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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i days(完) 瘾·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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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慧一晚上没怎么睡,初一白天一点精神也没有。
何盛泽早就飞去看沈清,段华一家回了自己家,姑姑也连夜坐飞机回了老家。
家里只剩何慧了,其实她本该跟着段华走的,但段华好像又看出了什么,跟自己爸妈糊弄着没带她走。
何慧在床上躺了一整个白天,临近傍晚才让阿姨给自己整了点吃的。
喝着粥的何慧肯定不会想到,今年这看似平淡的春节会发生多么让她难忘的事。
初二早上段华把何慧接回家,他俩又跟段华的叔伯吃饭过年。
何慧这边的亲戚没几个,何盛泽解释过,说自己是被她爷爷奶奶领养的,一成年就没管他了,就一个妹妹还时不时联系一下。
一直到初五,何慧才算清闲下来。
段华很少沾家,基本上早上一醒就出门,一家人都睡了才回来。
初九的早上,段母特意起早,把要出门的段华拦住。
“去哪?”
“外面。”段华拿了副皮手套。
“这都几天了,不着家。”
“有事。”
“你跟何慧闹矛盾了?”
段华转头看她一眼:“没有。”
“那就是心又活了?”
段华轻笑一声:“我心一直都很活的,结婚不可能困住我。”
说完他又推开门,段母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公司初八就开工了,何慧跟何盛泽请假没去。十一早上,何慧决定还是去干点活吧。
刚复工,办公室里飘着一丝丝喜悦和大部分郁闷。何慧一进门,和丽丽打照面。
“何慧姐……”丽丽还没睡醒似的,端着杯咖啡,“新年快乐啊……”她打了个哈欠,没精神地走回位。
何慧给她回了新年快乐,然后进办公室。
刘雅雅见她来了就进去,两人聊了会近况。
接连忙了几天,何慧终于觉得身体都舒服了点。
十四晚上,何慧难得想起来回自己家一趟。
她推开门,看见的却是满目漆黑。打开灯,过了好久终于从保姆间里跑出来个阿姨。
阿姨都换上睡衣了,又帮何慧换衣。
“我爸呢?”
阿姨把她的外套挂好:“前天都走了,这几天都没回来,好像是去……g城看太太了。”
何慧点点头,觉得何盛泽可能又想她妈了。
第二天凌晨,何慧睡梦里接到电话。
“……”
“怎么了?”是她爸。
何慧心里隐隐有点不安,她坐起身听着电话:
“你……天亮了来g城一趟吧。”
何慧心砰砰地跳,但她还是在尽量安慰自己:“为什么?”
“你妈……医生说,今天可能就……”何盛泽说不下去,何慧第一次听她爸这么狼狈。
“……”何慧的心跳平复下来,终于还是到了这天了。她挂掉电话,捂着头一直坐到天亮。
原本准备起早上班的闹铃响起,何慧也没按灭。她红着眼看窗外,今天她妈可能就走了。然而她心里已经麻木得没有疼痛的感觉。
闹钟响起第三遍,终于被一阵电话铃打断。
何慧接起来,干哑的嗓音响起:“说。”
对面是何聚:“妈……走了。”
吧嗒一声,何慧心里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断裂。她砸了手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她不想哭,心里也没有伤心难过的感觉。她就是莫名觉得难受,喘不过气。
何慧一个星期没去公司,何清可算是乱了套了。两个当家人都不在,那群股东彻底放飞。
然而何慧真的分不出心思管他们,原因无二,她现在的心情大概不比何盛泽好多少。
沈清死的那天,她没去。她说过了,不会再去见她。
这对一个临逝的母亲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何慧也反思过。
但是,何慧把烟头按在地上,她现在知道为什么酒精和尼古丁是好东西了。
桌上,地上,堆了一层又一层的酒瓶,瓶里要么装着没抽完的烟头,要么还有何慧吐出来的水。
一个星期何慧都没出屋子,整天拉着窗帘,也没怎么吃东西。
现在她看着眼前的酒瓶,也分不太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幻觉。
第八天的早上,刘雅雅终于坐不住。她想方设法联系到段华,想问问何慧的情况。
段华是真不知道,只听说那个自己未曾谋面的丈母娘去世了。估计跟这个有关,但他没打算去管,而是打了另外一个人的电话。
陈姒接到电话时还是懵的,何慧妈妈去世了?!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火急火燎跑到何慧自己的房子,陈姒刚准备敲门,发现她居然没锁?
