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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寺庙 别听,别看 ...
别听,别看,别动
门一开,花颜冲到八仙桌上,一手提起巾幕,迫不及待地动竹筷夹食物吃。
扫了一眼四周,看了看地面,本想放下巾幕(食罩),却觉不妥,索性一手提溜着巾幕,一手夹食物丢进口中。
不停地夹食物,脸腮鼓成了蹴鞠。
他急迫转身,望着梁煊,筷子直指桌子,口中咀嚼着食物,“香极了!”
声音浑浊却甜净。
忘尘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花颜。白带缠绕着他的面容,露出两只大眼睛,抽动着两个青鼻孔。
花颜朝着忘尘,挤了挤眼,“过来。”
不等忘尘过去,梁煊先一步走到花颜身前,取过花颜手中的巾幕,放在了北墙处的案几上。
花颜手一空,探长身子,伸手牵住忘尘将他拉到桌边坐下。凌空的手停在忘尘脸前,一动未动,却微微发抖。
鬼,鬼……面疫……
前世,花颜目睹着永安人在鬼面疫的折磨下,不惜自刎。
不惜用火红的烙铁烫脸
不惜用菜刀削脸。
不惜脸埋水缸,活活憋死自己。
……
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生命消失在眼前,目睹着稚童乖乖等着他的阿娘,等着他阿娘手中的毒蛇咬他的青脸!
那时的花颜无能为力,只能干巴巴地看着,望着,窥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忘尘不知不觉地低下头,下颌尖埋进前襟,双手搭在腹前,挠来挠去,又不像是抓痒痒。
花颜盯着忘尘脸上的白带,握紧了双拳,须臾,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去解忘尘后脑勺处的带结。
发颤的手拽着活结,他只是轻轻一拉带子,活蝴蝶结成了死结。
花颜一怔,这时,一张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颤抖的手背。
“紫……晔君……”
梁煊将手中的湿巾帕搭在花颜手上,“拭。”
花颜拿起湿巾擦拭着双手,他看着梁煊静静地解开白带死结,褪去忘尘脸上的白带。
顿时,房间内响起一阵哭腔!
梁煊脸色微变,垂眸盯着腰间的玉葫芦,目光复杂。他腰间的玉葫芦里还住着一户亡灵。是那只先前在席帽山山巅收伏的枫火厄灵。
玉葫芦晃来晃去,幅度逐渐增大,时而飞起又狠狠撞向梁煊紧实的腰胯,瞬间,又被弹飞!
蓝色挂绳绕来绕去,缠了又缠,似厄灵在玉葫芦内大战了一场!
花颜探过身去,一把抓住疯癫的玉葫芦,“挣扎,还挣扎,老实待着!”
梁煊注视着忘尘,神色异样,“躁动。”
花颜仰视着梁煊,疑惑道:“躁动?”
梁煊轻轻点了一下头。
花颜寻着梁煊的视线,又瞧了瞧忘尘,顿时,了然于心。
他紧紧攥着玉葫芦,“你一个死灵,还会受影响?”
他提溜着蓝绳,玉葫芦悬空放飞自我,似疯牛一般,四处冲撞。
花颜道:“兄仁,莫要狂躁,待在里面,好好悔过。他日,紫晔君会好好超度你的,安生罢!”
花颜吃了几道菜,手中的玉葫芦仍不老实,震得手发麻发痒,他猛地放下筷子,奔向窗边,佯怒道:“不消停,是罢!我扔你了?!”
残月下,红灯高挂,红楼梦西隅的马厩,几匹马儿津津有味地食嚼草料,一匹马儿混在其中,占着一处食槽,打瞌睡儿。
花颜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眺望马厩,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反反复复察视。
除了毛驴追风还在啃着胡萝卜,始终不见白羊仙桃的踪影!
