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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2 “这人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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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天空压的很低,整个城市被吞没在雾霭之中,多数建筑物被皑皑白雪覆盖,能见到的颜色不超过三种。呼出的雾气氤氲了眼前的视线,余温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能见度不足五米,五米之外似是一片荒芜废墟。
余温单薄的身体上穿着厚重的白色羽绒服,像是把自己裹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他把早已冻僵的手从衣兜里拿出来,推开医院的玻璃门,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余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姓名?”
“余温。”
“有没有药物过敏?”
摇头。
“胃痛多久了?”
竖起两根手指。
医生瞥了一眼坐在面前一言不发的年轻人,没多说什么,黑色油性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拿着这个单子去缴费,然后去等着。”
余温双手接过单子,看着上面的密密麻麻的波浪号,半晌他抬头问道,“去哪?”
“……”
“注射室。”
注射室的椅子上冰凉刺骨,余温眼神毫无波澜地盯着面前给自己扎针的实习护士,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还贴着胶布,胶布下面的皮肤鼓起一个小包。
护士艰难的找血管,时不时伸出手在余温的手背上拍两下。
“啪啪啪——”
这次是三下,余温的手背已经被拍的发红,但他面上并未展现出丝毫不悦,换做哪个脾气不好的早就急眼了。
护士皱着眉局促地站起身,额头上渗出细细薄汗,有些紧张的开口,“先生,您的血管太细了,应该是天气比较冷的原因,您先暖和一下我再来扎。”话音刚落她就头也不回的推着小推车走了,生怕晚一秒就会挨骂。
能不能换个人给我扎。余温心里想着,却没办法说出口,因为他现在已经胃痛的说不出话了。
片刻后,那个护士拿了个热水袋递给余温,他接过后没说话,而护士好像还在等那句“谢谢”。余温微蹙眉头抬眼看她,二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护士被看得一愣,目光在面前男人的脸上反复游走。
太漂亮了吧。
不只是帅,更多的是漂亮。他面部线条流畅,五官却极为立体,尤其是那挺翘的鼻梁,给人一种能在上面滑滑梯的错觉。细腻的皮肤上泛着病态的白,眉间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耐烦,随后又恢复平静,好似转瞬即逝的涟漪。
“有事?”余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忍着疼痛咬牙问道。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再配上那一张“厌世脸”,极具不好惹的模样。
护士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后连忙鞠躬道歉,一缕头发恰巧抽在余温的脸上,他皱着眉向后躲了一下,心情更加不悦。
护士走后,他仰头倚在靠背上,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勉强把心中的怒火平息。
余温盯着药液一滴接一滴的坠落,然后和下面的药液融为一体,直到眼前模糊一片。
再次醒来是护士来给他换药,失手碰倒了旁边人的保温杯。“当啷”一声巨响贯彻整间注射室。余温大脑一阵轰鸣,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就要吐出来,好在被他忍回去了。
他刚才这是疼晕了?
还没来得及仔细想,胃部又一阵剧痛袭来,他猛地弓起背,掌心死死地压住胃部,试图以痛攻痛。旁边坐着的老奶奶关切的询问了一句,“没事吧?小妮子。”
小妮子?我啊?
余温咬着牙摇摇头,幅度小得几乎不可见。
雪下小了,刺骨的寒风却像是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药店的招牌在雾中若隐若现,余温捂着肚子推开门,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向他径直走来。
“小伙子这是咋了?”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口音。
还好这次没把他认成小妮子。
“拿盒止痛药……”
“胃疼啊?吃止痛药没用,得打针!”这人嗓门大的很,震得余温脑袋嗡嗡直响,烦躁再次从心底升起。
“我刚打完。”
面前人指着前面的医院,表情夸张的说,“前面那个医院啊!那帮瘪犊子就爱坑你们这些小年轻的钱,别信他们!哥给你打一针保证你生龙活虎!”
余温心里有点动摇,“什么针?”
“就打屁针!”
“啥?”余温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biu!”他伸出食指,往自己臀部那块肉上一扎,场面十分辣眼睛。
余温:“?”
“我就要一盒止痛药。”
“唉你这孩子咋这么倔呢?你就听哥一句劝……”
“我不买了。”余温见这人听不懂话,转身就要走。
男人见此情形伸手去拽他的胳膊,被余温眼疾手快的躲开,皱着眉往后退,“别碰我。”这声音冷如冰窖,丝毫不逊色于外面的天气,让人听了心里直打寒颤。
“好好好,不碰你。止痛药是吧?我给你拿不就行了嘛。”
余温买完药出去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一脚踢在路旁的雪堆上,一个没站稳差点把脑袋插里面。
妈的!