但陈姒来不及生气,门一开,满屋的烟草味和刺鼻的酒精扑在她脸上。往里一走就看见了瘫在沙发上的何慧。
陈姒快步走去,一把扯出她嘴里的烟把,扔在一边。
“何慧!你他妈要死是不是?”陈姒把衣冠不整液体满身的何慧拉起来,也不管她身上的脏东西,撑着她就往外走。
何慧反抗了几下,但一周没吃饭她哪还能对得过陈姒。
“你怎么来……”
“我不来你还想等谁来?”陈姒终于忍不住怒火,刚才那种环境,说是十年瘾君子住的地方她都信,何慧居然把自己丢在这种地方一个星期。
何慧揉了揉眼,好像清醒了点:“等一下,我身上……”
陈姒搂着她更紧了:“你还管这个!”接着她揽着何慧进了电梯,到了负一楼,她一把将何慧塞车里,然后给她妈的私人医院打电话。
好像睡了很久,何慧睁开眼看见了一片白。
不是医院的墙壁,像是真正意义上的虚空。
她伸手,却看不见自己的手,往前走,也感受不到地面。
于是她开始跑,跑了很远很远的路程,再一抬头,眼前是一双温柔的手。
沈清微笑地站在她面前:“宝宝,是妈妈呀。”
何慧忍着泪水,一把推开眼前的女人,然后继续往前跑。
沈清却不依不饶,一直在她旁边说话。说她小时候特别淘,经常打翻她最喜欢的化妆品,吃饭也不好好吃,总是把饭弄得到处都是,还要她自己来收拾,还说她们小时候一起去海边玩,何慧小小的一个趴在泳圈上,像是小海豹。
何慧边跑边流泪水,早就忘却的记忆却在此时浮现于眼前,然后她就慢下了脚步,到最后直接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沈清这时在她旁边搂着她,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宝宝,妈妈知道,你不是故意不来的是不是?你一定是觉得我没有爱你,所以不想理我了是不是?”
何慧这时又推开她:“走开,谁要你的爱!”
沈清又走过去,跟她一起蹲着,紧紧地搂着她:“没事的,宝宝,我是妈妈呀,你说什么、做什么妈妈都不会怪你的。妈妈知道了,你这是受委屈了是不是?”
何慧把脸埋在自己膝盖上,始终不肯看她。
沈清用手抚摸她的后背:“可是怎么会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宝宝呢?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都不知道怎么疼你了。说起来你肯定不会相信的,因为我当时对你也不好。我把你关在门外了,送你去国外,还总是不理你。但是宝宝,妈妈不是故意那样做的。”
何慧无意识地往沈清身边靠了靠。
“妈妈当时身体里像有两个怪兽,一个让我好好照顾你们,另一个就不停地让我想那些坏东西。然后那个邪恶的怪兽赢了,妈妈没有精力再管你们。”沈清头靠在何慧肩膀上,“你都不知道,我那时候好想打开门去抱着你,你还那么小,我怎么……我怎么就不能再强大一点……”
何慧终于转过身,抱住了这个她渴望了二十年的女人。
那一瞬间,她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她躺在沈清怀里嚎啕大哭,这二十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地方,她一边哭,一边数落着沈清“罪行”:“你为什么不开门……你为什么把我留在外面……你为什么不肯见我……为什么总是那么伤心……为什么不爱我……”
然后沈清就一遍遍地重复:“妈妈爱你呀妈妈很爱你。”
到最后,何慧终于累了,她渐渐缓了声音,趴在沈清怀里不说话。
“宝宝,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沈清把吻落在何慧头顶,“我好后悔,为什么没有多给你一点爱。”
何慧摇着头:“是我该对不起……我太任性了,你……我没有去见你……”
“妈妈都知道。”沈清抱着她安慰,“但是妈妈也觉得非常幸运,能有这样的人爱你。”
何慧抬头看着她:“什么?”
沈清缓缓起身,带着何慧往前走:“宝宝,不要停在我这里,有人在等你,有人还在爱你。”
“什么……”何慧看着眼前的沈清逐渐消散、透明,满脸不可置信。
“往前走吧,何慧。”
何慧从荒诞的梦里醒来,睁眼就看见陈姒。
“有人在等你……
“有人还在爱你……”
陈姒一见她睁眼,整个人都松口气,瘫在椅子上。
何慧眯着眼看了一下,见她满脸疲态,然后她问:“你……我睡了多久?”
