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停，等花开》南十章

14、时间竞赛

　　喜马拉雅山脉的清晨寒冷刺骨。花松意站在海拔五千米的山脊上，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哈桑和两名向导在不远处调试设备，为即将到来的关键时刻做准备。

　　她看了看量子手表：06:23:15。距离"归零计划"启动还有不到六小时。自从三天前与李风亭分别，她跟随哈桑跋涉了数百公里，穿越险峻的山路，才到达这个预定坐标。

　　"准备得怎么样了？"她走向哈桑。

　　老人抬头，高原的强风将他花白的胡子吹得乱糟糟的："信号发射器已经就位，但有个问题——我们检测到异常量子波动。"

　　花松意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组织的装置比预计更强大。"哈桑指向监测屏幕，"如果按原计划进行，反制信号可能不够强。"

　　"那怎么办？"

　　哈桑犹豫了一下："理论上...可以增强发射源。也就是你体内的纳米网络。"

　　"会有危险？"

　　"很大危险。"哈桑严肃地说，"超负荷运转可能导致...不可逆的量子坍缩。"

　　花松意明白了他委婉的说法——她可能会死。但如果不这么做，整个世界将陷入黑暗。

　　"调整设备吧。"她平静地说，"把功率调到最大。"

　　哈桑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重地点点头，转身去重新配置系统。

　　花松意走到悬崖边，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在这个高度，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幻的蓝色，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她想起李风亭说过，这种蓝色是瑞利散射的结果——阳光穿过大气层时，短波长的蓝光被散射得最多。科学总能解释世界的美丽，但无法解释为什么此刻她如此想念他。

　　手表显示12:00:00时，花松意站在信号发射器中央，身上连接着数十条导线。哈桑最后检查了一遍系统："记住，当倒计时归零时，你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想象李教授的样子。量子纠缠需要意识作为媒介。"

　　花松意点点头。过去几小时，异常量子波动越来越强，全球多地已经报告电子设备无故失灵的现象。"归零计划"已经开始预热。

　　"30秒准备！"哈桑喊道。

　　花松意深呼吸，闭上眼睛。她想象李风亭站在南极的冰原上，呼出的白气在寒冷中凝结；想象他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舞动；想象他镜片后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可能正凝视着同样的倒计时...

　　"10秒！"

　　她体内的纳米粒子似乎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能量波动，开始微微发热。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蓝色的微光。

　　"5、4、3、2、1——启动！"

　　一股强大的能量波穿过花松意的身体，她痛苦地弓起背，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记忆碎片——初中教室里的阳光，高中走廊的擦肩而过，同学会上他认出她时的微笑，贝鲁特夜晚他第一次说"我爱你"...

　　"坚持住！"哈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信号正在对抗！"

　　花松意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死死抓住李风亭的形象不放。她想象他们之间有一条发光的线，穿过地心，连接地球两端。这条线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突然，一阵刺眼的白光爆发，花松意感到自己被抛向空中，然后重重落下。世界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哈桑的呼喊："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全球量子波动恢复正常！"

　　花松意艰难地睁开眼。天空依然那么蓝，雪山依然巍峨耸立。她虚弱地问："李风亭...他..."

　　哈桑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南极站失去了联系。"

　　花松意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剧烈。她挣扎着爬起来："我要去找他！"

　　"太危险了！"哈桑拦住她，"能量反冲可能造成了区域性坍缩！"

　　"我不在乎！"花松意甩开他的手，"如果他...如果他在那里..."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就在这时，监测设备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哈桑赶紧查看，然后难以置信地抬头："收到一个量子信号...来自..."

　　"来自哪里？"花松意急切地问。

　　"来自...这里？"哈桑困惑地调整设备，"就在附近！"

　　花松意不顾身体疼痛，冲出帐篷。在悬崖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阳光下逐渐凝聚——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最后是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

　　李风亭站在光中，眼镜反射着雪山的白光，嘴角挂着那个只对她才会露出的温柔微笑。

　　"量子隐形传态，"他轻声说，"看来我们的耦合比想象中更强。"

　　花松意飞奔过去，却在最后一刻停住，生怕一触碰他就会像泡沫般消散。李风亭主动上前，紧紧抱住她。他的身体温暖而坚实，心跳声清晰可闻。

　　"不是幻觉..."花松意埋在他胸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不是幻觉。"李风亭亲吻她的发顶，"当反制信号达到峰值时，我感受到了你的意识拉扯。下一瞬，我就站在了这里。"

　　哈桑走过来，眼中闪烁着科学家的兴奋："自发量子传送！这将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

　　李风亭摇摇头："有些发现最好保持秘密。"他看向花松意，"至少现在，我们值得一些只属于我们的奇迹。"

　　夕阳西下，将雪峰染成金色。花松意和李风亭手牵着手，站在世界之巅，看着阴影一点点覆盖山谷。在他们身后，哈桑和村民们开始收拾设备，准备下山。新的时代悄然开始，而他们，终于可以书写自己的故事。

　　"记得你说过要带我去冰岛看极光？"花松意靠在他肩头问。

　　李风亭微笑："明天就出发。"

　　"那我的书呢？量子物理学家和战地记者的爱情故事？"

　　"一定会成为畅销书。"他亲吻她的额头，"不过我们得先想个好结局。"

　　花松意望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巅，轻声说："这不是结局，只是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