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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谁先犯规 ...

  •   接到寒香寻的电话时,温无缺正在从沈氏在周边县的工厂,回公司的路上。
      入秋开始,本来也没闲过几次的温无缺,又忙碌了起来。
      随着沈氏正式并入温氏,如何将这次收购整合“变现”,成了温无缺的首要任务。
      市场是很健忘的,去年年底温氏高调宣布收购的新闻,已成了当代信息海洋里一朵消散的浮沫。
      时间就是金钱。
      如果温氏在今年年底之前,不能双线并行,齐头并进,让达安的新型号零件作为核心,在温氏的新拳头产品内大放异彩,宣告两个品牌双双实现了划时代革新,那之前对此做的所有投资,就相当于赔了大半,之后的实际收益也只能比预期低。
      这样的话,温无缺就算不至于要下台一鞠躬,至少也会遭到下放,以后要再起就难了,更遑论在继承人之争里,以彻底粉碎温无痕希望的方式复仇。
      万幸温韬并不傻,收购沈氏现在也是他的功绩,他不会允许有人破坏这功劳进一步开花结果,亲儿子也不行。
      即便如此,技术的事情可就不归他们掌控了。
      上半年持续的产线整合,和供应链优化,到了实际检验的环节,呈现出来的效果可以达到差强人意。但温无缺知道,这一仗她要的不是基本满意,而是十分完美,超出预期。
      于是温无缺又开始频繁出差,来回奔波,有时还必须亲自去研发一线,听取技术人员的报告,再不断调整策略。
      她就这样连轴转了3个月,除了中间为了寒江寻出国和李十四回国的事又飞了一趟,几乎不离开岗位。
      而现在叫她暂离一下的人,是寒香寻。
      “小鸢明早回来。我今天白天喊钟点工做过卫生了。她有些家电什么的,去年我给先收起来了,免得坏了。现在要给她先收拾好,你也过来一趟。”
      温无缺一接通微信电话,打开免提,寒香寻的命令就劈头盖脸而来。
      “你自己收拾就行了吧?”温无缺直说,“我不好去她家的,上次她让我走,还没让我回去,没她许可,我上门不礼貌。”
      “哟,现在想起来礼貌来了?丫头电话里可告状了,你当孩子面都敢胡说人是你‘老婆’,跟我又侠矜持什么?”寒香寻揶揄道,“是良心发现,想起来你这禽兽,怎么跑路的吗?没脸面对?”
      寒香寻这嘴永远跟淬了毒一样,发挥稳定,刺得温无缺汗流浃背,方向盘差点把不住。
      “我就是想要个仪式感。”温无缺小声嘀咕。
      “那你诚心跟她说,不就有这个仪式感了吗?总之你晚上下班过来,她家你熟。”寒香寻说罢,不给她回嘴的余地,直接挂了电话。
      温无缺有点郁闷。
      寒香寻说的是对的,她无法为自己辩驳。
      她能去容鸢在国外那个老家,是因为容鸢同意她进门。
      她不愿意回容鸢国内这个公寓,是因为上一次她趁着人还在,上门拜访的时候,最终是以被下“逐客令”收场。
      温无缺看到容鸢把她东西挂网上拍卖,理直气壮,准备上门说理,无意间帮助了因躯体化症状加剧,陷入困境的容鸢,结果后者恢复理智后,却请她离开。
      这一切都是源于,再上一次容鸢问了她一个问题,她用当场逃跑来回答。
      温无缺郁闷的根源在于,寒香寻不懂她。不仅寒香寻不懂,旁人没有人懂得。
      容鸢所不能接受的,绝对不是她落荒而逃,而是她落荒而逃代表的意思。
      归根结蒂,她会选择容鸢,容鸢能接受她,只因这个人和她一样,她们都喜欢对方身上的这个特质。
      那是一种只有她和容鸢,彼此之间才能理解的默契————是无需言语,她们光看对方的神情,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的特质。
      也许世俗意义上的“普通人”无法理解她们的脑回路,但她们最初要的就不是“普通”。
      她是“渣女”也好,“禽兽”也罢,都不是容鸢后来叫她离开的原因。她们所求的本来就是这种,随时可以抽离的关系。
      可是容鸢问她了,问她为什么明明擅长做饭,第一次同居期间从未为自己下厨。
