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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113 ...

  •   这一个月,徐淮景都在刻意遗忘那天的场景。决策失误、费和被劫、应澜背叛,军部陷入了不利的境地。
      他在多年后又一次产生了逃避的情绪。接受过监察厅的例行问询,从首都星回到新月星的路上,他与“阿景”也因身体的掌控权陷入了争执。
      那一天的记忆其实是非常混乱的,他分不清现实与自己所构想的世界之间的区别,在如同信号错乱的失真场景里摇摇欲坠。耳朵里回响着三道声音,一道是自己的恳求声,一道是“阿景”的怒吼声,最后是应澜的低啜声。
      大脑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视野晦暗不明,他往前迈步,却始终找不到方向,依靠着本能跌跌撞撞,终于走到像是出口的房间时便看见应澜崩溃地跌坐在衣堆中,无声地落泪。
      “澜澜,只要你与武装协会断了联系,我们之间便没有分歧。”他颤抖着声音开口,想要得到应澜的回应。
      “你要审的都审完了?”
      “如果不是来抓捕我归案的,就请回吧,徐局长。”
      嗡----
      仿佛观看倒放的影片时泄露的电流声充斥在他耳中。江云戚的嘴唇仍旧在动,面色不虞,似乎还在谴责他,但徐淮景听不太清,像是有人恶意地将自己的耳朵捂住,企图阻止他得知实情。
      “……他那天……是发情期?”徐淮景声音发抖,呼吸变得沉重。
      “你不知道?”江云戚拧眉,问道,“你对他释放压制信息素的时候没有闻到他的信息素吗?”
      “他当时……”徐淮景努力回想那天的场景,“戴着抑制环……我们发生了争吵,而我的状态不是很好……”
      江云戚双手撑在大腿上,咬着牙关重重地哼了一声:“算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但我作为澜澜的亲人,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谁对谁错,情理上偏袒的一定是他。你如果不能让他幸福,再有能耐,我也不会把他交给你。”
      “我明白,”徐淮景垂下视线,向江云戚深深地鞠躬,“是我的不对。”
      “他现在的病情如何?”
      江云戚没有立即回答,反而陷入了一种复杂的纠结中。
      “江副院长?”
      江云戚神色几经变化,最终像是妥协了,开口道:“还记得我曾提过,他腺体里出现过一种特殊的免疫细胞吗?”
      徐淮景点了点头。
      “这次的发情期算是因为这些细胞的保护顺利地挺了过来。”
      “但发情期后,这些细胞在腺□□中已检测不到了。我们试图用药维持甚至扩增,但基本无效。”
      “这意味着,下次发情期,新的治疗方案也将失效。”
      徐淮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他稳住声音问:“所以,病情稳定的关键,就在于这种免疫细胞能否重新产生,对吗?那当初,是什么条件触发了它的产生?”
      江云戚观察他的反应,有些苦恼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睛明穴,道:“你心里应该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这类免疫细胞,是不可能凭空出现在omega的腺□□中。”
      “……是因为我的标记?”
      江云戚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一阵寒意在瞬间又化作一团暖意,徐淮景松了口气,同时生出一丝堪称卑鄙的恶意,他想,如此一来,就算应澜再次与他背道而驰,也不得不依靠自己活下去。
      “话题既然聊到这里,也就意味着,我已经回答过你刚才的提问。”江云戚说着站起了身。聊了这么久令人沉重的话题,办公室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浑浊,他调整了空气循环系统,又转身要去开窗。
      “您是指,定向干预试验风险的答案……”徐淮景诧异地看向江云戚,“很抱歉,江副院长,晚辈愚钝,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过为什么只有你的标记能让澜澜的病情稳定吗?”江云戚面向窗口,清凉的风掠过他的身侧,将他的声音送入徐淮景的耳中。
      “因为你们都是二十六年前侥幸活下来的受试者。”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毫无凭据。”江云戚回身,眼底浮起忧虑,“如果这是报复的话,这批受试者成功分化后,很快都会患上‘信息素紊乱综合症’,并且,注定无药可医。”

      “在家里没呆几天又往外跑,我一个堂堂的公司老板出差时间不及你一半,少爷,您这是在忙几个亿的生意呀?”
      江云嫣的冷嘲热讽从视频对面传来,应澜抬手朝她摆了个暂停的手势,飞快地从包里抽出纸巾,扭过头捂住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在应澜擤鼻涕的间隙里,她对着旁边的人啧啧惊叹:“看来是几十亿的大单,不然怎么生着病都要去?”