陈姒明显刚从恐慌中缓过来:“两天吧。”
“那你就……一直在这?”
“天呐,不知道是谁睡到一半硬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呢。”陈姒抬起自己的手,何慧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了手,却又被陈姒握上来。
“我都睡着了,你可以挣开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挣开。”陈姒揉了揉何慧发冷的手,又塞回被窝,“梦到什么了?哭得好伤心。”
何慧看着天花板:“梦到……沈……梦到了妈妈。”
陈姒立马揪住床单,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对不……”
“没事,”何慧笑笑,“我跟她和解了。”
何慧一醒,就没什么大事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期间陈姒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连上厕所都想跟着。
“我求你了你别进来。”何慧扒着厕所门。
“你真的能站稳吧?”陈姒满脸关切。
“站不稳也有马桶啊!”何慧趁着陈姒说话的空隙连忙关上了门。
隔着一层门,何慧听见陈姒放肆的笑声。
何慧一出门,刚洗完的手还没干,眼前就被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闪了一下。
陈姒拿着枚戒指,就在厕所门口。
陈姒吐出一口气:“这是……你之前找我定做的戒指,做好了。”
陈姒见人没动静,自己拉起她还湿漉漉的手,将那枚钻戒戴在她中指上。银白的戒圈一圈圈地绕着不同字符,这是陈姒特意设计的,由7种不同语言来表达的“我爱你”,戒圈表面镶着颗圆形闪钻,旁边缀了一颗颗细小的碎钻。
何慧半天还是没反应过来,看着自己的中指看了半天。
陈姒又开口:“还满意吗?
“老板?”
听见这个称呼,何慧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然后钻回床上。
侧躺着背对陈姒,何慧的脸上才慢慢爬上红晕。被人的体温捂的温热的戒圈裹着她的手指……
搞什么啊,她都以为陈姒要跟她求婚了。
这枚戒指,就是陈姒给自己和何慧设计的婚戒。如果何慧刚才看得再仔细点,就能发现那些碎钻拼起来,正是个字母“C”。
何慧没住几天就出院了,期间一直是陈姒照顾她。何盛泽明显被打击得不轻,何慧出院一个月他才从g城回来,一回来也不来公司,整天在家里捧着沈清的旧物发呆。
何慧出院之后,跟陈姒的关系越来越缓和。后者像之前一样经常来她公司,但这次正经多了,说是想学习管理经验。
但何慧不觉得跟自己对方只看着自己能学到什么经验。
一个早晨,陈姒还没来。刘雅雅率先敲响何慧的办公室:“嗯……何慧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
“你先讲。”
刘雅雅抿着唇:“就是,您别怪我八卦。这个,陈小姐她……”
“她来找我学习。”何慧看着她,“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你懂的,公司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你俩之前好过,但现在您不是又结婚了吗,所以就……难免有说闲话的。”
何慧像是才想到这头,她先没说话,开着电脑捣鼓了会。随后刘雅雅的手机接连响起,何慧点头示意她看消息。
“刚好我爸最近忙,没时间管公司,本来还得我给他收拾烂摊子。既然他们都这么闲,就帮我把这些做了吧。”何慧撑着脸,“还有事吗?”
刘雅雅脸色僵了一会,然后她弯腰道了个歉:“抱歉何总!我不该跟您多嘴。我这就让他们做。”
“去吧。”何慧轻飘飘地说,看着人离开办公室。
“我觉得吧,这家的韩料……”
“陈姒。”何慧突然打断,“你真的是来学经验的吗?”
“我……当然。”陈姒下意识点头。
何慧揉了下额头:“抱歉,我今天……可能状态不对,你要不改天再来。”
她这是怎么了,这么易怒。从早上刘雅雅来给她说那些有的没的时就这样,头疼得厉害。
陈姒皱着眉看她,问:“你怎么了?”
何慧摇摇头,没说话。
“你不舒服吗?”陈姒说着起身弯腰,想看她的脸色。
何慧也起身,往前走两步到了门口,她打开门,明显要送客。
陈姒没办法,只得离开。临走前,她看着何慧的眼神复杂又伤感。
何慧回家就把自己放浴室里,想放松放松。从沈清死后,她的心情好像更郁闷了点。倒不是还在伤心母亲的离世,而是……她有一种,迷路的感觉。
何盛泽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压着她好好跟段华过日子,段父母也明显没这个意思。她随时可以跟段华离婚,但是然后呢?
