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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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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簌簌地下了一整夜,洁白雪地里懒懒伸展着几朵娇艳欲滴的红梅,褐色枝条胡乱交错着,恰如屋内的一室春情。
李彻看着身旁熟睡的少年,内心柔软如地上之狐裘,炙热似烧红的炭火般。
少年安静睡着,李彻就这样静静看了一个时辰。直到传令兵到了,两人才起身。
李彻接完令便准备赶往长安,刚备好马匹,另一个传令官接踵而至。
听到他不用去长安护驾松的那口气,在听到他七日后随张巡援兵睢阳时又提了起来。
“如今天下局势动荡,日日变化无常,这次听说是尹子奇率兵13万南下睢阳,天子军队式微,这可怎么抵挡得住…”叶缚寒焦急道,“你去那不是送…唔…”
话未讲完,李彻忙捂住了少年的嘴,“多事之秋,慎言。”
“唔,唔,唔”叶缚寒挣开他的手,说“放心吧,传令兵早走远了,隔壁安顿着我三叔和琦菲姐姐,他们也不会多嘴的。”
“对了,你七日后启程,我先将我三叔和琦菲姐姐送回去,再与你一同上战场。”
“不可。战场不比我俩嬉戏打闹,稍不注意便会命归他乡。小寒,你不可去,还是先回山庄等我的消息,好吗?”
“怎么,看不起我的功夫吗?我也要像你一样上沙场杀敌,挽救国家!”
两人渐渐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惹得叶琦菲过来敲门。
叶琦菲没见过叶缚寒几次,但听叶炜说起过,对李彻也有所耳闻。
“小弟,我爹爹醒了,你们能小声些让他休息休息吗?”
“三叔醒啦!我去看看他!”叶缚寒甫一听便踱出屋子往隔壁厢房奔去。
“哎!你!”
“哎!小寒!”
李彻和叶琦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着摇摇头。
叶缚寒来到叶炜塌前,叶炜看到他进来,挣扎着想起身,被少年按在了床上。
“哎你轻点,我爹有伤在身呢。”叶琦菲在他身后提醒道。
“嗯我知道,三叔,你醒了就好,午饭后咱们就启程,我送你们回山庄。”
“我可听到某人还要去打仗。”叶琦菲嘴上不饶人,顺便乜了叶缚寒一眼,又偷偷看向她爹。
“寒儿不可!咳咳咳!大哥绝不会同意的!太危险了!”叶炜捂住胸口激动说道。
“三叔!乱世之中,哪有绝对的安全呢?即便今日我不去战场,谁能保证明日我藏剑山庄会不会变成战场呢?我已弱冠之年,正是闯荡江湖的好时候!”
“那也不能去打仗!”
“三叔!”
“先跟我们一起回去,让我大哥亲自教导你。”
叶缚寒见说不动,也不再勉强。李彻倒是跟叶炜是统一战线,期间不发一言。只在屋外看着叶缚寒的一举一动出了神。
“想什么呢,李彻?咱们先去吃饭,你就在驿馆这儿等着小爷,送完三叔跟琦菲姐姐我就回来,咱们一起去睢阳。”叶缚寒拍了拍李彻的肩膀,笑着道。
叶炜受伤不能喝酒,席间,李彻和叶缚寒痛饮了五坛女儿红,叶琦菲也开了四坛,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李彻说起自己在军中趣事,讲起戍边作战的辛苦,叶琦菲听的津津有味。期间三人交谈甚欢。
一炷香后,李彻和叶琦菲看着醉倒在桌旁不省人事的叶缚寒都笑了。
“小寒就拜托你了。”李彻举起一只陶碗,伸向叶琦菲。
叶琦菲干脆地抬手碰碗,“碰—”两碗酒轻洒低落。
“我只负责看着他到藏剑山庄,之后我便不管。我也要去战乱之地,不求建功立业,但求保家卫国!”
“干!”
“干!”
