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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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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无缺枕在容鸢大腿上问她大宋律法的时候,容鸢本来在磨墨,听到这话抓着墨块的手不自觉地收向她自己的下巴想托着,然后意识到这手还抓着东西,便悬在了半空。黑墨的一端蘸上的水珠混着一丝黑,温无缺盯着眨了几下眼的功夫即垂落,差点砸温无缺衣服上。她躲开了,一个打挺从容鸢膝头弹起,顺便从她腋下钻出,不再躺在容鸢和桌子中间。
“其实我没看过。”容鸢思考片刻后,回答她,然后继续倾身磨墨。
温无缺本来惊魂未定在检查她滚了金边的宝贝衣服有没有沾上墨汁,听到这话她心又惊了起来。
“你是说?”
“大宋新立,官家今年才下令重订刑统,之前都是参考前朝旧律,我在不见山用不到这些,所以我也不知道。”容鸢答得耿直,“如今我也只需要了解下和禁军有关的就行。”
温无缺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就是没想到她好歹也算一个当朝大员,居然不去了解现在大宋依的是什么律。
温无缺开始忧心,容鸢看起来很容易因为得罪同僚被按律处置的样子,别哪天触犯了律法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的大将军,你是一点也不担心哪天被诛九族啊?”温无缺调侃道。
容鸢把墨搁砚台边上,反问道:“那你帮忙想想,我如今替你做的事情,哪一件不用诛九族?”
温无缺摸摸自己的鼻子,本想直接反驳容鸢没遇到她的时候也在干些有违律例的事,别以为她不知道,但她终究是忍住了没拆穿。
清了清嗓子,温无缺装作认真思考了的样子,说:“咳!本公子觉得,容大将军到时候抬出令尊,再自请上阵杀敌,或可免于一死。”
她在角门里初见容鸢的时候,容鸢身披甲胄,不动声色地手起刀落间就把官差半条手臂当木偶的构件那样卸下。温无缺当时就想过,这等杀伐果断的人上了战场定是敌军的噩梦。
“上战场?”容鸢又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似在思考。
“上阵杀敌,或封侯拜相,或马革裹尸,自古武将不都如此?”温无缺笑道。
容鸢失笑:“还真没想过。”
容鸢用墨汁润了笔尖,又开始画她今天带来的图纸,温无缺刚偷瞄过,还是上次的摇床。
“所以你做武将,全凭着李守节的那封信?”全凭一股恨意?
“是。”容鸢头也不抬。
温无缺哑然。
“怎么?”许是温无缺沉默太久,容鸢不太习惯,竟然主动追问她。
容鸢偏头过来,方才她们浅浅胡闹过一番,故而她头发还是披散的状态,现在因着她偏头,原本别在耳后的发丝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温无缺看她皱着眉头去把笔搁下,主动挨过去帮她撩开碎发,又别回耳后。
“我在想,还好我的大将军是个顶好的人,不然还真是难缠。”温无缺一边帮她压着耳后的发丝,一边顺手抚弄了一下她的耳垂。
“我好在哪儿?”容鸢问得直接。
“你认定的道就一定要走下去,这份心性,大将军知道自己若是恶人,现在该死多少人了吗?”温无缺反问,又趁机捏了捏容鸢的耳垂,手感圆润,温无缺第一次咬的时候就发现了。
许是被温无缺逗烦了,容鸢轻轻拍开她的手,冷淡的语调竟然还透出了一点不服气,说:“这也不代表我是好人。”
“够好了。”
温无缺从不觉得容鸢傻,相反她认为容鸢很聪明,就是肠子太直了,这种人不懂拐弯,容易撞得自己满头包。这样的容鸢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也是一种好事。
“如果大将军战死沙场————”
“这次换成战死了?”容鸢很想忍住的,但是温无缺口中她又添了新的死法,这真的很难当没听见,于是她不客气地打断温无缺的话头。
“既然本公子在帮忙想将军日后可能用得上的全身而退之术,那自然也要先想一下脱身之术失败的应对之策,本公子的计谋从不单行。”温无缺也不恼,一本正经地把瞎话说完。
容鸢气笑了。
容鸢也学着她的样子说话,说:“根据这两年朝廷抚恤阵亡将士的先例,我若战死,我的家眷会免除几年的徭役,得到朝廷赐予的布帛、米粮和田地,还会得一笔银钱。若不是先有了慕容家的宅子,可能还会赐个宅子。”说罢瞥了温无缺一眼,果不其然那双桃花眼的眼底泛着亮光,比窗外的日光还亮。
“那本公子算好将军的家眷吗?”温无缺直白地问。
容鸢又笑了,只是这回不是气得。
“东阙公子不是说自己是本将军的面首吗?公子可听过谁好人家的面首算家眷的?”
