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4、乖,哥哥抱!(十五) 道貌岸然养 ...
-
“不知道?”
男人眉心一蹙,往前走近两步,借着昏黄零落的路灯细细打量着蜷缩在地上的少年。
“是不是遇上难处了?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报警二字落入耳中,苏时宴浑身猛地一僵。
心底莫名窜出一股刺骨的慌乱,没有任何缘由,纯粹是刻在本能里的抗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力摇了摇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对方。
男人见他神色怪异,语气放软了些,又追问道:“那家里人的电话,你还记得吗?”
苏时宴依旧摇头。
男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他迟疑片刻,将手里的塑料袋随手搁在地面,抬手摸出手机,指尖已经悬在了屏幕上方。
“你这孩子孤身一人待在这里太危险,还是让警察来帮忙找找家人……”
“别!求你了,不要报警!”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急促又尖锐,带着明显的颤音,突兀地划破巷口的寂静。
连苏时宴自己都被自己过激的反应惊到。
他说不清缘由,可心底那股强烈的危机感死死攥着他。
不能报警,不能被人发现,绝对不能。
男人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
空气凝固了几秒,就当他准备再劝劝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时候,突然,一阵咕噜声打破了沉默。
是苏时宴的肚子在叫。
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塑料袋,叹了口气。
他弯腰把袋子捡起来,从里面掏出一个面包和一瓶水,递到了少年的面前。
“先吃点东西吧。”
苏时宴犹豫了一下,伸了伸手,还是接了过来。
面包是普通的白面包,夹着一点火腿肠,不算好吃,但他实在太饿了,拿到手的瞬间就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男人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看他吃完后还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于是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递了过去。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少年边嚼面包边点了点头。
“名字呢?名字也不记得了?”
名字?
苏时宴仔细想了想,脑海里一片空白。
就在准备继续摇头的时候,两个字莫名其妙地从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
“宴宴。”
苏时宴脱口而出。
似乎这两个字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被人用温柔的,缠绵的语气,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叫着。
男人愣了一下,问道:“宴宴?这是你的名字?”
“我……我不知道。”苏时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就是……突然想到了。”
“宴宴……”男人念叨了一遍,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先叫你阿宴吧,你今晚有地方去吗?”
苏时宴又一次摇头。
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开口说道:“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上,你要是不嫌弃,今晚可以先在我那儿凑合一宿,明天我再帮你想办法。”
苏时宴茫然的看着男人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也有警惕。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可去的茫然。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叔叔。”
男人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跟我来。”
苏时宴听话的跟着中年男人走出了巷子。
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漆漆的巷子,总觉得那里好像埋葬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他的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收留他的男人姓李,为人憨厚质朴,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老实人。
他家在一个老旧小区,两室一厅的小屋子,家具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李建国的老婆是个瘦小的女人,看到丈夫领回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就去厨房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先让孩子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 李建国一边说着,一边翻箱倒柜找出一套自己的旧短袖短裤。
尺码偏大,套在少年单薄的身上松松垮垮,却足以褪去满身狼狈。
洗完澡,苏时宴坐在咯吱作响的折叠床上,捧着热腾腾的面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面条很简单,清汤挂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可他吃得极认真,他不记得自己从前吃过什么,可这一刻,这碗朴素的热面却是他荒芜世界里唯一的暖意。
