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寒》清歌向晚

13、终章

　　睢阳之战，惨烈悲壮异常，如今许多酒楼茶馆都有这一说书桥段。这也是叶缚寒听到的第壹百段了。
　　方才台上老者讲到伤情处，他思绪飘飞，悲伤浸染双眸，直到隔壁桌开始痛哭流涕才拉回他的魂。
　　“呜呼哀哉！安禄山真不是东西，可怜我大唐将士！为保家卫国死伤无数，家破人亡，呜呜呜…..”
　　“是啊！如今山河破碎，多亏前线军士以命相搏，我们在这江南富庶之地得以苟延残喘，而关外的多少黎民百姓至今无家可归呀，唉……”
　　“啪————”惊堂木拍熄了堂中沸腾的议论声，便听得台上老者又徐徐道来————
　　“在睢阳之战前几月，朝堂中亦是暗流涌动。位极人臣的首辅，一心想要匡扶的不是正义，不是江山社稷，而是他的地位，他的党派！”
　　“他在位期间，派出无数杀手，铲除异己，其中无故殒命之人多为军中大将大帅！据小老儿所知，曾经有唐门弟子便奉其之命，要取天策将领之首级！”
　　叶缚寒心里忽的一怔，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你胡说，我唐门弟子怎会干出这般下作勾当！”一背持弩箭的蓝衣劲装侠客吼道。
　　“大侠莫急”，说书人慢悠悠捋了捋胡须，我说的真实与否，您自可回去问问唐老太太。”
　　瞬间大堂里又热闹地议论了起来。
　　“你！”
　　“好了，小宛，出门在外不可惹是生非。”
　　“哼。”
　　叶缚寒再也按捺不住，出声问道”是否还有五毒教弟子相助那刺客，且那五毒弟子用的还是毒蛇？“
　　说书老者不语，捋了捋胡子，望向门口，
　　“不错。”
　　“不错！”
　　叶缚寒不可置信地侧身回望向大门口————
　　跟老者几乎同时出声那人正站在门口挽着袖子，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叶缚寒。
　　黑了，瘦了，头发长了，人还是那么欠打的一副样子！叶缚寒心里这样想着，身子却先自己一步紧紧抱了上去！
　　“哎，哎都看着呢，影响不太好吧，”嘴上这么说，手臂却比叶缚寒抱的还紧。
　　”李彻。“
　　”嗯。“
　　”李彻。“
　　”嗯。“
　　”李彻！“
　　”小寒，我在。“
　　“呵呵呵，久别重逢，喜事呀！”说书人朗声笑道。
　　两人就这样紧紧抱着，所幸大唐民风开放，周围的吃客也渐渐为二人的氛围所感动，纷纷鼓掌叫好。有甚者端起酒杯为二人祝酒干杯。
　　说书老者继续大笑起来”小老儿讲了这么多次书，终于能讲一次大团圆的结局啦，哈哈哈哈哈！“
　　”我以为你……还好我终于找到你了。“
　　”嗯，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好！“说书老者飞身跃下戏台，如今你已觅得良人，老夫也功成身退回继续游历大唐了哈哈哈。”
　　说罢，老者从腰间抽出一把伞，只见那伞镶着蓝边，伞身上印有波光粼粼的海浪———这海浪在大堂蜡烛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原来竟是洒着金粉，那蓝边流光溢彩，像是指甲盖大小的贝壳碎片拼粘而成。
　　老者踱步到二人之间，左右拍拍两人肩膀，低声道，“东海蓬莱随时欢迎二位来作客，老夫的这只雕便赠予二位，到时岛上弟子看到这只雕自会对你们以礼相待。那小老儿就此别过啦！”话刚落音，众人突感脸上一阵咸湿海风拂过，随着声声雕鸣，大堂正中突然出现两个字，波涛般汹涌着———
　　“这是哪位高人？”
　　“不清楚…”
　　“方…那字儿念啥来着？”
　　“乾，乾坤的乾。”
　　“这名字这么耳熟呢？”
　　“嗨呀，这不东海方家，蓬莱岛主嘛！”
　　这两字犹如落入滚油中的两滴水，迅速在大堂噼里啪啦的炸开，引得众人议论纷纷。东海蓬莱岛向来不问中原事，如今能在这小小的酒楼遇见，实属难得。
　　李叶二人久别重逢，对这热闹的景象丝毫不在意。
　　“原来你都记得。”
　　“这可是我们的约定，我当然记得。”
　　“那以后——”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大战之时我去找你，以为你…”叶缚寒说到此处眼眶渐红。
　　李彻轻抚眼前少年眼角，眉头紧皱“对不起，睢阳之战我们损失太多，战况惨烈，我甚至以为…我会死在那边…”
　　叶缚寒拽着李彻的手一紧，想起自己看到漫山遍野的尸骸，“我以为你…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彻紧紧抱住少年，“小寒，我真的，以为差点见不到你了。”他的声音也透露出些许哽咽。
　　“我唯一记得就是我在马上被反贼从背后刺中，掉进死人堆里，那一瞬间，我想下辈子我一定要找到你…这辈子，是我负你…”
　　“但是，可能是我欠你太多，老天要让我这辈子就偿还——我是在一只异兽的背上被颠醒的。
　　“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唤乘…，好像是叫，‘乘黄’？
　　“异兽旁边有一位年轻女子，骑着大象，周围环境已全然不似中原。当时我还不甚清醒，脑袋昏昏沉沉，直到跟着他们一直到了岭南。
　　“那位女子告知我这是万灵山庄。他们每年都要北上给庄里的灵兽放风，路过睢阳战场时，也是乘黄发现我尚有一丝气息，于是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哈哈哈哈，说来我真是命大！
　　“他们告诉我可在这儿好生休养。可我哪儿等的及，忙去信两封，一封送去藏剑山庄给你，一封送去天策府。
　　“可我一直没有等到你的回信。但我知道，如果我找不到你，那我还可以等你来找我！”
　　“所以你开了这家醉红尘。”
　　“对，因为这是我们的约定。”
　　“李彻。”
　　“嗯，小寒。”
　　“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彻眼眶突地一红，哽咽道“嗯，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彻夜寒透定会迎来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