏，陈曦晏看了一眼菜单：“都可以，慕老师有什么推荐。”慕迟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那你跟我吃一样的吧。”陈曦晏答应下来。
　　点好菜，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小店里很热闹，有学生在讨论最近新出的游戏，有的在讨论校园里的八卦。一个外卖员掀开帘子进来，拿走了收银台上包装好的菜品袋子。
　　“你……这两个月过得怎么样？”
　　陈曦晏盯着桌面，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嗯……还好 ，就是那群孩子开始皮了，有点管不住。你呢？读博顺利吗？”
　　因为陈曦晏低着头，慕迟只能看到他茂密的黑棕色卷发。陈曦晏轻轻笑了笑，放松下来，单手撑着脸，但还是不敢看慕迟的眼睛：“就那样，比之前还忙些，学校医院两头跑，还没工资。”
　　慕迟愣了一下：“啊……那好辛苦啊。”
　　“追求更高的知识水准本就是一个辛苦的过程，医学更苦而已。”
　　“来！酸菜鱼来喽！”
　　热腾腾的酸菜鱼被端上来，酸菜的酸味和鱼的鲜味混在一起，顺着白烟直往人肺里钻。
　　“先吃饭吧。”陈曦晏把筷子递给慕迟，慕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吃完饭，陈曦晏送慕迟回学校。
　　“你现在……还住在青鸟酒吧附近？”
　　“嗯。”
　　“搬回来住吧。”
　　说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慕迟把脸埋到围巾里，陈曦晏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内衬。
　　“好啊。”
　　陈曦晏怔住了，转头看着慕迟，慕迟轻轻笑了笑：“既然是老主顾了，房东大人的房租能不能打五折。”
　　陈曦晏慌了一瞬，抽出手摆了摆：“你不用……”
　　“算我资助博士读书了。”
　　陈曦晏手上还有被闷出来的汗，北风一吹，又赶紧放回口袋里了。
　　“你还在跟阿姨闹脾气。”慕迟看着前方，“读博很累的，能吃好还是要吃好一点的，而且你伤还没好完，更需要好好休养。”
　　“所以，不准说不用交房租。”
　　陈曦晏低下头看慕迟，慕迟也在看着他。
　　眼睛很亮，眼尾还是记忆中那样，微微上扬着。
　　陈曦晏的心脏攥紧了。
　　太美好了……不像真的。
　　两个人走到学校门口，陈曦晏停了下来，慕迟转过身，朝他笑了笑：“我周末搬回去，你下班回来应该有夜宵吃。”
　　陈曦晏愣了一下，慕迟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末见。”
　　陈曦晏站在原地，一直到慕迟跑进教学楼才回神。
　　他的脸埋进围巾里，头顶隐隐透着因为害羞而蒸腾出来的白雾。
　　路灯亮了起来，陈曦晏踩着雪，朝着医院走去。
　　他今晚，要值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