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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信任谎言 01 高中 pa ...

  •   何聚第一次认识水迢迢时,她在自残。
      那晚很寻常,初夏的风吹荡在校园里,宿舍顶层天台的风很凉,比屋里的空调还要舒服点。
      何聚下午刚跟老父亲吵了一架,现在郁闷地想去抽烟缓解缓解。一路躲过巡查的值班阿姨老师,来到不算新的顶楼,推开后,借着月色在晚风中点燃了一支烟,打火机敲响间,一缕白烟飘出。
      何聚往前走了走,散散烟味,一转头,和一个女的对上视线。
      他又吸了一口,眯眼打量起她,低马尾,脸有点看不清,穿着校服,坐在地上,右手有个笔刀,左手——左手在流血。
      何聚把烟吐出来,叼在嘴里,没管地上的人,转头趴到了围栏上看风景。
      夜晚的华城很美,灯火辉煌,依旧车水马龙。
      何聚把烟夹在手里,低头想他爸今天说的话。
      自残少女没多久站起来了,在黑色校服裤上随意抹了抹伤口,披上外套就走了。
      何聚也没多留,抽了两根也离开。
      天台又安静了。
      第二天大课间,何聚为了逃课间操偷溜到自行车车棚后头,在那准备熬过这二十分钟,刚想拿手机出来玩会,眼前出现一双小白鞋。
      何聚抬眼,看见了个女的:“又是你?”
      “我们见过?”女孩眼睛半眯着,斜了他一眼。
      “那晚在天台,我看见你自残来着。”
      女孩好像真的认真想了想,但然后她开口:“哪晚?说详细点,我挺常去的。”
      何聚无语:“上周三还是周四吧,我还抽烟来着。”
      女孩扭了下头:“好像……记得吧。”
      何聚把手机掏出来,当着女孩面玩了起来,他有点好奇女孩自残的原因,但出于礼貌并没有开口。
      女孩在他身边蹲下,然后当着他的面,点燃了一根烟。
      “你会抽啊?”何聚抬头看她,后者点点头,吐出烟然后低头。
      “早说我那天跟你一起抽了。”
      女孩听后轻笑了声,然后她又吸了一口:“我不喜欢烟,太呛了,而且很麻烦,不好遮。”
      何聚冲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那是你没经验,我教你。”
      女孩扭头看他,何聚又说:“你觉得呛这事儿,确实,不好闻,但要想遮味,你可找对人了,网上那说什么吃这口气清新糖喝那漱口水,我跟你说都没用,你就占上风口抽,抽完嘴里嚼个口香糖就行了,我试过,百试百灵。”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口香糖。
      女孩接过,放嘴里嚼,然后把烟扔了,踩灭。
      何聚看着她:“怎么不抽了?”
      女孩扭头:“不喜欢,我觉得还是小刀更适合我。”
      何聚笑出声,他觉得这女的真有意思。两人就着烟还是刀battle了一会,预备铃打响,他俩一齐站起来,准备混进学生堆里回班。
      何聚这时拍拍女孩:“留个名字?”
      女孩头也没回:“水迢迢。”
      何聚又掏出手机摇了摇:“加一个?我不信你没带。”
      水迢迢转头眯眼看他,下一秒,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上了对面的二维码。
      何聚收回手机,两人各回各班。
      到了班里,老师已经来了,何聚熟练地从后门溜进教室最后一排角落,往头上罩了个外套,然后趴桌上睡觉。
      老师已经见怪不怪了,对于这个家里有点小钱的二流子,只要他不扰乱课堂纪律,干啥都随便。
      何聚一觉睡到下课,坐在位置上开始玩手机,他点开刚加上的微信,对面头像是个可爱的卡通人物,完全想象不了它的主人居然是个自虐狂。
      他打了行字,发给对方,然后伸了个懒腰,又开始睡。
      “对了,我叫何聚。”
      直到晚上放学后,何聚才终于清醒了不少,他没管还在讲台上的班主任,拿上外套就出门,全然不顾身后追出来大喊自己名字的班任。
      夜晚的风很凉,何聚一路冲到宿舍,打开空调躺床上开了局游戏。
      期间自己老爹的微信总是弹出来,最后他烦不胜烦地给人拉黑了。
      舍友陆陆续续地进屋,挨着空调的那张床上已经拉上了遮光帘。
      没人敢弄出大动静,谁让何聚刚来第一天就因打架斗殴被自己校长舅舅拉上主席台骂了一顿呢?
