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不尽》请叫我

6、第 6 章

　　一到冬天，人就变懒犯困。

　　时烬第二天没有安排的时候，前一天晚上都会固定熬夜。中午十二点，她坐在床上搓了搓脸，顺手抱起一旁的玩偶，靠在床头。

　　今天冬至，外面零星飘起雪花，透过二楼窗户往下看去，白茫茫一片，刘叔在院子里扫雪。

　　“阿烬，起了吗？”吴妈轻轻敲门，细声询问。

　　“起了，吴妈，我等会儿下去。”时烬回应。

　　一般情况，吴妈不会上来提醒时烬起床，但今天下雪了。

　　时烬洗漱完刚走下楼，就看到吴妈从锅里捞出刚煮好的水饺，她爱吃带汤的，香菜脑。

　　吴妈给时烬把盛好端出来，“阿烬，糖糖刚才打电话说她今天发烧了，我等会儿得回去一趟。”

　　时烬点点头，“好，那您快回去吧。”

　　吴妈赶忙收拾好东西，临走时不忘提醒，“对了阿烬，小江今天来的话，冰箱里还有一点包好的饺子，热一下就能吃。”

　　时烬点点头，但她今天没让江就过来，好歹冬至，他妈妈刚出院不久，就给他放假了。

　　这样想着，中午午饭又可以大饱口福了。

　　时烬吃完收拾好碗筷，又上楼穿了身外套，就去了院子里，刘叔像是做好了留白，只扫除了道路，其他地方的雪没有一丝杂色。

　　时烬在秋千上荡了两下，又坐在了大理石桌前，看着眼前的白色，拿出了手机。

　　六点半：【一个人看雪：(】

　　【随意拍的一张雪景.jpg】

　　时烬很少发朋友圈，绝大多数也都是在分享音乐，奇怪的是她的朋友圈从来没有人点赞。

　　“雪人，雪人。”

　　时烬被金刚吓了一跳，刘叔刚把它连带着笼子提溜了出来，这才发觉可能是听到自己手机里的声音。

　　“怎么，你想堆雪人？”

　　“雪人，雪人。”

　　“人机。”时烬起身，又蹲在地上，好一会才抓起一大把雪 ，放在桌上。

　　反复几次，觉得雪抓够了，就坐下捣鼓起来，等雏形出来之后，又跑进屋去。

　　拿着一根儿食指大的胡萝卜，跟一条像是玩偶熊的围巾，就这样安在了小雪人身上。

　　时烬想着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这才看到它没眼睛，思考之余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又卸下了自己的黑色珍珠耳钉。

　　等一切弄完之后，时烬略显得意地看着金刚，“好看吗？”

　　“好看吗，好看吗？”

　　“我问你呢。”

　　“我问你呢，我问你呢。”

　　时烬瞬间感觉好没意思，自己竟然无聊到跟一只鸟辩论。

　　自己跟雪人拍了张合照，又拉着金刚跟雪人拍了张，两张照片又打包进了朋友圈。

　　六点半：【金刚之作。】

　　【图片】

　　【图片】

　　发完之后，搓了搓已经冻得关节通红的手，顺手又把金刚提溜回了别墅里面，放回原位。

　　时烬刚放下金刚，就看到手机跳动的界面，“喂。”

　　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时烬朝沙发走去，坐下，“今天还营业？”

　　对面听语气好像挺急的，时烬懒散的回了句，“行，我晚点过去。”

　　*

　　“晚点去看看小烬，顺便带点妈做的吃的。”李彩英敲了敲门。

　　江就关掉手机，坐在书桌前，对着门外说道，“妈，她今天有事。”

　　李彩英开门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是小烬没找你吧。”

　　“不是妈说，你一个大男人，就应该主动一点，怎么总是婆婆妈妈的。再说了，妈住院，人家小烬前前后后帮了那么多忙，怎么说你都……”