陈姒到底什么意思?
送她戒指,却说是给她的制品,照顾她,却不越界,来找她,但又不明说。
何慧闭着眼,她真是看不透。
“何慧,今天晚上没有安排吧?”陈姒照常来找她。
何慧微笑:“我很好奇一件事,你不是说年后就要忙你的公司了吗?现在为什么还有时间天天跑来找我?”
“确实是忙,但又不是我在忙。我爸说他会帮我搞好这些的,我只管设计。”
何慧看都没看她,自顾自翻电脑。何盛泽最近刚回来,她又有一大堆东西要整理。
“今天晚上,可能没安排,也可能被我爸拉去吃饭。”
“他自己怎么不能去?”
何慧依旧弯着唇角假笑:“他年纪都那么大了。”
陈姒一脸不满:“合着你公司就你俩啊?其他人呢?”
何慧叹口气,又没找好理由:“今天晚上没事,行了吧?”
陈姒高兴了:“那行,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何慧终于转过头看她一眼:“我不喝酒。”
“谁让你喝酒了?就跟我吃顿饭。”
何慧点头,答应了。
陈姒说就跟她吃饭,还真就自己下厨给她做了顿家常饭。
何慧再次在这栋房子里吃饭,心境截然不同。她手怎么放都觉得紧张,最后只好捏着筷子等。
陈姒把煎鱼端上来:“这么期待呢?筷子都拿好了。”
何慧又放下筷子。
“放下干嘛?饭好了就快吃吧。”
何慧又拿起来。
陈姒算是看出来了,何慧这紧张样,就像六七岁的小孩似的,去别人家吃饭只敢夹眼前的。
但她真没辙,她不知道何慧到底怎么想的。
本来还想吃完饭了,两人再聊聊天看看电影,陈姒再套套话呢。但看着何慧的样子……
陈姒送走何慧,看着一桌子没怎么动的菜,陷入了沉思。她给阿姨打电话,让人来收拾卫生。她则回了卧室,站在卧室的阳台。
陈姒手里夹着根烟,半天没点燃。她已经很久没吸烟了,这根烟还是好几天前从衣柜最里层找到的。
她看向窗外,不那么熟练地点燃香烟。
烟气在陈姒身边散开,她从嘴里吐出一口长气,放入夜色。香烟对她来说到底算什么?也许跟何慧是一样的。
当初何慧让她戒烟,她给自己买了电击手环,还特意找人调过。每次有想抽烟的念头,手环会自动放电,如果真的吸上了,手环的电流可以让她直接晕厥几分钟,然而为了能跟何慧在一起,她全都忍了。
戒烟真是太难了,陈姒那段时间都想着要不死了算了。可一看见何慧的脸,她又控制不住。
何慧给她带来的瘾比香烟大多了。
然后她成功戒掉,却发现何慧又开始要离开她。
她一点也不想放手,但是何慧跳楼了。
陈姒没再去找过何慧,同时也顺理成章地又吸上烟。
太痛苦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吸入尼古丁。
但这又是她能活下去的唯一办法,没有何慧的话,她什么都戒不掉。
陈姒是个很容易上瘾的人,她活着也必须为了什么。从前为了自己母亲和烟之间微薄的联系,现在是为了何慧。
她又叹了口气,首都好冷。
陈姒连着几天没去找何慧,何慧一鼓作气把工作给何盛泽交接完。刘雅雅经过那天早上的事后,对何慧的态度严肃多了。何慧知道这可能还是归咎于自己的感情问题,但她真懒得去解释了。
三月,春。
何慧忙得一个月没回段华家,再回去时,家里的阿姨告诉她段华半个月没回家了,也不在他爸妈家。
何慧好奇,给段华打了个电话。
嘈杂的环境,何慧听着对面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在踩雪。
“呃……你在哪呢?”
“大忙人终于想起我了。”段华的声音有点喘,累得不轻。
“你这是……”
“在e国呢,滑雪。”段华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
“哦哦,”何慧应着,“你爸妈知道吧?”