他不禁想起清晨,街铺前仙桃险些被老伯、壮年男子剃光羊毛,猛地翻出窗外,沿着楼檐跃飞到马厩前。
他扒拉着石槽,穿梭在骏马间,连地上的草料渣也不放过,翻来翻去,却不见仙桃的影子。
“是谁盗去了我的仙桃!!!”
花颜的声音划破天际,打瞌睡的马儿瞬间精神抖擞,跟着其他马邻、毛驴仰天嘶叫!
众人闻声赶来,店小二冲出人群,弯腰粗喘,发颤的手直指花颜,问道:“怎么又是你!”
花颜冷不丁地嗅了嗅自己。
方才所食的羊肉是仙桃?!!!
花颜盯着店小二,脸色阴沉,目光杀气腾腾,“你你你!仙桃在哪!我的羊在哪!”
店小二冲着花颜翻了个白眼,左右手拽着挂在脖颈上的毛巾,慵倦道:“几名少年牵走了。”
“……少年?”花颜道。
“柳知远,还有一个叫——流苏。”店小二抬手挠了挠脑袋,回忆着。
乌龙一场,众人散去,花颜独自站在夜风中凌乱。他狠狠攥紧手中的玉葫芦,“枫焰!”
突然,他一怔。
花颜摊开手,玉葫芦静静地躺在手心,睡熟了似的。没有滚动,没有颤抖,没有蹿撞!
静如铜镜!
“咦?你消停了!”花颜诧异道。
“鬼面疫能使活人暴躁。你已是亡灵,还能受其影响啊!”
毛驴追风嗷叫了一声。
花颜念头一转,“难道你是因鬼面疫,死的?”
花颜一溜烟,奔进红楼梦。双手拨开房门,盯着梁煊,问道:“仙桃何在?”
梁煊垂眸夹着一块红肉放在忘尘碗中,道:“青武山。”
花颜忽觉手心又被撞麻了,他瞟一眼手里的玉葫芦,“兄仁,你又开始了啊!”
他走向八仙桌,坐下,“紫晔君,那是我的仙桃。”
梁煊:“嗯。”
花颜吃了一口菜,“我人在这里。仙桃也应在这里。”
梁煊道:“归家。”
花颜执筷的手僵在空中,半天不语,缓慢抬眸去看对面的梁煊,眼波迷蒙又茫然。
忘尘边咀嚼着食物边嗷嗷哭,他的那张青脸却不见泪渍。他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食物,一张青脸埋进碗中,发出沉闷的哭腔。
梁煊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忘尘碗中,花颜见之,僵在空中的手也顺手夹了些食物给了忘尘。
食过后,花颜双手托腮,望着忘尘,愁眉苦脸。
忘尘被他看着,极其不自在,畏畏缩缩地绷着骨瘦如柴的身板。
“忘尘。”花颜唤道。
忘尘点了一下头。
花颜脸上的愁云又多了一层,不知是百无聊赖,还是太过悠闲。他坐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莫名其妙地唤着“忘尘。”
忘尘极力躬低腰背,双手紧紧捂嘴,尽量用外力降低哭腔,他低着头不去看花颜。
梁煊摸了摸忘尘的脑袋,拨开他的手,房间内的哭腔彻底消失了。
花颜的眼睛闪闪发光,“忘尘快谢谢哥哥,有他在,你不用再捂嘴。”
他指着梁煊,笑道:“他会噤声。”
忘尘安静了,花颜仍是托腮望着他,脸上的愁容并未消失。
梁煊似看懂了花颜的愁思,绕到花颜身侧,抬掌抚向花颜胸前。
一股雄厚、清澈的灵力如滔天洪流,涌向花颜左胸!
花颜怔怔的目光撞上梁煊的视线,“你……我……万一,共鸣大阵能找到发动鬼面疫的人。”
梁煊道:“下不为例。”
花颜猛地点了一下头,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使用共鸣大阵!”
共鸣法阵被世人所不齿,因此阵以窥探他人隐私为主业,被世人抵制、声讨!
