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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乖,哥哥抱!(十六) 道貌岸然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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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宴在大排档干了半个月。
手上的皮褪了一层又一层,从最初的水泡到后来结成薄茧,慢慢的,竟也觉得有些习惯了。
大排档的老板娘姓陈,四十出头,嗓门大脾气爆,但心眼不坏,看他干活利索嘴巴又甜,没干几天就给他涨了工资。
苏时宴长得好看,很快就成了大排档的活招牌,有些常客跟他混熟了,偶尔还会逗他两句闲话。
“小宴长得白白净净的,怎么跑这儿来端盘子了?”
“长得好看的人,到哪儿都发光嘛。”苏时宴笑嘻嘻地回了一句,把啤酒放到桌上,转身就走。
他不喜欢聊这个话题。
一旦有人追问,脑海里那片空荡荡的失忆片段就会浮上来,一种抓不住根源的恐慌顺着四肢慢慢漫开。
他一直小心守着这个秘密,尽量表现得和普通人一样,不想被人察觉异样。
他想努力多赚些钱来来减轻李家的负担,如果可能的话,他还希望能够存一些积蓄,他想要治好自己的失忆症,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可即便如此简单的愿望,依旧无法实现。
这天晚上,大排档的生意格外火爆,苏时宴忙得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可就在他端着托盘烤往外走的时候,眼前骤然发黑,大脑里甚至出现奇怪的电流声。
“滋滋……”
伴随着头部的剧痛,苏时宴手里的托盘翻了,烤串撒了一地,油渍溅到了旁边一位女顾客的裙子上。
“你没长眼睛啊!”女顾客蹭地站起来,指着苏时宴的鼻子就骂,“你知道我这裙子多贵吗?”
“对不起对不起!”苏时宴连忙鞠躬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帮您处理……”
“处理?你赔得起吗!”女人声音尖利刺耳,不依不饶的吼道:“叫你们老板来!什么破店,雇这种毛手毛脚的废物!”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苏时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围裙的边缘,指甲陷进掌心。
“怎么回事?”老板娘闻声赶过来,看清状况后,先是赔着笑脸安抚那位女顾客,承诺免单外加干洗费,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了。
那天收摊之后,老板娘无奈的叹了口气。
“阿宴呐,你今天怎么回事?”
“陈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老板娘摆了摆手,语气松了些许,却带着不容挽回的决绝,“今天你先回去吧,明天……明天也别来了。”
苏时宴身形一僵,瞬间定在原地。
“陈姐……”
“你也别怪我,你没有身份证,我留你在这儿本来就是担着风险的,今天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我这店都得跟着遭殃。”
苏时宴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全都堵在喉咙里,最终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默默摘下腰间的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凳子上,像是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做完这一切,他朝着老板娘鞠了一个躬,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苏时宴走在空旷的马路上,口袋里还揣着这半个月攒下的七百多块钱,他本想着再攒几天就能给李婶买件新棉袄了。
可现在,工作没了。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的又走到了那天看到那辆银灰色轿车的十字路口。
苏时宴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那条通往市中心的大道。
这些天,那个男人的侧脸总是在他梦里出现。
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可那种心痛的感觉却真实得可怕。
他有时候会想,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么熟悉,又那么难过?
“阿宴?”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时宴回过头,看到李建国骑着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停在路边,车筐里放着几个空矿泉水瓶,看样子是刚收工回来。
“李叔……”苏时宴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哑。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晃悠?”李建国下了车,走近几步,借着路灯看清了他的表情,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老板娘把我辞了。”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工作没了再找就是了,走,跟我回家,让你婶给你煮碗热面。”
苏时宴听话的坐在电动车后座上,任凭夜风呼呼地吹过耳畔。
他看着李建国宽厚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这两个陌生人,还愿意对他好了。
可他连报答他们的能力都没有……
辗转几天之后,苏时宴终于重新在城东的一家物流园找到了一份搬运工的活计。
工资不高,干的都是些苦力活,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挣钱,干什么都行。
物流园的工头姓刘,四十多岁,对手底下的工人非打即骂。
上次就因为苏时宴搬货的速度慢了一点,被他踹了一脚。
“妈的,没吃饭啊!动作快点!”