      晚上快两三点,何聚才终于有了困意,他拿手机无聊地翻着微信,可爱卡通头像一直没回他的消息,何聚这时闲着无聊,给对面打了句话:
      “睡了吗?”
      他本来没指望能得到回信,但没过多久,可爱卡通人物右上角就多了个红点:
      “没,怎么了?”
      何聚挑眉,有点惊讶:
      “出来抽烟不?”
      没一会,对面又回:
      “来吧,我在天台。”
      何聚这时便翻身下床,轻车熟路地摸去天台,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沓木板上的水迢迢。
      水迢迢听见响声,抬了下头又继续划。
      锋利的刀片刺过水迢迢有些惨白的小臂,留下一条鲜红的血痕。
      何聚没说话,一直等水迢迢结束才给她也点了根烟。
      他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水迢迢还在流血的手臂,开口道:“不处理一下吗?”
      水迢迢甩了下手,血珠散落:“死不了。”
      何聚走近了点:“你怎么知道?”
      水迢迢觉得好笑:“经验。”
      何聚揉了揉脖子,把吸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也坐在水迢迢坐的木板上。
      他看了眼水迢迢的胳膊,上面大大小小密布了各种疤痕,新的旧的,最早的已经结痂开始掉疤,最新的还在溢血。
      水迢迢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注视,她拿纸擦了擦胳膊就穿上外套,拿上东西准备离开。
      “你这胳膊没被发现过?”
      水迢迢把已经快灭了的烟扔在地上:“当然发现过了,那一开始没经验,后来就好了,穿外套还抹了一层的遮瑕,不细看没什么。”
      何聚点点头:“快五点了,回去吧,不然该有人起床了。”
      水迢迢也点头,先一步离开了天台。
      两人这样保持了快一个月的“烟友”关系,但其实大部分时间水迢迢都在自残和发呆。
      期中考考完,何聚上学路上正好看见了成绩公布大板,他来了兴趣,也跟着人群凑上去看排名,果不其然在缺考那栏看见自己后,他莫名开始找水迢迢的。
      年级后六十居然没有她的,还挺厉害。
      他继续看,结果,后一百二也没有,后一百八也没有,后二百四还是没有……他开始思考水迢迢这个名字的真实性。
      直到他看完了年级六十到一百二,都没有。
      最后来到年级前六十,何聚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惊到了。
      “高二(1)班,水迢迢,总分:673,班排:3,年排:3”
      何聚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一声“我操”离开了人群。
      他跑到小卖部买了瓶冰水清醒一下,在店里想这个割裂的人物——大晚上自残,头像卡通,还是年级第三?这是人类来头?
      他猛喝一大口水,把剩下半瓶随手倒在路边的花丛里,瓶子扔垃圾桶,带着复杂的心情拿手机给班任请了假,自己回了宿舍。
      水迢迢在班里听见成绩后并不意外,她当然不像何聚认为的那样天才或是无所事事。按她原话来说:“自残是发泄学习压力的一种方式,并不能意味着我就有病什么的,况且我都是在起床后才去清醒一下,睡眠是有保障的,吸烟也只是我寄托没用情感的载体,你们不能根据我日常坏习惯来评判我这个人,要根据我的成绩啊喂!”
