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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山月 ...

  •   《无价之宝》
      文/飞萌
      2025.12.25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

      “砰”一声响,箱子里的道具倾倒而出,叮铃咣啷摔出去老远,紧跟着响起一个尖锐女声:“唉哟喂,祖宗,你怎么站这儿?”

      右膝传来尖锐的痛感,仙姝朝前扑在堆叠的道具箱上,膝盖碰上尖角,她吃痛一歪,没稳住倒在了地上。

      “有事儿没啊?我腾不出手,能自己起来吗?”

      造型师Mandy怀里抱了一大堆演出服,出帐篷的时候正回头跟人说话,没注意仙姝就站在门口。

      “没事儿。”仙姝利落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膝盖的疼,立马弓着身子将扑倒的道具一一捡回箱子里。

      失神令她狼狈,她不该被往事围困的。

      等她整理好帐篷前的道具箱,Mandy已经放好演出服走了回来。

      “你是......?”

      Mandy在帐篷前站定,盯着仙姝发问,她意会回答:“琴师,古琴。”

      “哦~是你啊。”Mandy染了一头漫画角色般的浅紫短发,笑起来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瞧着很有亲和力,她抬手撩开帘子,示意仙姝往里进,“他们临时换人没给我你的信息,快进来妆发吧,演出快开始了。”

      仙姝跟在她身后走进去,按她指引坐在了亮着灯的化妆镜前。

      今夜是动画电影《神行》的原声带特别演出,上古神话题材,演出地点选在了霄山天文台。

      过年那几天,爷爷看她整日闷在家中看书睡觉,像是生怕她给自己闷坏了,还给她发了个大红包,让她出门找朋友逛街看电影。

      当时正是《神行》横扫贺岁档的时候,简短热血的宣传片占据着各大商圈的外屏,社交平台充斥着好评和推荐,无论出门与否,都能感受到这部电影的火热。

      所以哪怕仙姝根本没看过这部电影,也知道《神行》创下了贺岁档票房记录,爆火一时。电影大量采用传统乐器配乐,其中有一小段古琴独奏,意境绝佳,荡气回肠。

      今夜原定的琴师是著名古琴演奏家穆小英女士的学生宁珊,仙姝与宁珊并不相熟,她也是昨日去看望穆老太太才知道,宁珊前天夜里喝醉酒扭伤了手腕,老太太担心宁珊带伤上阵出岔子,便让她临时来救场。

      谱子她是昨天夜里才拿到的,好在这段独奏很短,一整晚的时间,足够她练习和记谱。

      今日一早她就到场参加彩排,午后才稍得空闲,本以为能趁着休息时间参观天文博物馆,却被工作人员告知今夜到场的嘉宾非富即贵,她并不能自由走动,只能在规定的区域等候演出开始。

      她从两个闲聊的安保口中得知,因天文台场地有限,今夜受邀到场观看演出的嘉宾仅有128位,这其中不乏政府高官,一线影星,各界名流和富商。

      所以与其说今夜是电影原声带特别演出,不如说是社交名利场,毕竟这128位嘉宾里,影迷含量极低。

      二十分钟前,她接到妆造的通知,特地赶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落日西沉,山下霓虹四起,流云在天尽头涌动,灯火在将夜时闪烁,这个盛大的夜晚就这样悄然拉开序幕。

      她被眼前的美景震慑住,小跑至观景平台拍了几张照片,这时山道上响起一阵轰鸣,七八辆汽车驶近,领头的是辆跑车,流线的车型,火红的外观,飞腾的跃马标志,立马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嘉宾陆续抵达,仙姝也跟着看过去。

      攒动的人群中间,那位法拉利车主开门下了车,黑色皮衣,浅蓝牛仔裤,黑色短靴有做旧的痕迹,墨镜被取下的那瞬间,仙姝看清了他的脸。

      孔昱驰。

      两年前,她在冯家别墅门外远远见过他一次。

      当年一桩医疗器械走私案终结在冯家的智健医疗,因涉案金额巨大,上头十分重视,孔书记为此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将这案子查得彻底,办得漂亮,除没收涉案器械和药品,追缴走私款项以外,还连带完成了反腐工作,政绩斐然。

      所以她当时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孔书记的儿子孔昱驰看起来与冯夫人私交甚好?

