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胜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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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疏鹤这几日因刘方圆之事食不下咽，原本尚存些许丰润的脸颊迅速瘪了下去，更衬得他五官线条挺括分明。
与此同时，莫祐青也因思索如何利用刘方圆要挟太子殚精竭虑，一张娃娃脸也见了尖。
二人面面相觑，第一反应都是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约而同地想——我没有瘦得像他那样吧？
孟疏鹤坐在房中，见白竹领来了与他瘦的雷同的莫祐青，深感莫名的起身：“莫灵台郎，你怎么来了？”
莫祐青很有底气地一昂下巴：“怎么，微臣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太子殿下么？”
孟疏鹤又坐了下来，因为无心应付莫祐青，便没有招呼白竹沏茶，只敷衍地将桌子上的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只是觉得莫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莫祐青很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孟疏鹤对面的硬木椅子上，雄赳赳地一拍桌子：“三宝殿？霍回旭这破宅子算得上三宝殿？”
孟疏鹤缓缓地向后靠去，蹙眉问：“莫大人，该不会又是来邀请我去住莫府吧？实不相瞒，要是莫太傅不在，我是很乐意找莫大人玩乐的......但是您是不知，我现在一见到莫太傅，就想到我没背完的功课。”
莫祐青向下一撇嘴，并不是很相信的样子：“是么？”
孟疏鹤微笑着点头，觉得一段时间不见，莫祐青如今同自己似乎没那么像了，虽然都是瘦，但自己是清瘦俊逸，他是枯瘦憔悴，加上那幅趾高气昂的姿态，真是十分讨厌。
莫祐青翘起二郎腿：“那么太子殿下见到微臣，会想到什么呢？”
孟疏鹤心中悄悄琢磨着莫祐青的来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客套地奉承了两句：“几日不见，我看莫灵台郎是愈发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了。”
莫祐青嘴角勾了勾：“微臣知道。”
“......”
看见孟疏鹤一时失语的模样，莫祐青后知后觉这只是太子的客套话，嘴角立即就耷拉下来了。
鼻子喷出两道凉气，他冷冷道：“以微臣同殿下的关系，还需要说这些话么？”
孟疏鹤作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来说那次的‘补偿’的？”
莫祐青一顿，他这些时间只顾着忧虑父亲，还真忘了自己撒下这个“谎”。
而孟疏鹤这边已自顾自地说下去了：“这个，你尽管报个数目吧！要是不够，我就向圣上预支几月俸禄。”
莫祐青听这话只觉得十分刺耳，好像自己成了上门要钱的兔儿爷，当即又一拍桌子：“谁要钱了！”
孟疏鹤很惊讶地按住扶手探身向前，仔仔细细地将莫祐青上下打量了一番，末了摇了摇头：“不成，你是男的，我也给不了你名份。”
莫祐青再一拍桌子：“谁要名份了！”
孟疏鹤再度往后靠去，同时一眯眼睛：“那这多不好意思啊！”
“？”
孟疏鹤优哉游哉继续道：“又不要钱，又不要名份......灵台郎还挺慷慨的。”
这么一说，莫祐青又觉得自己成了那不要钱还要自己送上门的兔儿爷，气得一股热血冲上脑：“你......”
“这么看，灵台郎是想要本殿下这个人了？”
莫祐青得到了猝不及防的答复，脸一下涨红，嚣张的气焰跟着荡然无存：“哦，哦这个......”
