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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只有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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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久久没有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车门敞开,像一道来自深渊的裂口,静静等待。
等待有人迈出那一步,去窥探黑暗尽头藏着什么。可是没有人敢靠近,甚至没有人敢再多看一眼。
于是,胡昊的结局无从知晓,这座迷宫的谜底,也继续沉寂在黑暗里。
“在看什么?”
耳边的声音将张薇拉回现实,她转过脸,看见杨政骞。
就在几分钟前,他刚刚救了她一命。
不知为何,经此一遭,
她更不敢看他的眼睛太久。
视线只停留了一瞬,她便偏开头,望向斜上方的动态线路图。
线路图变了,那些她早已倒背如流的站点全部消失,只剩下两个名字,当前停靠的一号站台和终点站,巴别塔。
杨政骞在她的座椅旁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线路图。
“巴别塔…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是一个西方寓言,”张薇轻声说,“说是人类的语言原本相通,后来到了示拿平原后打算建造一座塔,塔顶直通天国,传扬他们的名声,免得人类分散到大地各处。”
“但上帝认为,人类不靠神只想靠自己抵达天国,这是骄傲,是罪。所以他降下惩罚,打乱了所有人的语言。人们再也无法彼此沟通,建塔的工程半途而废,人类四散漂泊,隔阂也就此产生。”
杨政骞的声音突然沉郁下来。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也在受惩罚?”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寻常语调。
“不过你还挺厉害的,连这个都知道。”
“只是偶然在手机上刷到过而已,”张薇头埋得更低了,“没什么厉害的。”
“怎么会,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就很聪明,后来还考进了华洲大学不是吗?”
张薇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困惑。
杨政骞却躲开了视线,抬手摸摸鼻尖,“能考进华洲这种top级别的大学,学校肯定会大肆宣传的,而且当时我也在复读备考华洲,所以就那样知道了。”
对于这个解释,张薇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无数条细细麻麻的线同时扯了一下,滋味说不上难受,却也不叫人舒坦。
但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自己想报考华洲,就是因为杨政骞。
可惜那年他高考失利,离录取线只差五分。
传闻说他是因为恋爱才耽误了学业。
张薇知道那不是传闻,她曾在某节体育课上,亲眼看见杨政骞和一个女生手牵着手,从小卖部走回教学楼。那女生很漂亮,漂亮得不似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像校园偶像剧里走出来的人物。
而她自己,刚跑完八百米,满头大汗灰头土脸,明显拿的是另一套剧本。
“那你后来复读,结果怎么样?”
张薇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脱口而出。
杨政骞苦笑,“少录取线50分。”
“抱歉。”
“没什么可道歉的,这又不是你的错,”他收敛了苦涩,“而且你考上了华洲了,这就够了。”
张薇不解,“为什么够了?”
“因为…”杨政骞看着她,犹豫了一瞬,没有说下去,转而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等游戏结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到时候我再告诉你,行吗?”
张薇还想追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概只有等待,才是对她最好的奖励。
“你觉得…那人真的是预言家吗?”
杨政骞思索片刻,很快摇头。
“不太像,如果他是预言家,按照他那样的性格恐怕早就用大喇叭到处喊了,哪会憋到最后快出局了才自爆。”
张薇觉得有理,但又不尽然。
“所以他是狼人吗?”
杨政骞复又摇头,“也不太像,按我玩狼人杀的经验,拿到狼人牌的玩家一般都很小心,尽量降低存在感,不会像他那样什么信息都没有就鼓动大家随便投一个人。”
“不过,”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他毕竟是个没玩过这种游戏的中年大叔,不能用游戏逻辑去套,只是比起他,我更担心另一件事…”
张薇隐约猜到,“你是说那两个预言家?”
杨政骞点头,“她们之中必然有一真一假,在游戏里,狼人想要赢得比赛的话就必须悍跳,不然就太被动了。这也是我排除胡昊是预言家的原因之一,狼人不可能会傻到让两个人跳预言家。”
“为什么不可能呢?”张薇疑惑。
“这种多边预的情况,预言家存活的概率非常低,不管她是真是假。”
张薇明白了些,“好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去冒充预言家,对吧?”
