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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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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怎么可能?!”张薇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乐乐是狼人的可能性。
张蓓优似乎也料到这个结果。
她没有说话,一步步向后退。
见她离自己原来越远,张薇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没由来的恐慌。
“可是…”
“可是…”
“可是…”
这两个字被她反复咀嚼,嚼成碎屑,疯狂在脑子里寻找任何一个能让她停下的驳斥。
终于,她抓住一闪而过的碎片。
“可是狼人杀里面守卫不可以连续只守一个人,不是吗?”
张薇看见张蓓优停下了。
她的声音,远远飘过来,“这不就更证明,预言家活到现在很可疑吗?”
张薇愣住,又很快反应过来,“但那只是游戏,这里面的规则也没说不可以啊?”
“什么规则?”
“这场游戏的规则。”
“这场游戏有什么规则?”
“你不知道吗?”
“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你凭什么知道?”
“凭我说能平票就能平票!”
话一出口,连张薇自己都愣住了。
“我不是这个意…”她连忙想要解释。
张蓓优却抓住什么,再度逼近,“所以你承认,你才是真正的狼人,对吗?”
张薇愣在原地。
她努力回想第一夜的画面。
她站在屏幕前。
黑暗像一页空白的纸,供她书写。
她等了许久。
却迟迟等不来她的宣判。
“我…是狼人吗?”
她像是询问,又像是自问。
“不然预言家为什么指你呢?”
张蓓优把问题抛回来,然后一层层剥开,
“因为预言家看到你是狼人对吗?装作自己不懂游戏,好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是个善良无辜的好人对吗?!此时此刻你很庆幸自己的平庸对吗?”
她又一步一步走回,直到停在张薇跟前。
“平庸才是你的武器,对吗?”
张薇忽然说不出一个字。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女人。
她看见自己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那为什么不是你呢?”
她听见自己冷静地发问。
女人挑眉,“什么?!”
“狼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凭什么是我?”
“凭你这样优秀的人…”
张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像一滩死水。
“才是世界的主角,不是吗?”
车厢里,听得一声嗤笑响起。
张薇脸色一凛,“你笑什么?”
张蓓优却没理会,笑声却愈发尖锐,像一把开到最大功率的电钻,在车厢的耳膜深处疯狂地钻动着。
即便张薇如何捂住耳朵,眼睛也被那剧烈的声压挤得睁不开,那尖锐的笑声仍一丝不漏地钻进她的指缝。
“别笑了!”她忍不住大喊。
而那笑声戛然而止。
世界静得一片漆黑。
让张薇几乎看不见自己睁开的双眼。
自然也就看不见,早已放下的双手。
毫无防备地,让张蓓优的话闯入耳中。
“所以在你眼里,连当狼人都需要资格吗?”
没有声音承认,也没有声音否认。
张薇站在原地,等待处决的红光亮起。
而它也很快应邀而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连它惯有的闪烁都忘记。
红色的海洋,没有拍打骇人的巨浪,仁慈大方地给予她们无止境的时间,去裁决这场游戏的胜负。
然而,这场投票并未悬置太久。
张薇的余光,出现一只稚嫩的手。
就像第一轮投票时那样,坚定又从容。
只是这次,指尖的方向不再对准她。
“我答应过乐乐妈妈。”
“要好好照顾她。”
“对不起,张小姐…”
跟随女孩的指尖,张薇伸出手。
一大一小,对准了张蓓优。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女人仍旧泰然自若,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一如头顶响起的广播女声。
十足的冷漠,十足的旁观者。
「九号车厢被投票出局,猎人可以开枪,请选择一名存活玩家一同出局。」
“你知道吗?”
张蓓优的声音将张薇从失神中拉回。
“什么?”
“我们还可以赢的。”
张薇看着她,茫茫然问。
“怎么赢?”
张蓓优看向她身旁的乐乐。
“我开枪带她走,我们就赢了。”
感受到怀里小女孩的瑟缩,张薇几乎张不开嘴,去咬下这颗胜利的果实。
“但是,我不打算这么做。”
张薇看见,张蓓优慢慢扬起嘴角。
她不明白,她输了为什么还要笑。
而张蓓优仿佛心有所感,
直截了当,告诉了她答案。
“所以,这就是你无法成为我的理由。”
红灯熄灭,车门打开。
张蓓优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车厢。
没有预料之中的坠落。
张薇看见,女人如履平地般,
一步一步,在虚空里扬长而去。
寒月的风,从某条缝隙,吹进车厢里。
吹进张薇的身体,冻住她的眼睛,凝望女人离去的背影,冻住她的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呼唤她,呼唤她留下。
一股莫大的恐慌感,汹涌而出。
张薇突然没由来地想赢下这场游戏。
不,她一直都想赢下这场游戏。
她不想被淘汰,不想被放弃。
她想要做一次主人翁。
哪怕这一切只是梦境。
厚厚的冰霜已经冻住了张薇的嘴唇,可她还是强忍着疼痛,大喊出声。
“等一下!”