      “你怎么总是把关心说得那么难听?”吴非嫇埋怨地在她后背轻拍一掌,将镜头拨过去,看着缓缓将口罩戴回的应澜,柔声道:“真的不要紧吗?不舒服的话晚几天再走也不迟呀。”
      “哪有这么严重?”应澜闷声回答,“小感冒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这次又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江云嫣冷哼一声,问道。
      “首都星,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应澜难得乖巧地回答,“琪琪最近也在那边,我办完事去找她,可能到时候跟她一起回来。”
      听到杨琪琪的名字,两位母亲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又对着他唠叨了几句,这才挂断视频。
      应澜摘下耳机,星轨出发大厅的嘈杂声蜂拥入耳,刺得他的太阳穴阵阵抽痛。他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正要伸手去掏背包侧边的瓶装水,旁边递来一只端着一杯热水的手,应澜沿着手臂看去,见alpha单手撑着下巴,以一种好整以暇的表情看着他。
      应澜收回视线,只犹豫了半分钟,便理所应当地从他手里接过热水,拉下口罩小口地抿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alpha轻笑了一声。
      应澜兀自喝着热水,温热的液体减轻了喉咙的干涩,直到杯中水见底,他才开口:“徐淮景呢?为什么又是你出来?”
      “为什么不能是我?”alpha微微侧头,扬起眉毛反问,“我不也是‘徐淮景’吗?”
      应澜默默地白了他一眼。
      “他躲在里面哭鼻子,你要看吗?”
      应澜扭过头去看他。
      “哦,说不能给你看。”
      应澜将头扭了回来。
      “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哭鼻子吗?”
      应澜又将头扭了过去。
      “哦,说不能告诉你。”
      这次应澜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决定不再理睬这个神经病。
      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应澜最终还是答应了徐淮景的请求。
      一方面,他自知将军派,以及徐淮景本人会被逼到这种地步,与他协助费和逃跑脱不了干系;另一方面,如果将军真的有意向推动联盟与武装协会的和解,对他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之前他曾多次尝试劝说何枢与徐淮景达成合作,目的也是希望能为双方的和解创造一个契机,结果却是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
      这之后,应澜痛定思痛,既然两边如此势不两立,那也就没必要再指望他们。人生短暂,要实现理想,能指望的只有自己,和永远可靠的行动派——他的挚友,杨琪琪。
      而现在,徐锋强将军率先做出和解的姿态,新的可能便随之诞生。尽管依旧困难重重,但应澜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星轨在下午四点半落地。徐家的接驳车早就等在停车场,在“徐淮景”的引导下,应澜上了车,将装了换洗衣物的背包搁在两人之间,昏头昏脑地擤着鼻涕。
      “徐淮景”调高了车内的温度,又从随手拎着的保温杯里重新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告诉他,过去还需要一个小时,困了可以躺下睡一会。
      应澜有些迟钝地思考着,到达后该如何自处,如何与一国将领问候交流。想着想着,一阵震撼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他居然真的要去见那位只在联盟重大场合视频中才露面的第一将军。
      事实上,去年他们还在热恋期时,徐淮景也曾隐晦地提过,将军想要与他见上一面,但都被他以时机不成熟为由敷衍了过去。
      应澜有和第一将军的孙子谈恋爱的勇气,但一时还没有真的和第一将军攀上关系的勇气。
      应澜迷迷糊糊地睡着,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头枕在徐淮景的腿上,身上披了一条薄毯,正侧躺在后座上。他的包被人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前排,孤零零地在车身移动的惯性下晃动着背带。
      应澜吸了吸堵塞的鼻子,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翘着凌乱的发梢往车外看,却见此刻他们刚好穿过一条隧道,进入了一片郁郁葱葱,鸟语花香的园林景观区。
      好消息是,这里并非陌生地带,应澜记得,再往前开5公里就是首都星高级官员的集中居住区--曦和园。他本打算与将军谈完正事后,便去那里借宿,杨家就在园内。
      坏消息是,徐家主宅同样坐落其中。而据他此前与杨琪琪、徐淮景闲聊时得知,两家之间几乎横跨整个园区。更棘手的是,园内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核验关卡,若无内部人员引领,外人寸步难行。他想去杨家,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徐淮景送他过去,要么杨琪琪来接他。
      此外,羲和园外围五公里均为管控地带,公共交通不可抵达。
      “你不是说,是去将军的办公室谈吗?”应澜拧眉质问。
      “将军自公布退任后,一直将书房用作办公室。”“徐淮景”回答他。
      “……”应澜合理怀疑他是故意的。
      “那等谈完正事,你送我去杨家吧。”
      “徐淮景”用一种奇妙且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车子在徐家主宅正门口停下。“徐淮景”先一步下了车,绕过车身走到前排车门前,打开门将应澜的包提了起来。
      应澜的单脚已经落地,见他拿了自己的包,探回身来扯住肩带,恼道:“你拿我的包做什么?放车里不就好了?!”