而且此阵又是花颜所创,世人对其痛斥早在十三年前就已达到了极点。
这是一个罄竹难书的禁术!
自共鸣法阵诞生,世人对其大骂了整整一十三年,且往后也无限期!
骂归骂,即使修为堪比天高,世间除了鬼王花老邪,无人能开启共鸣法阵。
只是这共鸣法阵极耗精气神儿,频繁启用此阵,极易损身损神。而且,如若启阵者状态不好,则会被耗死在阵中,再也无法醒来。
美名其曰“陷阵!”
花颜所顾虑愁思的原因不是极缺强大的灵力,而是几个时辰前,诏归反噬降临在他身上了!
倘若共鸣时,诏归的反噬再次降临他身上——身体撕裂,被反噬所干扰,死在阵中的不止他一人!
蓝绫避邪如九尺高的纱幔,烛光下,翩然舞动,笼罩着共鸣法阵,绕其环一圈。
花颜站在阵中,环顾一圈,抬手触向蓝绫避邪,微笑道:“有劳了。”
岂料,那蓝绫避邪莫名其妙地泛起红润,似羞涩的少年一般。
花颜再次睁眼时,脚下却是一片狼藉,枯草丛生,地面坑坑洼洼;供台上立着一座龟裂的佛身,黄漆脱落,裂纹从佛头延伸至下肢,周身缠绕着蜘蛛网。
幻灵忘尘行至一处草垛,蹲下身欲要拉起睡在草堆上的那个孩童。那孩童与他长着同一张脸,只是一张是青脸,一张是粘着灰土的白脸。
窗外的阳光洒在那孩童脸上,显得更白了。
不多久,两个黑衣人影走了进来,幻灵花颜呆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两个镜像一前一后,从容地迈进寺庙门槛,停在白脸忘尘身侧,朝着睡梦中的白脸忘尘发动了鬼面疫诅咒。
十三年前,靠发动鬼面疫耍威风的夏侯氏已经被鬼王花老邪灭了。夏侯氏一死,世上无人再能发动鬼面疫,即使危及一时、人人惧之的鬼王花老邪也发动不了鬼面疫这种恶毒、传播速度极快的禁术。
幻灵花颜盯着那俩黑衣人,盯了许久,目睹着他们使用传送符离开了此地,也未发现端倪。
“......俩个鬼王花老邪......”
苦苦沉思中,幻灵花颜的手臂被幻灵梁煊扯了一下。他顺着幻灵梁煊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一男一女已经跨进了寺庙。
那男子四顾一眼,牵着女子朝着佛像右手走去。
那女子的腹部圆鼓鼓的,走姿笨拙,但因那男子牵着她,步调不得不加快,行姿却跌跌撞撞似的,一时不慎被倒立的木凳腿撞了一下膝盖。
“啊!公子,膝盖疼。”
那男子回眸觑了一眼女子,在距离草堆还有一步远处,他停下了脚步。蹲下身,掀起女子的衣物,抬手轻轻抚摸女子的膝盖。
指肚绕着膝盖画了几个圈,然后,那男子凑近女子,张嘴咬住了那女子的膝盖!
顿时,寺庙内响起一阵喘息声。
与此同时,幻灵花颜猛地抬手捂住了幻灵梁煊的双眸!
一手扳过幻灵梁煊的肩膀,使他背对过去。接着,双手紧紧捂住他的耳朵!
弹指间,梁煊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思绪皆被方才那一幕震住了,只剩下轰鸣、茫然。
只觉耳畔灼烫,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才猛地清醒。
幻灵花颜催促着幻灵忘尘:“忘尘待在那里,别动!快捂上耳朵!不准偷听!”
幻灵忘尘望着幻灵梁煊的耳朵被幻灵花颜捂着,不明所以的他,乖乖地学着他们,捂住了自己的双耳,甚至乖巧地闭上眼睛。
梁煊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妙笑意。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像是来自十三年前的余温,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余温。
“……唔……嗯啊!”