　　江就起身推着李彩英的肩膀走出门，“好，我晚点去。”

　　李彩英看着被关上的房门，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李彩英只知道住院的一些手续是时烬安排的，几万的住院费是自己儿子给时烬补课赚的。

　　当然这个理由是住院第一天，时烬当面告诉李彩英的，她说，“阿姨，现在一节名师的补习课都要大几千呢，江就学习那么好，给我补课，是他亏了，看在我跟他是同学的份上，您就给我打个折。”

　　李彩英看着时烬，这样机灵的一个小姑娘应该不会说假话，她这才将信将疑。

　　江就看着手机里刚保存到几张照片，来回翻了几遍，偏头看向窗外，筒子楼的南面不下雪。

　　*

　　下午四点。

　　时烬看着早上吴妈用保鲜膜封好的盘子，一层一层拆开，这顿只好吃干的了。

　　刚把饺子放进微波炉，就听见水槽旁边的手机响起，顺手接起，“别催，等会就过去。”

　　“你等会要出去吗？”

　　听到听筒里的声音，时烬这才看了眼手机备注，“不出去，有事吗？”

　　“你吃饭了吗？”江就询问的声音很轻，带了点鼻音。

　　“还没。”时烬鬼使神差，停下转动微波炉按钮的动作。

　　“我妈早上饺子包多了，我给你拿一点过去。”江就磕巴的说着，又着急解释，“不是吃剩的。”

　　“好，你过来吧。”

　　江就站在筒子楼子下，他出门之后才想起来问时烬有没有空。

　　看着时烬挂断的电话，以及下一秒出现在弹窗的转账消息。

　　六点半：【转账：100元】

　　【路滑，给我的饺子叫个车。】

　　江就看着手机皱了皱眉，叫了辆出租。

　　江就到别墅门口已经快五点左右，刚进门就看到照片里的雪人，几个小时已经过去，尽管现在又下起了小雪，可大理石桌上的雪人似乎并没有活过来。

　　江就走近，看到了那对已经融化进雪里的黑色耳钉。

　　“来了。”时烬抬头看着一步一步靠近的男生，“你帮我做一下，饿死了。”

　　江就点头走向厨房，时烬像是想到什么，“你带了几份饺子？”

　　江就迷惑的看了看四周，确认整个别墅一楼只有他们两个人后，开口，“一份。”

　　时烬再次拿出冰箱里那份吴妈包好的饺子，“这也有一份，一块做了吧。”

　　说完还不忘提醒，“我要汤的。”

　　江就看着时烬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份饺子，转身系上了围裙。

　　围裙是吴妈的，在吴妈身上看起来很时尚，可此刻的江就看起来却有点滑稽。

　　时烬坐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就看到系着围裙的江就端着两碗饺子走出厨房，“好了。”

　　“来了。”

　　江就脱下围裙，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的时烬，“你刚才是在拍我吗？”

　　“没有。”上扬的嘴角听到这话，下一秒就放了下来，替自己辩解。

　　“哦。”江就推过那碗放有香菜的饺子，看起来色香味俱全，转眼看着自己那碗少辣没有颜色的水饺，不怎么有食欲。

　　“吃完去个地方。”时烬像是催促的语气。

　　江就闻言埋头吃了起来，他吃饭很快，吃完后就这样看着时烬。

　　时烬感受到那束目光，抬头说了句，“别催。”

　　江就点点头，伸手摊开一对黑色。

　　时烬看着在江就手里打转的那对耳钉，“你怎么把雪人眼睛挖了。”

　　时烬很少开玩笑，但每次说话的眼神又是那么的认真，就让人觉得她好像真的在问，为什么要挖雪人的眼睛。

　　江就实话实说，“雪人融化了。”

　　雪人融化了，就看不清它是一双眼睛了。

　　“哦，你帮我扔了吧，泡在水里那么长时间，估计戴不了了。”时烬说着吃完最后一口饺子，给刘叔发了消息。

　　“你洗一下碗，我去换身衣服，等刘叔过来我们出发。”

