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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1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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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澜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哼,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努力去辨认眼前的alpha,在强烈的信息素压制下四肢僵硬,不受控制地发起抖。
徐淮景此刻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猛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目眦尽裂,鬓角青筋暴涨,信息素失控般地暴涨而出。
“回答我。”质问的声音低沉发颤,如同一把钝器敲打进应澜的胸腔里。
应澜很轻地眨了眨眼睛,用尽全部意志才勉强地扼制住内心的恐惧与臣服。他将手虚虚地搭在徐淮景紧攥着他的衣领的拳头上,扯出一丝微笑,语气虚弱地问:“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你通过‘麋鹿’获取我的位置,”徐淮景凶狠地盯着应澜的脸,“与章琉久里应外合救走了费和,是不是?!”
-队长,侦测到你的终端内有个叫“麋鹿认领资格审查”的应用不在监管列表内,存在追踪风险,要将它清除吗?
……不必,留下吧。
关于费和的押送行动,最初定下的计划是,由徐淮景乘坐真正的押运星轨GA3-1-08,经由秘密航线返回; GA3-1-09星轨作为诱饵,乘坐的是由安芮上校伪装的“假费和”。
行动开始前日,唐毅乐为全员做最后的程序调整,发现了当初应澜在他的终端上安装的应用。
它是与应澜正式交往的象征。因此,徐淮景将它留了下来。
临行前徐淮景推翻了原定计划。他建议两架星轨均转入秘密航行模式,而自己则登上了作为诱饵的GA3-1-09。
安芮最初对此感到不解,但徐淮景告诉她,网安科在他的终端上发现了不明跟踪程序,敌人极有可能掌握他的行踪。因此,为了确保真正的诱敌策略万无一失,建议将计就计。
徐淮景又一次对应澜进行了试探。
他承认这确实卑鄙,也在内心深处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应澜不会背叛他,那么最好的结果是,两架星轨都平安落地首都星。
GA3-1-09果然遭遇了敌袭。徐淮景对此早有预料,是他的试探与利用在先,因此这并不会让他感到失望,相反地,他认为这意味着应澜也会产生对等的愧疚,这能让两人站在同样的位置上重新对话,将矛盾解开。
可他没料到,应澜的背叛比他预想的更加残忍彻底。他预判了徐淮景的试探,将劫持09变成了幌子,让章琉久从一开始就将目标定在08上。
不仅如此。星轨中心系统显示毫无入侵痕迹,怀疑存在内鬼。
但这实在匪夷所思,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有内鬼,他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操控台的监控中。
网安科彻夜排查验证,最终找到了关键。
军警系统安全墙曾在线路变更前出现了0.3秒的主动休眠。这个时间实在是太过一隙,短到一次生理性眨眼都不足以完成,因此无人察觉。而黑客就在这极限的时间内,完成了侵入、篡改与痕迹清除的全部动作。
0.3秒的主动休眠,谁有这个预判能力?只可能是系统的最高权限管理者,或者,它的开发者。
“你从内部调整安全墙的休眠间隙,让章琉久趁机篡改两架星轨的线路,将我们引至目标地点,完成了对费和的营救。”
徐淮景的眼底积郁着浓浓的愤恨,在质问里几乎要化为实体,将应澜穿肠破肚。
“应澜,是我太小瞧你了!”
应澜的后背被衣柜硌得发疼,他垂下头,清空了折磨得他几乎要发疯的情欲,用最后的自制力将自己外溢的信息素收拢,好在抑制环没有摘下,或多或少为他留下了清醒应对徐淮景的意识。
“你难道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吗?”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喉咙发紧,歪过头斜看向徐淮景,“怎么,就允许你利用我追捕他们,不允许我利用你救人?”
攥紧应澜衣领的拳头又紧了几分,徐淮景伸出另一只手扼住他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低吼声从齿缝中迸出:“你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协助间谍脱逃、入侵系统,这是彻彻底底的叛国!”
“那你现在就把我扭送进监狱!”应澜也低吼了起来,“要杀要剐,随便你!”
“应澜!”
争执中,衣柜里的衣架被碰撞得哗啦啦作响,凌乱皱巴的衣物被扫落出衣柜,堆积在徐淮景的脚边,他双眼发红,盛怒之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应澜所处位置的异常。
他闻到一丝omega信息素的气味,眉头微动,正要开口,应澜却突然发力,在他胸口重重一推,让他向后趔趄了两步,松开了禁制应澜的手。
“徐局长您那么高尚,为了联盟安定,百般筹谋,甚至不惜利用自己取得仇敌儿子的欢心……”应澜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靠着衣柜内壁滑坐下来,曲起单腿,抬眼看徐淮景时,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滚落,滑过发颤的唇角,坠入发皱的衣襟中。
成山的衣物被他垫在身下,被徐淮景踩在脚下,应澜喉结滚动,迎着徐淮景的目光语调戏谑:“但您自己也该反省反省,我这步棋确实落得不太好,没法被您乖乖利用,白费了您的一番心思。”
徐淮景的双手垂在腿侧,握拳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朝应澜走近一步,沉声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提,也不再强迫你理解我的想法。应澜,我只希望你安心地呆在家里,什么都不要干预,远离所有的麻烦,可以吗?”