“不知道。”
“行吧,那你滑去吧。”
何慧挂了电话,她早就看出来段华闲不住的性子。虽然平日里总是懒散的样子,但她去过段华卧室,里面装了一堆极限运动的装备。
不记得哪天,段华难得喝酒。趁着酒意,他告诉何慧,自己的梦想是做一阵风,没有人管,可以飘到任何地方。
何慧的日子又恢复寻常,她这次真想通了。实在不行,就这么跟段华过一辈子。反正他俩谁也不碍谁,大不了就这么凑合。还省得家人老是唠叨。
可何慧总感觉,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隐隐地发出抗议。好吧,她确实也想再跟陈姒谈,但是,人家愿不愿意呢?人家愿意了,那她家人呢?
家人……
何慧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家人好像一直是她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亲情……爱情……何慧一个都不想舍去。
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陈姒接到了一个不那么平平无奇的电话。
“陈姒啊。”
陈姒莫名其妙地接着电话:“你是谁?”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你应该挺恨我。”
“段华?”
对面的人明显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又说:“你厉害。”
“干什么?”
“有个事,咱俩商量一下。”
“你要跟何慧离婚?”
“差不多,但是你得帮我。”
“你们离婚为什么要我帮你,我又不是民政局。”
“你想,何慧当年结婚,不是被逼的吗?那你觉得她就不会被逼着再不跟我离吗?”
“你要做什么?”
“这么做可能有点丧良心,但是……”
“说。”
“何慧她爸刚丧妻,现在肯定没时间再管她。所以这层威胁等于没有,我爸妈这边也好说,不会为难她。关键在于你。”
“为什么?”
“何慧她爸就算再想赚钱,也不可能在女儿都愿意死了的情况下还依然逼她去吧?我跟你直说吧,在何慧跳完楼的第二天,她爸就主动来说取消婚约了,后面再提回来的时候,是何慧自愿的。”
陈姒皱着眉:“所以……”
“所以你明白了吗?问题不出在我,也不出在她爸,在她自己。你都跟她说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说啊,我……”陈姒揉了下头发。
“不是你,那就是你家人了。”段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还要继续跟我聊吗?不自己去问问?”
陈姒挂了电话,在原地愣了会才又出门。
何慧的日子当真没有清闲多久,因为陈姒又来找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不想见人。一直找借口躲。
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陈姒又去了她家门口堵人。
何慧刚下车,还没按电梯,就被一个人拉进角落。
陈姒抓着她的手腕,紧盯她的眼睛:“为什么躲我?”
“我……谁躲你了?”何慧眼神飘忽。
“看着我,”陈姒语气加重,“何慧,看着我。”
何慧摇着头,却被陈姒强硬地压住,然后又是吻落下来。冰凉的唇瓣相贴,何慧没忍住咬了下去。
铁锈味迅速蔓延,但是陈姒没松口,她亲得更紧,把人逼到墙角。
几分钟后,陈姒才松开,带着唇角的鲜血,她一手拉着何慧,一手擦了两下。
“我……对不起……”何慧看着陈姒的唇,又开始道歉,对谁呢?对陈姒,对陈姒母亲,对何盛泽,对段华父母。
陈姒扯着她的手:“你到底在对不起些什么?你不喜欢我了你说就是了,为什么要留下这么模凌两可的答案让我日日夜夜都想你?”
何慧摇着头:“不行,我……我对不起……”
陈姒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她能感受到何慧的崩溃,但她也隐隐意识到,这也许是两人最后解释清楚的机会。
“因为你爸爸吗?他拦着你的?”
何慧摇头。
“因为你们家的联姻关系?”
何慧还是要摇头。
“那……总不能是因为段华?”陈姒咬牙切齿。
何慧摆手,又转过身。
陈姒真是受不了,她再也不想看见何慧的背影了。但她不能对何慧做任何事,于是她缓缓靠近,把头放在何慧肩膀上,还带着潮湿的嘴唇靠着她的动脉,那么脆弱:“何姐姐,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却要执意离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何慧感到脖颈一热,陈姒的泪落在那。
她多想现在就把话全部说出来,因为你的家人,你的家人不接受我,我没办法让你在家人和我之间做出决定,那太痛苦了。
陈姒呼出一口气,放开了何慧。她揉了揉眼睛:“你走吧,何慧,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何慧却愣住了,不会再纠缠,就这么结束了吗?
啪嗒一声,陈姒又点了根烟。
何慧转身,被一阵烟气呛到。
“你怎么又开始抽了?”