苏时宴咬着牙爬起来,没有说话,继续搬货。
旁边的老工人看不下去,小声劝他道:“小伙子,忍忍吧,这年头找个活儿不容易。”
苏时宴点了点头。
他忍。
他什么都能忍。
谁也别想阻挠他赚钱!
“叔儿,我知道了,谢谢你。”
苏时宴感激的朝老工人笑了笑,颠了颠背上的货物,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可就在这时候,一辆正在倒车的叉车失控的朝着这边驶来。
苏时宴下意识往旁边躲,但还是晚了一步。
叉车的尾部撞到了他的左手臂,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啊!”
苏时宴惨叫一声,捂着手臂跌坐在地上。
“快快快!叫救护车!”
“妈的,怎么搞的!”
周围乱成一团。
工头刘强跑了过来,看到苏时宴血淋淋的手臂,脸上瞬间蒙上一层不耐。
“行了行了,别嚎了!不就是撞了一下至于吗?”
苏时宴疼得满头冷汗,嘴唇都在发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老刘,赶紧送医院吧!”有个看不下去的工人喊道。
“送什么医院?去附近诊所包扎一下就行了!”
刘强瞪了那人一眼,然后又低头看向苏时宴,语气里带着威胁的说道:“小子,你在这儿干活没有签合同,也没有保险,你要是敢去医院讹我,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时宴抬起头看向刘强那张冷漠的脸。
疼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可那句话却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合同没有保险,就算他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心底慢慢涌上可笑的荒谬感。
原来他的命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救护车最终还是匆匆赶来了。
医生检查之后说是左手臂骨折,需要手术复位,后续还要休养两三个月才能恢复。
刘强一听要花这么多钱,当场就翻脸了。
“我可没钱给他治!他自己没长眼睛才被撞的,关我什么事!”
说完,他就扬长而去。
苏时宴坐在急诊室的走廊里,左手臂缠着临时固定的绷带,疼得他浑身发抖。
护士走过来,为难地说道:“先生,您的治疗费用还需要缴纳,您看……”
“我没钱。”苏时宴喃喃的说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你有家人电话吗?我们可以帮你联系家属过来……”
家人?
他微微抬眼,眼神里一片茫然。
他没有家人。
他什么都没有。
最后,是李建国接到电话赶到了医院。
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掏了出来,又找工友借了一些,才勉强凑够了手术费。
“李叔,我会还你的。”苏时宴躺在病床上,声音虚弱。
“还什么还!”李建国瞪了他一眼,眼眶却有些发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
苏时宴没有说话。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盛京屿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盛总,还是没有小少爷的消息。”
助理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汇报。
“监控查过了,那辆车的车牌是假的,绑匪很专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警方那边……也没有进展。”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盛京屿迟迟没有应声,修长的手指扣在冰凉的咖啡杯壁上,指节缓缓收紧。
一个月了。
他动用了手里所有的人脉与资源翻遍了整座城市,可苏时宴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没了踪迹。
“周彦那边呢?”
“周彦已经被控制起来了,但他一口咬定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他说他确实恨小少爷,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小少爷就已经失踪了。”
“他说的你就信?”
助理背脊一僵,立刻垂首不敢再多言。
盛京屿转过身来,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戾气。
“继续查。”
“是,盛总。”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盛京屿放下早已凉透的咖啡,缓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桌上的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是他,另一个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
那是苏时宴得到新手机的那天缠着他非要拍下的合影。
彼时的他只觉得幼稚敷衍,如今这张照片却成了他支撑下去的唯一念想。
盛京屿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张笑脸,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宴宴……”
盛京屿闭上眼,将相框死死按在胸口,带着近乎偏执的慌乱。
无尽的懊悔翻涌而上。
倘若那天他能早回来半个小时,倘若他没有让苏时宴一个人在家等着,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可惜没有如果。
这世上最残忍的词,就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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