      直到她从别人口中得知,冯旭东早在事发前就与冯夫人离了婚,而冯夫人能顺利出关前往温哥华是有孔昱驰帮忙,她才渐渐厘清思绪。

      上头的调查来得突然,冯旭东应对不及,那在检方已经获取到部分证据的情况下,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将犯罪事实转嫁到别人身上,以求轻判。

      很不幸,她的父亲就是被转嫁的其中之一。

      好在法网恢恢,冯旭东最终没能金蝉脱壳,只得认罪伏法。

      事情到这里本应完美结束,可她始终想不明白,冯旭东只是个白手起家的商人,仅凭腐蚀两名海关管理人员,是怎么将生产、销售、走私、洗钱,运作成如此完善的犯罪体系的?

      “别这么紧张,小妹妹。”

      Mandy忽然出声将仙姝神思拽回,前者手里还捏着睫毛夹,却迟迟没有用力,眼见仙姝心不在焉,Mandy索性松开手,将睫毛夹递给她:“要不你自己来吧,你这样我怕夹到你。”

      仙姝缓了口气,抬手接过了睫毛夹。

      “还是学生?”

      仙姝点了下头。

      “第一次接这种演出?”

      Mandy转身在桌上翻找睫毛膏,她并不是第一次见上场前紧张到说不出话的表演人员,一般这种情况,她都会趁化妆时间跟对方闲聊几句。

      仙姝拿起桌边的手持镜,照着镜子从根部一点点将睫毛夹翘,轻声应了句:“不是。”

      “那你是不舒服?”Mandy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刚才摔疼了?”

      差不多夹好,仙姝放下睫毛夹,从包里翻出两颗巧克力递向Mandy:“有点低血糖,你要吃一颗吗?”

      Mandy摇摇头,被她腕上的珠串吸引了视线。

      莹润的玉珠中间坠着颗镂空雕花的金珠子,里头像是有铃铛,举手投足间,泠泠响动,袅袅生香。

      Mandy好奇:“我能瞧瞧吗?”

      仙姝将手链褪给她,Mandy拿起来一瞧,她的感觉没有错,这金珠子里头真的装了颗香丸。

      “这是怎么装进去的?”

      仙姝拿过来,将金珠子侧边的子母扣指给她看:“我奶奶是制香师,从小就接触各种形制的香囊,这是我爷爷给我做的简易版,没有内置十字机环,香丸无法加温,平时只能听个响,得凑近了才能闻见香。”

      Mandy还未见过这么精巧的小玩意儿,不由惊叹:“还得是文人雅士才懂这雅物。”她打趣仙姝,“你瞧着可一点儿都不像来兼职的大学生。”

      仙姝将手链戴好,抬起眼看她:“那我像什么?”

      “像大小姐体验生活。”

      仙姝被她这话逗笑:“也不是所有懂调香会弹琴的姑娘都出生书香世家,还有可能是她家里开中药铺和琴坊。”

      话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笑开。

      “你叫什么名字?”

      “仙姝,神仙的仙,姝丽的姝。”

      Mandy挑了下眉,面露一丝惊艳:“你这姓氏倒是少见,是仙女的意思?”

      仙姝轻轻颔首。

      “那你真是人如其名,叫我Mandy就好。”

      演出还未正式开始,但有目的的社交已经在进行。

      白衬衫黑马甲的侍应生单手托着香槟游走在宾客之间,电影初创团队守在入口与人寒暄,环形坐席下方亮起柔和灯带,现场管弦乐队奏出轻缓音乐,天将晚,人喧闹,气氛正好。

      不知是哪位贵人心血来潮想听曲儿,仙姝的妆造还未完成,现场导演就差人来寻。不得已,Mandy只好放弃了原定的发型,只简单吹直理顺,便匆匆让仙姝换好衣服跟着去。

      演出场地就在天文台前方的空地上,没有过分晃眼的舞台灯光,只有天尽头的落霞,初升的明月与闪烁的晚星共照。

      夜风拂来现场繁杂的鲜花香气,仙姝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上了舞台。

      她的位置设在舞台侧边,伴唱前方,正对A区坐席。管弦乐队已经停了,只剩下人声嘈杂,她有些无措地望向工作人员:“我需要弹什么曲子?”

      眼前的年轻男人蹙了下眉,像是忽然忘记曲名,反问了句:“什么月?”

      仙姝懂了。

      “关山月。”

      “对,就是这个。”他抬手示意,“你直接弹吧,已经在收音了。”

      既是社交盛宴,现场也无太多秩序可言,毕竟两步一富商,三步一权贵,谁也得罪不起。

      仙姝深吸了口气,摒除杂念坐在琴桌前,旋亮桌上的小灯,勾响了琴弦。

      《关山月》并不是婉转低愁的曲子,它古朴刚健,既有戍边将士思乡难归的柔情,又有征战沙场鲜有人还的悲怆。曲子上佳,却不应今夜之景,仙姝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这样的场合听《关山月》。

      但似乎,古琴的音色总有令人静心的神奇力量,方才现场还是喧闹一片,此时她已经听不见多少人声。

      围在场中social的众人的确被这琴音吸引,邵凝儿扫了眼周围,拿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闵烨然:“你二哥呢?今晚不是他送你过来的?”