      两人拉扯间,听见车外传来一声浑厚的假咳,应澜动作一顿,“徐淮景”趁机将包夺了过去,搭在左肩膀上。
      应澜抬眼往外望去,就见门前的斜坡上,第一将军正负手正立,面色严肃地看着他们。
      他的身后,黎叶琴与佟芝锦面带微笑,视线与应澜相触时,小幅度地朝他摇了摇手。
      应澜尴尬得脚趾抠地,就见“徐淮景”先他一步走到将军面前,端正地向将军行了一个军礼。他便也手忙脚乱地下了车,站在“徐淮景”的旁边有样学样,手举到一半,被将军抬手按了下来:“不是公共场合,没有那么多规矩。”
      应澜只好红着耳朵僵硬地向长辈们一一问候,黎叶琴笑着拉过他的手将他往院内带,一边走一边安抚道:“不用这么紧张,先进屋坐。”
      “我听阿景说你有些着凉,厨房里正备着药汤,等会儿喝了出点汗就好受些了……”
      徐家主宅与人们想象中的高官私邸截然不同。青瓦白墙,占地不算大,加上小庭院,也不过二百平米。宅子被草坪与绿树环绕着,穿过院门进了庭院,映入眼中的是一角凉棚,上面缠绕着藤生花树。墙边摆满了陶土花盆,此刻正值花季,开得姹紫嫣红,热闹地挤在一隅。凉棚下的石桌在不待客时,就静静地落满了焦黄的枯叶。
      主屋只有两层,从院门延伸进来的小路在凉棚前转了个弯,直直地通向正对着凉棚的客厅。
      应澜晕乎乎地被黎叶琴领着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听见她对最后进门的徐淮景道:“行李放进二楼的客房吧,就在你的房间对面。”
      应澜欲言又止,眼巴巴地看着他带着自己的背包绕过屏风,走到客厅角落的木制楼梯,一步步地上了二楼。
      “今晚就住下吧。”佟芝锦看出他的窘迫,弯着眼睛柔声道,“不必赶时间,可以慢慢聊。”
      应澜的速战速决策略从一开始就被“收枪缴械”,只好在内心深处狠狠地给“徐淮景”记上一笔,承下了长辈的好意。
      徐家家风偏静,包括徐锋强将军在内,日常交流时大多沉默少言,反倒衬得他和“徐淮景”之间的话多了起来。
      这人自回到徐家后,便收拢了身上独有的浮躁与戾气,披上一层温顺的面皮,假装与平常无异。他惯例向将军汇报了社维局的工作进展,对应澜并不避嫌。
      “你打算提拔云含哥当局长?”应澜捧着黎叶琴准备的热汤,听他谈起社维局的人事安排,精神逐渐放松下来。
      “确切地说,是让他接任。我的任期到后年年底。”“徐淮景”解释道,“当初克里斯通同意这项任命时,就设好了期限,他不会允许我在他的地盘待太长时间。”
      “但云含哥是omega……”应澜面露担忧,“军警系统之外,没有omega担任正职的先例,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只要宋云含不退缩,就能做到。”“徐淮景”正视他的眼睛,语气坚定。
      徐锋强也点了点头,对孙子道:“泰勒可以信,必要时候,听听他的意见。”
      “徐淮景”闻言,神色微变,但还是在祖父的注视下接受了指示:“我明白了,将军。”
      交谈间,到了晚餐时间。徐锋强率先起身,对应澜道;“先用餐,之后我与你到书房单独沟通,阿景不用进来。”
      “徐淮景”闻言脸色微沉,对此不甚赞同。
      “你替我去一趟杨家,”徐锋强生硬道,“老杨新得了一套茶具,成天对我炫耀个没完。拿过来给我看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好。”
      “有劳徐局长,顺便辛苦您帮我向琪琪转达一声,我明天再去找她。”应澜趁机道。
      这些当然是显而易见支开他的借口,“徐淮景”硬着头皮应下,面对应澜理所当然的使唤,眼底浮出一丝威胁的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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