这个鬼天气出门扎针就算了,护士还差点把手扎成漏勺!买个药还差点被骚扰!操!
居民楼里声控灯忽明忽暗,余温手扶着楼梯扶手举步维艰的往上爬,每走一步胃就痛一下。
爬到五楼,余温扶着扶手大口喘气,隐约听到有声音在响,起初他以为是自己衣兜里面的药盒,仔细一听应该是在楼上,是他住的楼层。可是那层楼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住了,上个住户前几个月刚搬走,不会是小偷吧?
余温向上走的脚步一顿,如果真是小偷的话,以他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小偷偷家不可能不带防身的家伙,万一对方手上拿着什么利器把他捅死了怎么办?
他心底浮现出一丝寒意,扶着墙悄咪咪的往上走,窸窸窣窣的响声还没有停止,里面夹杂着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
是小偷没错了。
“咔——”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余温兜里的药盒掉在了地上。他瞬间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石化在原地。
402门口站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一头蓬松的黑发上沾着雪融化后的水珠,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男人肩宽腿长,身着黑色风衣……
小偷穿风衣?
男人转过身,手中拿着一串钥匙,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余温呼吸一滞,那张脸……好熟悉。
男人眉头微皱,冷峻的眉眼在看到余温后并没有展现出一丝神情。接近完美的侧脸暴露在余温眼前,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无一例外全都与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余温思绪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止痛药捡起来,钥匙拿出来开门进屋的。他后背倚靠在门板上,那张脸的残影还在他的大脑里反复播放。
余温心里烦躁得很,家里的猫已经竖起尾巴在他腿边蹭了好几圈了。小猫见余温并没有给它带回来吃的还满身恶心的消毒水味,甩甩尾巴走了。
余温换完鞋,把大衣和围巾脱下挂在衣架上。
这人怎么和顾寒长这么像,烦。余温心想。
顾寒,这个名字余温好久没叫过了。这是他的前男友,上次联系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还是他和顾寒提分手。
“顾寒,你这段时间在干嘛?”
电话那头安静的像是余温在自言自语,余温没追问,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少顷,电话里传来类似呜咽的声音,余温瞪大眼睛,胃里泛起恶心,没想到顾寒胆子大成这样。紧接着顾寒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了,分手吧,祝你幸福。”
余温轻咳两声,思绪回笼。说来自己也是傻,当时还坚信顾寒没有出轨,现在想想真是蠢死了。余温心里也是纳闷儿,顾寒很老实的一个人,和他在一起两年就接过一次吻,到底是何等美色能让顾寒出轨,还不惜一切代价,一边和那个人做一边和他打电话,也不怕他把录音传出去让他身败名裂。或许顾寒早就料到了他不会传出去,料到了他会心软。以前的余温的确不会,现在的余温一定也不会。那种下三滥的事他可干不出来,干出来了也不会像顾寒一样下三滥。
如果有机会他还真想见见那个人长什么样子,能把顾寒那坨冰融化。
“喵——”一声拉长的猫叫声响在余温耳边,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神这么久了。
“饿了?”
余温起身去给他添猫粮,小猫嗅了嗅,把前爪踩进食盆里,像刨土一样把猫粮刨到地上,余温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它这是在埋屎……
“爱吃不吃。”
他的胃还在隐隐作痛,去把衣兜里的止痛药拿出来,扣出一片放进嘴里,去厨房倒了杯水把药片顺下去。白色的药片放进嘴里的时候融化粘在了余温舌头上,比黄连还苦,他喝了好几口水都没能把那苦味消散。
窗外的雪下个不停,他站在窗边往下看,楼下的雪刚刚被清理过,这时又积了厚厚一层。两只流浪猫在雪地里打架,缠在一起在地上打滚,沾了一身雪又分开,地上的雪被它们扑开一大片。余温站在窗前百无聊赖的看了许久,直到有一只猫见打不过对方落荒而逃,另一只猫紧追不舍的撵过去,在无边的白雪中留下了一群可爱的印记,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余温垂眼轻呼一口气,他依稀记得和顾寒分手那天就是这样的暴雪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