      闵烨然耸了下肩:“谁知道,他这人向来神出鬼没的,今儿个要不是被我二伯母臭骂了一顿,他才不肯陪我来这儿看演出。”

      “他怎么了?”

      闵烨然想起今上午,噗嗤一声笑出来:“还不是因为顾家那位二小姐,我二伯母操心他的婚事,逼着他相亲,结果他欺负顾二小姐刚回国不了解闵家的情况,三言两语把我大哥给骗过去了!”

      “事后顾二小姐跟她母亲说,觉得闵哥哥温雅端方很有绅士风度,期待更进一步的了解。这话传到我二伯母那里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平时他那张嘴跟淬了毒似的,谁要让他不爽从来都是无差别攻击,啥时候这么听话过?还温雅端方很有绅士风度?简直笑死个人!”

      “我二伯母找他对质,他翘着个二郎腿悠哉游哉喝茶,说他好心帮大哥牵红线比月老还功德无量!我们全家都该感谢他!我二伯母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就想动手揍他,还是我帮忙拉架才免了他一顿打。”

      邵凝儿听得一愣,嘴角跟着抽了抽,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你二哥是这个。”

      闵烨然将杯中香槟一口饮尽,顺手将杯子交给一旁的侍应生,挽着邵凝儿就往A区坐席走过去:“他这人就这样,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他,一把年纪还跟teenager一样难搞,我二伯母都快操心死了。”

      邵凝儿笑笑:“你二哥年纪也不大吧?”

      “二十八了,还没见他谈过恋爱呢。”

      她忽然凑近邵凝儿:“欸,你说我二哥不会是有什么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吧?不然他怎么走到哪儿都要让人给他弹一曲《关山月》?”

      邵凝儿不得而知,也不敢妄加揣测,毕竟这位爷不好惹,要是说错了话正好被他听见,他可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得受他一句。

      闵烨然拉着邵凝儿坐在了第一排,离得近了,两人才瞧清今夜这琴师的长相。

      桌上的素绢小灯发散着柔和的暖光,晚风斜斜吹起仙姝垂顺的发,那些轻盈的、调皮的发丝轻轻贴上她面颊,应该是有点痒的,她却全然沉浸曲中,丝毫未受打扰。敛眸抚琴时,肩背平直,指尖起舞,素白的裙随风轻扬,她像画中的仕女,美得纯净,雅得极致,叫人赏心悦目。

      一曲毕,仙姝抬眸,正对上闵烨然打量的眼光,出于礼貌,她微笑颔首,意外收获响亮的掌声。

      闵烨然跟着闵淮君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关山月》,但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夜这般令她印象深刻,也许有琴师的美貌加成,也许有星辰月夜的氛围渲染,总之,此时此刻,堪称完美。

      正欲起身上前搭话,却听身后传来接近的脚步声,闵烨然回头,那步态优雅款款而来的男人,不是她那空有长相实则难搞的二哥又是谁?

      有时候她也纳闷儿,怎么这人长了一张一天能谈八个女朋友的脸,偏偏生了张一天能气跑十个人的嘴?他这性子究竟是像谁?

      她匆匆起身跑上前,紧紧挽住闵淮君胳膊,鸟雀似的依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喊他:“哥哥哥哥哥,怎么样怎么样?”

      闵淮君眉心一颤,十分嫌弃地往回抽手臂,一开口就是他那不耐烦的慵懒调子:“咯咯咯,你下蛋呢?什么怎么样?”

      闵烨然一把甩开他,暗骂了一句死混蛋,脸上却还笑得娇俏。

      她朝舞台扬了扬下巴,几分傲娇地问:“曲子呀,好听吗?”

      话说到这里,闵淮君才将视线抬了抬。

      柔柔晚风中,端坐在琴桌前的姑娘静若凝固,桌上的素绢小灯只照亮她半张脸,她的眉眼鼻唇都浸在这倾斜飘摇的暖光之中,那些线条被侵蚀、被弯曲、被加深,却是那样的浓淡相宜,袅娜若云中仙娥。

      人嘛,美则美矣,了无生气,连眼都舍不得抬一下。

      至于曲子......

      “凑合。”

      闵烨然白了他一眼,怪不得单身这么多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关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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