“什么都不要干预,远离所有麻烦……”应澜重复这段话,像是听到了令人厌烦的笑话,嗤笑道,“我说可以,你信吗?”
“你要是信,就不会反复试探我。”
“你说我通过‘麋鹿’获取了你的位置,可这不是你的有意为之吗?不然你为什么不让唐毅乐将它一并纳入监管系统?但凡你这么做,我不可能知道你在哪架星轨上。”
“你不就是想看我,会不会利用这个漏洞将你的行踪透露给武装协会吗?”
“只要何枢还活着,只要我是何枢的儿子,你对我就不会有信任。”
徐淮景的眼睛里光影交叠,瞳孔轻颤,他的肩膀倏尔下垂,眉宇舒展,浓烈的压制信息素被一点点收回,再开口时他的声音软了几分:“澜澜,只要你与武装协会断了联系,我们之间便没有分歧。”
不再被信息素挟持,应澜紧绷的神经便也放松了下来,体力见底,他仰头看徐淮景,冷声问:“你要审的都审完了?”
“如果不是来抓捕我归案的,就请回吧,徐局长。”
“澜澜,我……”徐淮景的终端传来通讯请求,他拧眉一看,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应澜仍在落泪,他的视线失焦,脸色因情绪的起伏略微发红,徐淮景看向他时,他缓缓地收回双腿,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徐淮景接通通讯,不知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神色骤变。下一秒,他霍然转身,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踏出卧室门前,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应澜一眼,随后,他再不迟疑,大步离去。
大门闭合声落地的同时,应澜重重地摔倒在衣柜里,信息素冲破了抑制环的压制,肆无忌惮地释放,转眼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应澜大口喘着气,腺体的刺痛、灼烧的窒息感令他生出干脆自我了断的冲动,他强撑着仅剩的意识打开了终端,解除医疗系统中他与徐淮景之间的绑定关系,又利用管理权限远程卸载了‘麋鹿’,清除完成的提示框弹出的瞬间,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保姆机监测到主人身体数值的异常,当即触发了急救程序,腥红的警示灯在机身闪烁,求救信号刹那间传输到了江云戚的终端上。
-阿景,将军被带走了。
通讯的对面,黎叶琴的声音轻颤,她处在一个四面空旷的室外,阵阵风声夹杂在她的话语中,让她的表述变得断断续续。
“……监察厅厅长亲自上门,说接到密报,需要依程序将将军带走问询,事由是涉嫌通敌。可一旦问起调查的期限和地点,他们就完全避而不谈,这很奇怪。”
“现在我们被要求不能外出,不能与外界联系,我借打理花草的由头进了后花园,这才找到机会联系你。”
“爷爷被带走时怎么说?”
“他让我们稍安勿躁,照顾好自己。”
徐淮景轻声叹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尽可能稳下声音,对母亲道:“先不要担心,你和奶奶在家照顾好自己,我来处理。”
“你自己也要小心。他们来势汹汹,可能也会对你不利。”
“嗯,我明白。”
“还有……还有那个孩子,”黎叶琴忧心忡忡,“阿景,保护好他。”
“……好。”
刚挂断黎叶琴的通讯,钟不落的语音便拨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溜出来,对着终端大喊了起来:“操!首都星变天了,阿景,现在千万不要回来!”
徐淮景神情一顿,当即改变了前往星轨航站的路线,调头朝社维局的方向开去。
“现在是什么情况?”
磅地一声,钟不落摔上车门,隔绝了外界:“GA3-1-08的案子成了当头一棒。军部系统都能被入侵,上面觉得安全防线千疮百孔。主席和首长都震怒了,要求彻查内鬼,”他停顿了一下, “老将军已经被带走了。”
“将军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仅如此。”钟不落重重地喘了口气,声音更低,“安全局局长杨敬茂、国防部部长乌千山、情报局局长张启、公安部部长哈蒙哈德……无一幸免。”
徐淮景搁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出声。
“听出来了吗?”钟不落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像是在压抑什么,“全是将军的人。上面两位联手了,这是要彻底把将军一系,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