孟疏鹤将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当即一翘二郎腿：“看来本殿下说中了。”
莫祐青突然又不想拿刘方圆要挟太子了——倘若这样做了，太子同他的关系岂非走向敌对？
好在，还没有说出来。
莫祐青听见了自己咚咚乱撞的心跳声，下意识舔湿了下唇，道：“那么......殿下愿不愿意给呢？”
孟疏鹤瞥了他一眼，长长的睫毛扑朔开来，遮去了眼底似笑非笑的光芒。
这轻飘飘的一眼让莫祐青觉得自己仿佛躺进了云端里，晕乎乎地只想要笑。
可没等他笑出来，孟疏鹤却端正了坐姿，露出了一幅十分冷漠的神情：“既然如此，莫灵台郎就不当向本殿下索要赔偿了。”
莫祐青愣愣地看着对方：“......什么？”
孟疏鹤重新笑起来，然而笑容却同样冷漠：“莫灵台郎如此心悦本殿下，那晚岂不是如愿以偿？可本殿下对莫灵台郎可无意啊......这么说来，不是本殿下更吃亏么？”
背着手站起来，孟疏鹤走到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本殿下并非某些斤斤计较之人，就不需要你赔偿了，灵台郎，请回吧！”
莫祐青听到这里，已经反应过来，身心也一同从云端中跌落了。
他猛地将面前的果盘扫下地，“哐当”一声，陶瓷果盘摔出个豁口，里头的果子也骨碌碌地滚到了孟疏鹤脚边。
孟疏鹤低头扫了一眼，心道：“浪费。”
抬起头，看见莫祐青坐着不动，双手死死抠着椅子扶手，盯着自己，眼圈有些泛红，是受到极大打击和侮辱的神情。
孟疏鹤站在门口，保持着伸手向外的动作，很耐心地等待莫祐青心灰意冷地离去。
他隐约是意识到自己有些残忍，毕竟莫祐青曾经也帮过自己，对自己也是赤诚心意——可帮他爱他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他要每个都爱回去么？
再者，他不能和莫祐青走近，莫祐青是莫运的儿子，莫运身上还有着杀害霍定澜、姜顺的嫌疑。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没心没肺地和莫祐青交好的。
许久，莫祐青终于动了。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太子殿下，你得罪司天局没有好处，得罪臣，更没有好处。”
看见莫祐青展现出冷淡的态度，孟疏鹤暗暗松了口气。他放下手，松散身子靠在门边，语气温和：“我知道，但是没关系。”
“没关系？”莫祐青拧眉，“你不信？”
孟疏鹤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信你会用一个天象异动，让圣上生出废太子的想法。不过，你凭什么认为太后不会保我？又凭什么认为圣上不会保我？”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莫灵台郎，人定胜天呐！”
莫祐青听到这里，也笑了：“是么？太子认为太后会保你？”
孟疏鹤见莫祐青单独提了太后，心中隐约觉得不对，然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太后是本殿下的母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可能放任旁人构陷？莫灵台郎，当心引火烧身啊。”
莫祐青站起身走到孟疏鹤面前，他同孟疏鹤一般高，但是此刻孟疏鹤傍着门边，就比他矮上一小截。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孟疏鹤：“您的母妃，知道您意图谋害皇室血脉么？”
“谋害皇室血脉？这话从何说起，我对圣上也是一片忠心。”
“你不是知道么？”莫祐青凝视着孟疏鹤的眼睛，“太后有了身孕。”
孟疏鹤一怔，马上反应过来：“刘方圆在你那里？”
他直起身，同莫祐青平视：“刘方圆没有做什么，你不要伤及无辜。”
莫祐青微笑：“太子终于不装傻了？那么微臣也不糊弄您，您的好友刘方圆，确实在微臣手里。”
孟疏鹤得知刘方圆在莫祐青手中，倒是松了一口气，又听对方语气，猜想刘方圆多半无性命之虞，且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计划，便又恢复了气定神闲的姿态。
“好友算不上。”孟疏鹤说，“替我办事罢了，他不知道我要对太后做什么。”
既然莫祐青不知道太后是假怀孕，只以为自己是谋害太后腹中胎儿，那他便干脆将错就错。
莫祐青：“太后还不知道太子的心思，不过，很快就要知道了。”
孟疏鹤要笑不笑地看了他一眼，随及垂下眼睫，盯着脚边的果子，他淡淡道：“莫大人尽管告去吧！本殿下还是没关系。”
莫祐青骤然拔高音量：“没关系？”
“太后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置本殿下，她不一定信你、信刘方圆所言。而且.......”孟疏鹤看见脚下有一队蚂蚁沿着门边爬进来，似乎是要来搬运地上的果子，于是抬脚将一颗小柿子往蚂蚁那边踢了踢。
“而且什么？”莫祐青见到孟疏鹤依旧刀枪不入，甚至还有闲心逗弄蚂蚁，彻底气急败坏了，一脚踩烂那颗小柿子，他大吼：“说话啊！”
孟疏鹤气定神闲地抬眼看他：“况且，怀胎尚需十月，小皇子是男是女尚未可知，顺利生产之前，太后不会轻易杀了本殿下的。”
莫祐青感到了匪夷所思：“你是疯子么？你就打算活十个月么？还有，太后即便不杀你，也可以废了你！”
孟疏鹤扶了一下额头，忽然对莫祐青展露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多谢点醒......那本殿下便提前谢过尊父了。”
“什么意思？”
“尊父对本殿下寄予厚望，定不会坐视不管。”孟疏鹤说道，“何况本殿下受害，难道莫太傅就能独善其身么？哎呀，莫灵台郎，大义灭亲，实在了得啊！”
言至于此，胜负已分，孟疏鹤微微一笑，背着手向外走去。
莫祐青站在原地，只觉手脚冰凉，一阵头晕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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