可女人仿若未闻,依旧稳步向前。
见状,张薇不做任何思索,一把推开怀里的乐乐大步冲向黑暗里女人的身影。
没有坠地,她听见凝固在她体内的冰,随着她一步一步发出碎裂的哭嚎。
“等一下!”
她看着女人毫不理睬的背影。
“求求你!”
她看着女人的背影好像近在眼前
“张蓓优!”
又好像已经走得很远。
一如她短短二十五年长路的终点,
从来只是母亲手中那层薄薄的茧。
“等等我!”
脚底不知被什么猛地一绊。
张薇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原本拥挤的人群迅速散开,生怕自己躲闪不及,就会被牵连其中。
而在目光汇聚的中央,张薇趴在地上,地铁站铺就的瓷砖因暖气而变得发烫,融化了膝盖上的冰,也变得那么滚烫。
她啜泣着,抬起头,看向前方。
女人在汹涌人潮里早已不知去向。
“为什么不等等我…”
地铁到站的广播盖过了她的喃喃。
在她身旁,行人脚步匆匆忙忙。
地铁站里常常有人为赶路而摔跤,因此没有人再驻足,一趟车来,一拨人往。
强忍着膝盖上的疼,张薇撑地起身。
她抹去泪痕,抬头看屏幕上的时钟。
模糊的视线里,是早晨十点十分。
距离下趟地铁,还有一分钟到。
不那么漫长的一分钟,地铁门前,
又聚集了一大拨熙攘的乘客。
张薇站在原地,驶入站台的列车缓缓停驻在张薇眼前。
她的视线来回梭巡,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或许是一件绿色毛衣,或许是一个沉默的男人。
或许一件驼色呢子大衣,或许是一个瘦削的老人。或许是一条格纹领带,一件沾了油污的羽绒服,也或许是一个挎着名牌包的冷漠女人。
可她什么也没有找到,拥挤的车厢,人们拿着手机,低头专注在自己眼前一方小小的屏幕。
没有人会在乎一场没有发生过的游戏,也没有人会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张薇也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逆着人群,走向上行的电梯。
地铁口外是冬季罕见的艳阳天。
她伸出手,阳光照在羽绒服的袖口,将早上进去经理办公室前,匆匆忙忙吃煎饼时沾到的两片油污都照得闪闪发光。
张薇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不想去思索,也不想去探究。
为什么漫长的一场狼人游戏,在她的现实世界里仅仅只占用了十分钟,那些淘汰的人究竟何去何从。
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张薇点开叫车软件,正要输入地址打车时,后背的衣角却被人轻扯了一下。
回头看,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身后。
她不自觉向后退了一小步。
“乐乐,你怎么在这?”
小女孩仰头看她,依旧不说话。
张薇这时也后知后觉想起,她的父母都在游戏里被淘汰了。
想到游戏已经结束,最后一个狼人的身份,似乎也无关紧要。于是,她望着小女孩,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与其平视。
“你别害怕,爸爸妈妈可能在家里等你,姐姐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乐乐扬起嘴角,很快点头。
“那你可以告诉姐姐你家在哪吗?”
女孩依旧没有出声回答,那双豆大的眼睛正直直地看向某个地方。
张薇顺着目光看去,马路对面,
一辆黑色轿车正停在那。
“那是你家的车吗?”
乐乐点头。
“那姐姐带你过去吧。”
车离得不远,仅走过一条斑马线即可,只是不巧绿灯刚刚结束,两人只能在原地等。
盯着红灯倒数的数字,一个画面,忽然从张薇脑海中闪过。
她微微偏头,轻喊。
“乐乐。”
小女孩抬头看她。
张薇的喉咙不自觉上下滚了一圈。
“你第一次投票…为什么要投我啊?”
即便明明知道乐乐或许不会回答,即便游戏已经结束,答案没有意义,但心头万千个疑惑,也很难不逼着张薇开口。
果不其然,整座城市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让声音都快要听不到边界。
好在,红灯倒数结束。
沉默也开始收束,城市不再静止。
人群归于喧嚣,声音有了来处。
乐乐收回眼神,走上了斑马线。
见状,张薇索性也不再纠结了,
游戏结束就结束了,一切都过去了。
正要跟随人群一起穿过马路,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指尖正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拽住,张薇低头看去,竟是乐乐的手。
她看向女孩,女孩也甜甜地回望着她。
一瞬间,张薇的心仿佛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将所有一切云烟都打包丢了进去。
她反握紧乐乐的手。
穿过马路,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是开着的,可以看见里面空无一人,张薇不由得一愣,忽然有些拿不准要不要上这辆车。
但不由得她考虑太多,乐乐已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望着已经端坐好的小女孩,张薇只好跟着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乐乐,你知道你家怎么走吗?”