容鸢以前都不知道“面首”是个什么东西,直到不知道哪儿来的风媒在开封流行的小报上说石贞是她的面首。容鸢不明所以,就不当回事,但听石守信说石贞气得查了好几天把那风媒抓出来痛扁了一顿,于是她了然这“头衔”可能有损男子的威风。
她也不清楚是不是被石贞揍过的那个风媒,反正后来小报又写“东阙公子人在开封樊楼,与金明池容大将军有了首尾”。这事儿往她耳朵里传得快,樊楼那个跳舞的小郎君温子轩那日主动拦下她说的。温子轩义愤填膺、声情并茂痛斥了半天世风日下,她无甚感觉,转头见了人只问温无缺,道:“这小报你那废物大哥会看到吗?”
温无缺摆摆手,说:“他自负得很,压根不会相信我愿意委身于人。”
“你没有委身于我。”容鸢纠正她。
温无缺马上演上大戏了,眨巴着眼努力挤点泪光说:“我的大将军,我全身上下你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怎么翻脸无情啊!”
给容鸢烦得一个翻身把温无缺按榻上,结果温无缺顺势揽住她的后腰,说:“将军擅马术,原来喜欢这个姿势。”
容鸢当下决定以后衣服都脱了就别和温无缺说话了,她这嘴真说不出什么好话。
嘴里没好话的温无缺现在听容鸢应了她之前的玩笑话,从善如流道:“我自然是将军的面首,可这面首怎么就不算家眷了?非得做将军的妻子才能算吗?”
温无缺又端着椅子凑回容鸢身旁。
“你若成我妻子,那我还上战场做什么?你定想办法让我打了胜仗再英勇就义,好领这些抚恤物资。既是如此,这就不是我眼下的退路,我不如不要这退路,先让官家诛我九族把你一同带走。”容鸢无情地拆穿她。
“反正横竖是我拉你入伙,被当你九族一起诛杀我是无所谓,就是有个问题,”温无缺问,“我那废物大哥能一块儿算进你九族去吗?”
“其一,大概得反过来我嫁给你才能算。其二,未央城不归大宋管,官家诛不到你兄长。”容鸢理智地说。
“错,”温无缺随手捋着容鸢披散的发丝,笑道,“未央城不受大宋管,以后也不会受任何人管,故你若是我妻子,赵宋也诛你不得。”
“那就这个吧。”容鸢突然说。
“嗯?”温无缺明显不习惯容鸢跟她一样不着调的样子。
“不管我们现下合作之事会如何收场,我的下场是什么样,你替我殓尸,就把我当你妻子葬了。葬仪不用管大宋的律法了,反正你重回未央城主之位后,未央城的律法就是你。”
玩笑话说多了会越来越真,容鸢就觉得自己现在“真”极了。比温无缺“真”。
“若好将军在我事成前被揪出来呢?”温无缺梳理着容鸢头发的手悄悄绕向她颈侧,浅浅摩挲着。
“我们间连书信都没有,连累不到你。”容鸢再次拍开她的手。
“那我答应你。”温无缺看着容鸢的眼睛,认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