“你怎么总是抓不住重点?这跟你还有什么关系呢?”陈姒这么说,却也把烟灭了。然后她转身就要走,何慧却拉住她的手。
陈姒想甩开,何慧在此刻开口:“不是因为别人……因为……你妈妈,我爸说,他知道你妈妈之前被……被同性恋骗婚,所以接受不了,我……”
陈姒听得云里雾里,她妈?骗婚?
“你爸在哪知道的?”陈姒转头看她。
“他当时拿这个威胁我。”何慧低着头。
陈姒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何慧就因为这个?所以跟她分手去找段华?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
她一下笑出声,还好只是因为这个。
何慧又准备道歉了,她在陈姒面前总是容易道歉。
“对……”
陈姒掐着她的下巴,咬了下她的唇,真是咬,何慧觉着好痛。
“何慧……真有你的,就因为这个就跟我分手。”陈姒还是笑着,语气却愈加沉,何慧这明显就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对她的感情。
“对不起……”何慧又说出来了,陈姒捂着她的嘴。
“下次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这个词,我肯定会逼你做点什么的。”陈姒恶狠狠地说,然而眉眼都带着笑意,她把自己的手覆在她唇上,看着何慧的眼睛,“为什么现在才说啊?”
何慧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低着眉不敢看陈姒的眼睛。
“好难过,何姐姐,你就因为这个和我分开。”陈姒语气有些低落了,“还是我的错,我没有让你足够信任,我没有给够你安全感。”
何慧摇摇头,她不觉得这是陈姒的错。
“但是,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我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能从哪开始给你解释。”陈姒放开手,揉了揉何慧的唇瓣,“不过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的,好吗?”
何慧犹豫了会才点点头。
陈姒抬起她的下巴,然后抱紧了她:“怎么连看都不看我了。”
“对不……”
陈姒“啧”了声,在她脸上咬了一下:“我说什么来着?”
“算了,你肯定不会改的。”陈姒抱着她叹气,过了几分钟,她才又抬起头,“何慧,你要等着我。”
“好。”
“真的要等我。”
“知道。”
“我得回家一趟,你……”
“去吧。”
“等我!”
“知道啦。”
“一定要等我回来!”
陈姒说很快回来是真的很快,何慧刚回家换完衣服,就又听见敲门声。
陈姒站在门前,头发凌乱,连嘴角的血迹还带点没擦掉。
何慧抿着唇,刚要把人放进来,就又被抱紧了。
陈姒难掩激动:“进屋说。”
何慧被搂着回屋。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现在的妈妈不是我亲妈?”
何慧满脸震惊。
“好吧,我的错。”陈姒把人搂得更紧了,她缓声道,“我亲生妈妈,是个大艺术家。她画画非常漂亮,还会雕塑,还懂设计。我当设计师就是学她的。她年轻的时候,因为专注艺术,生活质量很差,我爸就把她的作品全高价买下来资助她。我妈还是以为他是真的欣赏自己的作品,但我爸当时就只是想和我妈谈恋爱。”
她笑一声,继续,“我妈一直被骗,骗着生下了我。她真的好爱我,给我画画,以我的名字命名作品。但是我爸的真是目的还是暴露了,我妈当时就觉得,你不欣赏我的审美,只欣赏我这个人有什么用?我的作品无价,比我自己珍贵多了,可你却只欣赏我,看来你的审美也一般。然后他俩就离婚了,很荒谬吧?
“我爸当时也这么觉得。后来我妈就走了,也没带着我,临走前送了我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在雨夜潇洒地淋着雨往前走,只留下背影,还有那只在手中正冒着烟的烟卷儿。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有烟瘾。我第一次吸烟还没十五岁,听起来很像个坏孩子吧?我爸连我这么早吸烟都不知道,就想着报复我妈,然后他就跟我现在的后妈结了婚。你爸打听到的恐同,可能是我现在的后妈,她前夫确实是弯男骗婚。不过,说是恐同可能有些不准确,她只恨她前夫这个人,和什么性取向无关。就算她前夫出轨的是女人她也一样会恨他的。”
陈姒说了好长一串,长到何慧的泪水已经把她的手心打湿,又洇湿了自己的衣领。
“所以,何慧,你现在还有借口离开吗?”