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小女孩抬起手,指向前方。
“是一直往前走吗?”
女孩点头。
张薇蹙眉。
“你确定吗?”
女孩点头点得坚定。
如此,张薇只好按照她的方向走。
踩下油门,车轿车不停向前。
没有左巷右弯。
马路笔直得如一条长长的车厢。
绿灯。绿灯。绿灯。
一路绿灯。一路通畅。
黑色轿车的速度却越来越慢,连同道路两旁的路人都行走得越来越慢。
他们慢慢悠悠穿过横行道,直来直往。
整条路上,只有一只蚂蚁在慌慌张张。
慌慌张张地避让,慌慌张张地躲闪。
慌慌张张地摇晃方向盘。
以防一不留神,就被人们踩在脚下。
好在很快,马路延伸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幢老小区的楼房,不高,张薇从车内仰头,也可以望见楼顶的六层。
可明明只是六层,却又仿佛一座通天的巨塔,伫立在晴空之下。
靠在窗角的房间,厚厚的粉色碎花窗帘拉得严实,透不进一丝阳光。
张薇倏然想起自己那间卧室。
薄薄的一层蓝布,即便严丝合缝地拢上,阳光还是霸道地侵占了整个房间。
她记得,记得自己同母亲提过无数次,想要换个遮光性好一点的窗帘。
她不想被阳光吵醒。
她想在周末睡个好觉。
母亲给出的回答,却是给她在唯一空闲的周日早上安排了补习班。
补习班里没有被子可以用来遮挡。
从此,阳光洋洋得意地泼洒在她身上。
忽的,一只蝴蝶气球,飘入视野内。
张薇扯远的思绪,也飘了回来。
“乐乐,这是你家…”
还没问完,转头看,
副驾驶上已空无一人。
张薇心口猛地一紧,慌忙朝四周看去。
乐乐不知何时出现在车头前。
手里,还攥着那只蝴蝶气球。
张薇不自觉攥着身前的安全带。
她没有听见任何人下车的声音。
也看见那只气球刚刚还飘在六楼上方。
她攥紧安全带,就像攥紧自己的心脏。
或许是感知到这股恐慌,乐乐的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弧度。
然后抬起手,伸向主驾驶座的车门。
没有任何防御手段,车门被拉开。
张薇看着那只仍然伸在半空的小手。
她不想握住,不想被牵着走。
可是,她仍记得,她答应过陶丽琴。
要好好照顾乐乐。
她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仿佛就在恍惚间,自动签订了这份契约。
一如现在,她稀里糊涂地牵上这只手。
稀里糊涂地走向那座老楼。
站在单元楼下,她再次抬头向上仰望。
高不见顶的六楼遮盖了湛蓝的天空。
看不见和平鸽,看不见蝴蝶气球。
只有纵深盘旋的铁锈扶手,以及填满鼻腔的潮湿和腐朽。
她牵着她,走上六楼。
高高的阶梯,让每一步都那么沉重。
终于,她看见了那扇已经染成铁锈色的门,正静静伫立在最后一段阶梯之上。
忽然,大雾四起。
张薇不敢再往前。
“姐姐就送你到这吧。”
身边没有人回答。
右手也已经变得空荡荡。
回头看,无数面镜子,
将楼道照得一片曲折蜿蜒。
一如黑暗里的迷宫,层层叠叠。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自己已经离开那趟地铁,明明游戏已经结束,明明…明明她已经到家了。
啪嗒…啪嗒…
她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铁门依旧紧闭着,可她的眼神却在不由自主地抵触,门后某个不具名的幻象。
只是,她的瞳孔在发颤,她的双腿在发软,犹如战场上拿不稳剑的士兵,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
啪嗒…啪嗒…那声音越来越靠近。
充血的白雾令她的双眼已模糊不清,却令耳朵更辨得明。
让她那么清晰地记起,这道声音总是清晨时分出现在她的卧室门前,而自己也总能恰如其分在门被推开时睁眼。
白雾还未消失。
只勉强看清一个女人的轮廓出现。
她约莫四十七八岁。
穿一件驼色呢子大衣。
黑发拢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
她想起了她。
想起那件大衣不久前才披在她身上。
想起她曾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想起她邀请她一起去游乐场。
想起自己答应过她好好照顾她的女儿。
她想起,她是乐乐的妈妈。
可此刻,她开口,雾散了。
“张蓓优!这个星期要再找不到工作就给我滚,永远都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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