　　江就点点头。

　　等刘叔车开到地方，江就才知道时烬要带他去的地方是酒吧，江就抬头看着眼前霓虹灯闪烁的三个大字，新大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时烬带着江就坐在吧台旁边，“要喝点什么吗？”

　　江就蹙眉，“你不是酒精过敏吗？”

　　“对呀，所以我问的是，你要喝什么。”时烬在高脚凳上调整了下位置，给自己点了杯柠檬水。

　　“跟你一样就好。”

　　吧台里面的人递过来第二杯柠檬水，对着时烬打趣道，“男朋友？”

　　时烬把自己面前的两杯推了一杯出去给江就，“同学。”

　　“你叫他小明就好，跟咱们一样大，是这儿的驻唱歌手。”时烬给江就介绍着。

　　里面的男生这才走了出来，里面太暗，刚才没看清楚，男生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头发很长，在后面随意绑着。

　　“你好啊，阿烬的同学。”小明说着朝江就伸出了手。

　　江就伸手握了上去，“你好，驻唱歌手。”

　　时烬听着两人的自我介绍，一口柠檬水差点喷出来。

　　“阿烬，你同学真有意思。”小明说着就走去了后面。

　　时烬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男生，以为江就刚才没听清，就又说了一遍，“他叫小明。”

　　“哦。”

　　男生出来后像是换了身衣服，跟时烬打了个招呼后就径直走向唱台。

　　新大陆是家清吧，喝酒的人少，听歌的占大多数，都知道这有一位忧郁帅气的驻唱歌手，大多数人都是冲他来的。

　　台上的男生调试好手里的吉他，把话筒往高抬了下，一首《夜车》送给你们。

　　清新慵懒的主旋律搭配上小明忧郁的嗓音，感染着全场人，都沉浸在这首歌里。

　　这首歌唱完之后，全场都喊着，“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男生看向吧台，食指放在唇前，待全场安静下后，“今天请来了一位非常厉害的外援，接下来请她来一首。”

　　时烬看着台上的小明，大方走了上去，将他替了下来。

　　前奏的吉他声长达二十几秒，随着时烬手指的不断拨弄，观众逐渐进入了状态，时烬一出声，独特的嗓音加上出众的外表，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

　　“好。”全场掌声响起，时烬鞠完躬走了下去，又消失在暗处。

　　“不错嘛。”小明看着下台的时烬，拍了拍肩。

　　“当然了。”时烬回到江就旁边，拍了拍他，眼神示意。

　　小明看到，赶忙走到两人面前，“不是吧，这就走了？”

　　“不然呢，真以为我给你打工来了。”

　　两人走出来酒吧，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烬踩了踩脚下的雪，“好听吗？”

　　刚才她在台上唱的歌好听吗？

　　毋庸置疑。

　　“好听。”

　　“知道什么歌吗，就说好听。”

　　江就没答，就是不知道。

　　“这两个字，我家金刚都会说。”时烬正说着，老刘的车就开了过来，时烬钻了进去。

　　“先送你回去。”

　　听到这句话，江就生硬的报出了地址。

　　“嗓子不舒服吗？”

　　“没有。”

　　时烬没有去过江就家里，她没去过那个叫西沅县的小县城，那里什么都没有。

　　车快开到江就家小区的时候，江就喊了停，下了车。

　　江就停在原地，看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小汽车渐渐远去，车尾气从排气管喷出，雪地里仅有的一丝热气喷洒在身上。

　　江就站在空无一人的雪路，凭着记忆里的歌词，找到了那首歌。

　　又摁灭了手机，走向了暗处。

　　“等待，

　　我随时随地在等待，

　　做你感情上的依赖，

　　……”

　　冬天原来是淡淡的碳氢化合物燃烧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