何慧默默摇着头,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就胆小成这样。当时哪怕自己费一点心思去调查,去问问,也不至于让两人分开一整年。这算什么呢?何慧心里难受得一抽一抽的。按说现在误会解开,她应该高兴才是。
陈姒揉揉她的眼睛:“别哭了,怎么现在这么爱哭。”
何慧捂着嘴,蜷在一起。她现在是很爱哭,眼泪总是毫不掩饰地暴露她的脆弱,她的难过。她在自己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在陈姒怀里哭得像个傻子。
陈姒从她身后绕过去,跟她面对面,拿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她颤抖的眼睛。
何慧半闭着的眼睛看见陈姒专注的样子,终于还是抱住她,她的脸埋在陈姒颈窝,眼泪又一次涌出来:“……对不起……”
“哎呦何姐姐,你干嘛呀。我这才刚有一点能跟你和好的机会,你就哭得这么伤心,我怎么还敢继续呢?”陈姒摸摸她的后背,“还有你道什么歉啊,要说对不起也是我来说才对吧,我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让你担惊受怕这么久。”
何慧摇摇头,抱着陈姒像抱紧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宝贝。
“真是的,我的眼泪也要被你搞出来了。本来没想哭的。”陈姒抖着声音,攥着何慧的手臂。
何慧此时起身,吻了吻陈姒的眼睛。
“对不起……你别哭。”
整个夜晚,春潮汹涌。
何慧的手指流连在陈姒的背上,身下人的呼吸都在她手中。她摸着那一长串的疤痕,心情复杂:“为什么……”
陈姒老实地趴着:“不为什么。”
何慧低头,轻轻的吻落在她背上。
接着她起身,陈姒赶在她开口之前挡住她的唇:“再说对不起我咬你了啊。”
何慧摇摇头,趴在陈姒耳边:“我爱你。”
后面的事顺理成章,那天段华在e国滑雪时给何慧打的电话是二人离婚前最后一次联系。那人好像有顺风耳,在何慧陈姒和好的第三天就打来电话说可以办离婚手续。
何慧当天接到电话还挺懵的,怎么突然就……
她电话开的免提,陈姒在她旁边笑得高兴。
何慧突然就懂了,跟段华约好时间。
挂了电话之后,何慧立马就问陈姒什么情况。陈姒半说半骗地告诉她,何慧挺轻松地接受了。
段华为了不让自己爸妈为难何慧,给的借口是自己要出去环游世界,以后可能都不回国,为了不耽误何慧,两人还是分开的好。
段父没说什么,段母则是拉着何慧道歉:“我早就知道这孩子心活,想找个人来管着他。结果他还是……真是对不住,小何,阿姨这段时间看得出来你把我们都当家人。你放心,你们俩就算分开了,我们还是一家人,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何慧也跟着附和,两人临走时倒真有了几分不舍。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段母对她有个屁的真情,不过是看两家现在合作得不错,想继续揽好处。
一个多月之后,何慧再次拿到红色小本,心里百感交集。段华一直没露面,是段家找人安排的。
拿证当天,陈姒一直在门口等她。一见人出来就把手里的花束给她。
“该说什么,祝我离婚快乐?”何慧接过花。
陈姒笑着摇摇头:“不对,是新婚,跟我的新婚。”
何慧笑两声:“你说得对,祝我新婚快乐。”
“我们,祝我们新婚快乐。”
快30岁的何慧终于为自己结了次婚,哪怕没有法律效力,没有盛大的仪式。但只要对面的人是陈姒,这就够了。
某个午后,何慧无聊地翻微信。她突然看见什么,对着腿上的人问:“你微信改名了?”
“对呀,你叫hh,那我就叫ihh。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起来我曾经的私人微博有个钻粉也叫ihh。”何慧假装无意地提起,果然看见陈姒的耳尖泛红。
陈姒也有个私人微博账号,里面只关注了一个叫“Desy”的人,Desy平时很少更新,只有在雏菊花期会发几组雏菊花照。上一次发照片已经是两年前,她却仍然因为高超的拍摄技术吸了几百个粉丝。
其中,Desy有个钻粉lv.4的粉丝,粉丝名叫“ihh”,平时Desy更新什么她转发点赞什么。不过随着Desy更新频率的下降,ihh的粉丝等级也不再是钻粉,只是如果你心血来潮点进ta的主页,依然能看见那张雏菊图片的头像下,简介里写着两行字:
i days
i Desy
THE END.
啊嘞啊嘞,历经十个月终于更完了。
又高兴又有那么点的舍不得吧!
这两个真是让我,绞!尽!脑!汁!
不幸福简直对不起我!
(希望我有把前面所有的坑都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