      至于那天大课间,自己只是正好值日,又不想跑操,才误打误撞摸到了那个车棚,她也没想到会遇上何聚。手机也是为了听网课和录错题,以及联系父母,家里人和老师都同意知道的。
      课间几分钟,水迢迢大概翻了遍错题给下节课找好了计划后决定趴桌子上睡会。她坐的位置靠走廊,于是一阵敲玻璃的声音在外面传出,水迢迢眯着眼抬头,看见了何聚。
      何聚也没做什么,就皱着眉看她,水迢迢困得不行,她也能猜到何聚来干什么的,排名大板刚出来,就在校门口明晃晃地摆着,她还想说什么,但何聚已经离开了,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水迢迢也没多想什么,又趴桌子上睡了。
      两人关系不咸不淡,平时很少聊天,只有在天台碰面的时候才会应景扯几句。
      日子临近期末了,何聚明显发现水迢迢上天台都次数减少,连跟她见面都很难了。
      周六晚上,何聚又来了天台。老旧的铁门被推开,咯吱的声音让人听了忍不住皱眉。
      何聚抬头,水迢迢正坐在围栏上。她只穿了条裙子,应该还是睡衣。
      何聚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走上前,一个没看清踢到了地上立着的酒瓶,围栏上的人听到了也没回头,只是说:“来了?”
      何聚皱眉应了声:“你坐那干吗?”
      水迢迢背对着他,晃了晃腿:“唔……在想要不要跳下去。”
      何聚知道她心里指定有不少毛病,但没想到这就要……
      “怎么了?”他声音温柔下来。
      “可是这才五楼,跳下去如果没摔死会很丑的。”水迢迢好像没听见地说。
      何聚走到围栏平板,背对着水迢迢撑在她旁边的围栏上:“那就不要跳了呀?”
      “可以我最近很难过。”水迢迢又说,晚风把她脸上的短发吹起,一同变小的还有她的声音,“好难过好难过。”
      “怎么了?”何聚又问了一遍。
      “我爸爸,快要死了。”她突然平静地说,何聚听后沉默了很久,他一低头,看见了水迢迢还在流血的手腕。
      他从包里掏出每天晚上都莫名会自觉带着的湿巾,轻轻牵着水迢迢的手腕,仔细擦干净后简单包扎了一下。
      水迢迢从始至终没再说话,只有在手被放下的时候才侧脸看向何聚:“我妈妈不想管他,带着我哥跑了,医院今天早上又给我打电话了,催我交医药费,但是我没有钱,我给不了。爸爸快不行了,他得了肺癌,妈妈说是他年轻时吸烟自作自受,所以我不喜欢吸烟。我昨天去看他他还告诉我要好好学习,我说我考了年级第三,他还说要带我去吃肯德基。”
      水迢迢说着,期间一直有泪珠从她眼眶里滑下,但她的声音里没有一点哭腔。何聚听得莫名心脏绞痛,眼前的女孩明明有个那么光明的未来,却因为这种事情被耽误成这样。
      何聚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紧紧拉着她的手防止她掉下去,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或许你了解过我的家庭吗?我爸开了家公司,最近准备搞分部了,不出意外到我手里市值会比现在还翻几倍。我还有个姐,她比我优秀得多,品学良好,我爸一直考虑要把公司给她来着,但我不在乎这玩意儿,不管谁理事,能供着我就行。她前段时间公布要联姻,跟华锦集团的大少爷。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知道,两年前,她谈过一个女朋友。”何聚顿了顿,又说,“我妈呢?是个精神病,非常符合定义的精神病,现在在首都七院里,已经住了很久了,从我上初中开始。现在她已经不太能记得我了,上次去看她她还拿东西砸我。”(首都七院,著名的精神科医院)
      何聚猛地呼出一口气,转脸看向水迢迢:“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想,让你觉得我们一样会让你好受点?”
      水迢迢怔怔地看着他,脸因为喝了酒而泛红。
      正值凌晨,天边已经被朝日渲染出橙黄色了。
      水迢迢看着何聚的眼睛,那里面淡淡地却装满了自己的倒影。
      何聚的嘴一张一合:“另外,如果你父亲的医药费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下一秒,水迢迢倾身,送上一个荒谬、模糊又青涩的吻。
      太阳升起来了,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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