两人一饮而尽,酒滴在叶缚寒额头,他偏了偏头,眼却还是闭着。李彻见状嘴凑上去轻点几下,叶琦菲哈哈哈大笑,缓缓起身把门给他们带上。
等叶缚寒酒醒之后,他已经在马车上快到藏剑山庄了。
“李彻,等我。”叶缚寒揉了揉额头轻声说到。
再说李彻那边,形势却不容乐观。自睢阳太守许远求助于雍丘防御史张巡,张巡上书求援,李彻便奉命前往睢阳助战张巡。
但途中遇到叛军阻拦,最后与张巡会合时只剩零零散散几百人,合兵六千八百人人,在睢阳民众支援下,开始了艰苦卓绝的睢阳之战。
期间他休书给叶缚寒,皆言战况向好,不必挂念,也万不可北上睢阳。
又说叶缚寒回到山庄后,本打算第三日便启程赶赴睢阳,可叶英下令他战乱期间不可踏出山庄,一切以保卫山庄为重。
如此这般耽搁了大半月时间,叶缚寒心急如焚,好在李彻修书信与他,他暂且安心。
然近期兵器消耗大,藏剑山庄担当重任为唐军铸造兵器,叶缚寒自然也不能放下。于是前前后后过了快大半年,一批批神兵从藏剑山庄运往大唐各地。前前后后
但他始终放心不下,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他偷偷跑出了山庄,驾了山庄最快的骏马,奔赴他日思夜想的睢阳。
去睢阳的一路上他也不断飞鸽传书与李彻联系,几个月前送出的书信基本都有回音,最近李彻的回信间隔时间越来越长,最近有快五、六日未收到回信了。
叶缚寒心急如焚,已鞭断好几条马鞭。他选了一条近路,此路远离管道,自然少不了马匪劫道。
这日大雨倾盆,视线极差,叶缚寒却不管不顾疾驰在竹林里。即使身穿蓑衣斗笠,雨水还是浸湿了他月白的里衣,他却浑然不觉,在雨幕中留下一道弧光。
突然骏马脚下一紧,长嘶一声,眼看就要跪摔出去,叶缚寒巧力甩开马镫,空中借力,蜻蜓点水般斜踏道旁竹枝轻轻着地。这时他才看清,距离骏马摔倒位置两三步之遥,便是一个深坑,坑底擦满了削尖的竹节。
可惜损失了一匹好马,又得去前方镇子上买马了。
叶缚寒还来不及惋惜,竹林里风声雨声骤响,十几个蒙面人举刀向他飞砍而去!
叶缚寒瞳孔一惊,堪堪用重剑挡住面前人的进攻,却不想背后的刀气已逼近他仅仅一寸距离!
完了,这下躲不过了!他闭上眼想到李彻,只觉心中悲凉一片。
“噌———”
预想中的锐痛迟迟没有到来,“你没事吧?!”
叶缚寒猛地睁眼,只见面前一柄细长锋利的横刀抵挡住了劫匪的砍刀,并轻松挑开一众匪徒。
来人身着一顶宽檐平帽,帽檐上的羽毛在雨中已经失去了飘逸,湿答答地垂向下。
“这是鹦鹉毛。”
察觉到叶缚寒的视线,来人大声喝道,中气十足,嗓音却能听得出也是个跟他一般大的少年。
叶缚寒重振旗鼓,不敢懈怠,也加入战斗,与眼前的侠客一同与匪徒交战。
面前的侠客使得一手好刀法!
几道刀光闪回之间,马匪便都败下阵来,有几个精明的马匪见势不对,丢下砍刀跪地求饶,痛哭流涕表示自己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叶缚寒心软,打算放他们走,少年侠客毫不领情,手起刀落,剩下几个马匪的头也骨碌碌滚向竹林深处。
大雨冲淡了地上的血迹,也冲走了刚才浓重的杀气。
叶缚寒眉头紧皱但还是不忘双手抱拳道,“多谢少侠出手相救,只是——”
未等他说完,少年侠客便打断他道,“这些马匪人手十条人命。你以为乱世中,他们是怎么活下来,又是为何要置你于死地?”
叶缚寒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他说的不错。
侠客说完也不等叶缚寒回答,便收刀入鞘,抱臂准备离开。
“哎!少侠!敢问少侠名讳!?在下藏剑山庄叶缚寒,来日请少侠来山庄小酌可否!”
“在下洛风,乃纯——”侠客说到此处顿了少顷,继续缓缓道“乃刀宗谢云流门下弟子。”
“你向此处西行十几里,有一小镇,镇上应该有买卖马匹之处。只是此处离睢阳太近,那处近来正在战乱之中,你可要小心。”
“多谢洛少侠!”
“保重。”
“保重!”
雨幕之中,两位少年相向而行,皆朝着自己的理想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