“慢点吃,别噎着。”李婶坐在一旁,眼神柔软慈祥,轻声叮嘱道:“锅里还有,不够再添。”
苏时宴乖乖点头埋头吃面,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进碗里,融进清汤之中。
入夜,他躺在硬实的折叠床上,望着天花板的裂缝彻夜无眠。
脑海依旧一片空白,没有过往,没有归属。
他的心底深处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浅浅的空落,就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一直在等他回家。
可他拼尽全力,也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
无尽的疲惫席卷全身,他轻轻叹了口气,埋首进柔软的枕头里,缓缓闭上了酸涩的双眼。
次日清晨,李建国出门上工前,给他留了一百块现金和一把磨得发亮的钥匙。
“我今天要去工地,晚上才能回来,你要是想出去转转,记得带上钥匙,别走太远了。”
苏时宴攥紧钥匙点了点头。
李建国走后,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踱步,最后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狭窄的老街。
街道上车来人往,喧嚣不息,可这偌大的人间热闹,没有一寸是属于他的。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那是昨日被带回来时在自己口袋里发现的。
手机无法开机,已经彻底报废了。
可他依旧小心翼翼的护着,像护着唯一和自己过往有关的念想。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屋外的阳光热烈刺眼,苏时宴微微眯起眼,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路过街边包子铺时,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空腹的肚子瞬间泛起饥饿感,他捏着兜里的零钱,买了两个热乎的肉包,边走边吃。
一路走到十字街口,他骤然驻足。
左方是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右方是寂静偏僻的城郊。
苏时宴捏着吃剩的半个包子,呆呆立在路口,看着行人步履匆匆满心茫然。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轿车缓缓从他身前驶过。
车窗半降,漏出一道清隽冷冽的侧脸。
男人不过二十余岁,眉眼清冷矜贵,指尖握着手机,似在低声通话,神情是化不开的焦灼与烦躁。
刹那间,苏时宴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死死黏在那道侧影上,心跳骤然失控,密密麻麻的酸涩委屈瞬间席卷全身。
本能驱使着他往前踉跄追出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晰一些,想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熟悉感。
可绿灯亮起,轿车提速汇入车流,转瞬便融入车流深处,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苏时宴僵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跳轰鸣不止。
他认识这个人。
一定认识。
不然为什么只是匆匆一瞥,他的心就会酸涩得近乎窒息?
温热的湿意悄然漫上眼眶,他微微蜷起指尖,死死按着发闷的胸口。
“阿宴?你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一道温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时宴猛地回头,只见本该去工地的李建国骑着电动车停在不远处,眉眼满是担忧。
“我……我没事。”苏时宴擦了擦眼角,扯出一个笑容,“李叔,你怎么回来了?”
“忘拿工具了。”李建国从车筐里拿出一把扳手,看了看他的脸色,关切地问道,“你真没事?脸色不太好。”
“真的没事。”他摇了摇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那条路已经空了。
“走吧,跟我回去。”李建国拍了拍电动车的后座,朝他招了招手,“中午了,回去吃饭。”
苏时宴点了点头,坐上电动车的后座。
车子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他想不起来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苏时宴就这样在李建国家暂住了下来。
李家两口子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日子本就过得拮据,却从没苛待过他半分,三餐热饭从不缺,还特意抽空去街边地摊,给他添置了两套干净换洗衣物。
这些细碎的暖意,苏时宴都默默记在心里。
他没有身份没有去处,一直白吃白住,终究是拖累了别人。
他想靠自己做点什么。
于是他开始四处找活干。
可他一无所有,没有身份证,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沿街的商铺附近的工厂,一听他说不清来历,全都摆手拒绝。
整整三天,他跑遍了周边的街巷,迎来的只有一次次冰冷的闭门羹。
最后,他才在城中村一家老旧大排档,磨到了一份临时杂活,一天五十块。
不多,少得可怜。
第一天的活,从傍晚忙到凌晨一点。
七八个小时泡在油腻的洗洁精水里,他纤细的指腹被泡得发白起皱,隐隐带着刺痛。
他拖着一身疲惫慢慢走回出租屋,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熟睡的夫妇二人。
折叠床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苏时宴垂眸看着自己一双粗糙泛红的手,安静坐了很久。
他小心翼翼掏出那两张被攥皱的纸币,一点点抚平褶皱,轻轻压在枕头最底下。
这是他失忆之后,靠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
虽然很少,但至少证明了,他还能活下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