“这太考验玩家的配置了,这种情况下,好人几乎没有存活机会,要么被当成暴民投票出局,要么被狼人夜里刀掉。我们这群人里应该没人会这么玩,而且规则里也没有暴民牌。”他眉头拧紧,“所以如果方小姐是真预,那还好办。但我想不通,狼人为什么让一个七岁小孩跳预言家?风险太大了。”
“难道就因为她是小孩子?”杨政骞猜测完,又自我反驳,“那狼人应该教她报查验结果才对,现在什么都不说,我真是看不懂了。”
听着他长长的叹息,张薇没接话。
她想起那场混乱的投票,那只指向自己的手,正是乐乐。
她想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也不敢贸然去问。毕竟乐乐现在是预言家之一,如果别人知道她投了自己,无异于引火烧身。
“今晚再看看,”杨政骞放弃思索,“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嗯。”张薇应了一声,又忍不住脱口而出,“学长,我们会赢的。”
杨政骞粲然一笑,那么自然而然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嗯,放心吧,我会带你赢的。”
张薇倏地愣在原地。
不过很快,头顶广播传来的叮咚声。
她很快甩开那些思绪,屏息聆听。
「欢迎乘坐轨道交通二号线,本次列车终点站,巴别塔。请各位乘客前往各自车厢,进行夜间行动,谢谢合作。」
广播结束,灯闪烁了一下。
原本散坐在各处的乘客们互相看了看,齐齐站起身,准备前往第一夜广播里分配好的车厢。
“等等。”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罗岐丰。
他恢复了那副主宰者的姿态。
“预言家得告诉我们,今晚要验谁吧?”
杨政骞这才反应过来。
“对,这个很重要,”他看向方馨悦,“方小姐,今晚你准备验谁?”
方馨悦环抱双臂,眼睛谨慎地在几张脸上扫视一圈,最后,她的眼神停在杨政骞身上。
“我今晚会验你。”
杨政骞点头,“那麻烦你了。”
罗岐丰则扬了扬眉毛,朝着一家三口走去。
陶丽琴夫妻俩看着男人气势汹汹走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他没有看他们,只低头看向刚到他胸口的乐乐。
“今晚你要验我,听到了吗?”
这斩钉截铁的语气,叫所有人意味不明。
张薇注意到,身旁的杨政骞似乎想问些什么,却不料被罗岐丰抬手打断。
“我有我的打算。”
“那您也应该跟我们商量一下吧。”
杨政骞实在不理解他的独断专行。
“我说了,我有我的…”罗岐丰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苍老而又缓慢的声音打断。
“要不然就别为难她了吧,乐乐还只是个孩子呢。”
张薇朝角落看去,见刘奶奶说完就揣着胳膊,身体被众人的目光压得沉沉的,腰背比起方才更佝偻了几分。
罗岐丰却冷言道:“这不是孩子不孩子的事,她既然说自己是预言家,就必须发挥她预言家的作用。”
见他油盐不进,张薇站在一旁抿了抿唇,她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对他此番行为持有怀疑,她当然也不例外。
但男人的态度更让他们明白质问对他无用,没有人再开口,只有乐乐仰着脑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困惑,显然没听懂罗岐丰的意思。
她依然没说话,只是费力地仰着脸看他。
陶丽琴连忙蹲下身,面对着女儿。
“乐乐,我们和叔叔阿姨还有奶奶正在玩一个特别好玩的游戏,而这个游戏呢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吗?”
乐乐果断点头。
“那待会你就按照那个电视告诉你的方法,”陶丽琴指了指座椅上方的LED显示屏,“选这个罗叔叔的号码,然后等灯亮之后把看到的结果告诉给我们好不好?”
乐乐理解了好一会,才缓缓点头。
“谢谢乐乐,”陶丽琴把女儿深深搂进怀里,“妈妈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深埋在妈妈怀里的女儿,
脸上是由衷开心的笑容。
时间紧迫,陶丽琴很快放开乐乐。
“罗先生,你放心吧,乐乐这孩子很聪明的,她会按照我们说的去做的。”
罗岐丰扯了扯唇角,“知道了。”
然后转身,大跨步往自己的九号车厢走去。
可很快,一阵脚步追上了他。
罗岐丰感觉到,那人似乎没想越过自己,反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只为,等他一个转身。
“张小姐?”
女人停在离他两步之遥。
“罗先生。”
“有何贵干。”
“我的车厢在您后头。”
“那请便。”罗岐丰侧身让出空间。
张蓓优信步往前,却在他身侧骤然停下。
“罗先生觉得,谁会是真预言家?”
罗岐丰一反常态地坦然。
“不知道,现在没有任何线索。”
“没有吗?”张蓓优望向看不见尽头的车厢,“我还以为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罗岐丰挑眉,“从何说起?”
“只是猜测罢了。”
“猜测总要有根据。”
“根据在您对那个小女孩的态度。”
“那只是必要的提醒。”
“但这提醒,”张蓓优偏头看他,“好像不包括方小姐。”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是明目张胆的审视。
罗岐丰的喉咙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一下。
“只有60%的概率。”
“很高的概率。”张蓓优哼笑一声。
罗岐丰反问,“那你认为谁是真预言家?”
“我只有50%的概率。”
说完,张蓓优便迈步离开了,只留给罗岐丰一个背影,和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所有人归位后,灯光再次熄灭。
这次的黑暗比第一次要短,但依旧漫长。
漫长得多余,不够张薇理清任何一个念头,就草草结束了。
身体再次瘫软,她扶着栏杆站起身,没有直接去集合点。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分钟,杨政骞出现了,她才彻底松一口气,跟着他朝三号车厢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接近三号车厢时,前方传来一声绝望的哀嚎。
他们辨认出,那是陶丽琴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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