寺庙内萦绕着跌跌撞撞、起起伏伏的喘息声。
“公子!轻点!”
哧啦一声,花颜听着似衣服撕裂的声音。
“忍一忍,啊!”那男子突然呻吟了一句。
“公子,恐会伤了腹中的胎儿!啊——”
“相公恐会察觉,啊!”
“我晓得……不会误伤胎儿!”
荒废的寺庙,翻云覆雨,大雨滂沱。草堆吱吱作响,雷声越打越响,直到一声突兀的哭喊,打破了寺庙内的奇妙喘息声。
“公子,鬼啊!”女子惊恐尖叫。
“大白天的,哪里的鬼!”那男子道。
“是哭声,你听,哪家的孩童哭了!”那女子道。
那男子烦躁地停下动作,退了出来,随意整理了一下衣服,寻着哭声,停在了幻灵花颜眼前。
那男子掐着腰,哈哈大笑,指着坐在草堆上的那个白脸变成青脸的忘尘,“小鬼,你哭得难看死了!”
他捧腹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良久,笑累了,脸色一变,怒道:“太吵了,别哭了!”
忘尘颤着身子,望着那男子,号啕大哭,泪如雨下,鼻涕也流进了嘴巴。
那男子一脸不耐烦,抬脚踹倒了忘尘,“哭哭哭!哭什么哭!本公子还没死!”
忘尘爬起身,哭着奔出了寺庙。
幻灵梁煊抬手去触幻灵花颜的手,却触了个空。他再一次见到了,上次使用共鸣大阵时——消失的幻灵。
幻灵花颜的双臂已消失。
“你!”梁煊。
幻灵花颜垂眸盯着自身,不由得生出一阵寒意,他道:“回去罢。”
红楼梦,花颜尚未睁眼,就已抑制不住口腔中的那股腥味。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身子一软倒在了梁煊怀中。
身子相触的瞬间,萦绕在耳畔的嘈杂声尽数褪去,只余下彼此温热的呼吸,还有怦怦的心跳。
梁煊三指搭向花颜的脉搏,花颜竟猛地缩了一下手,梁煊一怔,低沉道:“别动。”
可是,当梁煊的指肚再次触上花颜的肌肤时,花颜却觉得彼此滚烫的肌肤间,连夜晚的空气也变得温软缱绻。
怦怦的心跳撞击着花颜的胸膛,骨骼轻轻发颤,久久无法平复、平息。
不知是共鸣法阵耗尽了花颜的精气,还是被迫窥听了一次寺庙内那场难以启齿、令人羞耻的活动,花颜迟迟不曾醒转过来。
梁煊撑着花颜,握住了他的手心。清澈的灵流从梁煊的手心流向花颜的手心,顺着花颜手臂上的灵脉游向花颜的左胸处的灵根,窝藏在花颜的心脏。
他的发丝轻轻擦过花颜耳畔、侧脸,那是带着温热的触感,即使深秋的夜风凉凉,也淡不了这份温热。
花颜的嘴角动了一下,虽然闭着眼,可他仍能清晰想象出此时此刻触着他肌肤的雪白发丝。
是柔软的,是顺滑的,是韧劲的,是矜亮的。
抑或持久地维持着同一款躺姿,花颜忽觉腿部发麻。可当他做好心理准备、捉摸着如何睁眼时,身后支撑着他的身子忽然移动而起,接着,他被人抄身而起。
花颜:“......”
花颜听着轻微的脚步声,心下数着步数,三步后,瘫软在梁煊怀中的他,被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哗啦啦地水声,倏尔,一股凉意顺着手指涌上大脑。
梁煊给他擦拭着双手、面容,又给他盖上了棉被,离开了床边。
花颜假模假式地翻了个身,面朝榻内,猛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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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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