      温无缺当时下意识地,就想脱口而出,没有人会为她们这样关系的对象做饭的,进而便卡壳了。她意识到了,她已经无法定义她们的关系。
      所以提出问题的容鸢犯规了。而认真思考问题并逃跑的温无缺,藐视了规则。
      她们之间比起犯规,更加令人无法容忍的存在是“认真”。
      温无缺不禁感慨,相较于她们,寒香寻在感情上还是稍微普通了些,理解不了这些。
      偏偏温无缺还没法跟她争,在容鸢相关的事情上,她一向吵不过寒香寻的。
      温无缺只能选择,在灰头土脸跟着“达安”的技术骨干开了一天会后,回公司快快处理了日常事务,便乖乖驱车去了容鸢的公寓。
      温无缺自然也知道人明天回来,容鸢出发前把航程发给她看了。
      收到PDF格式的航程细节文件时,温无缺正在自己主卧外,露台上那块小草皮边,熬红了双眼,蹲守晨起上厕所的十四,防止狗儿再趁她不注意,对自己的排泄物来个“自产自销”。
      她迫不及待打开文件,看到那个转机两次的方案,和每次转机之间的间隔,暗暗腹诽这有一环掉链子,那个预计到达时间,且得往后延。
      这情景,在容鸢早早订票却没有现舱,只能等待候补时,温无缺就猜到了,并不意外。
      容鸢都第一时间就主动跟她说了,要用家庭里程数升舱买票的方案,等于她一开始就被堵死了,主动帮容鸢安排行程的可能性。看到这结果,也只能接受。
      人晚点回来,又不是不回了。
      温无缺到地方的时候,没想到寒香寻也在,她背对着屋内,拖着一个大纸箱进门,开了灯一回头,差点被沙发上默默坐着的人影吓死。
      “我的好姐姐,你在你怎么不开灯啊?”温无缺安抚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小心脏,捏着嗓子问寒香寻。
      “多大了,还卖萌呢?”寒香寻眉梢一扬,说,“正常点说话,麻利点干活。”
      “我这不是就来干活来了嘛?东西都带来了。”温无缺指了指脚边的大纸箱,说,“既然要收拾,那我就一步到位,都归置好。”
      “你又往我房子里捯饬什么鬼东西?小鸢自己东西又不多,我可都整好放一个箱子里呢。”寒香寻盯着那口大纸箱,不客气地问。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全是孩子的玩具,衣服,小靴子。”温无缺弯腰把纸箱拉到空着的围栏边,对纸箱里的东西如数家珍,说,“我等等先给摆围栏里,大老板明天到家了,我就把孩子送回来。”
      说罢,她打开了宠物围栏的门,开始从纸箱里往外翻爬垫。
      寒香寻不信,问:“真没你的东西?我还以为你这禽兽,在跟我演纯情人类,回头就又想办法留下来了。我就说嘛,你搬过来的东西,一个纸箱哪里够?”
      “好姐姐,你这话可就伤人了,我又不是大老板的狗腿子。”温无缺斗胆纠正了寒香寻,话锋一转,又问,“而且谁说我有往这家搬过这么多东西了?”
      “没有吗?”寒香寻反问她,说,“小鸢出院的时候我叫人都整出来了,好几个纸箱呢,我堆门口让她看不顺眼就扔了,没想到你个臭丫头没两天又想办法进人屋里了。”
      温无缺正趴在地上,把两片爬垫拼在一起,压平压实,听到寒香寻的话,差点支撑不住,趴倒在地。她稳了稳重心,半跪在原地,强笑道:“我那些也就是刚需啊,再说我还给大老板买钟和无线充了呢,就怕她手机忘记充电,害你担心呀。”
      “充电板她自己会买。送钟那更好笑了,她是老外你是老外?”寒香寻说到这里,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了,站起身来,说,“小鸢喜欢东西有序点,你一会儿倒腾完这些狗玩意儿,记得把阳台那箱东西拿出来摆上。”
      “我的好姐姐,大老板和我都不可能记得,东西原来放哪儿的啊。”温无缺一边拍打着一片新拼进去的爬垫,一边说。
      “我相信你记得,你这人记性一向好。”寒香寻话里有话。
      可寒香寻就是寒香寻,决不会纠结这会儿就要和她说开说透。
      “你慢慢收拾,我走了。”寒香寻原地松了松肩颈,便准备走。
      “好姐姐,你真就是过来盯着我的啊?”温无缺喊了她一下。
      “她又没啥大件,你一个人能搞定。我还真就是过来,等着看你人来不来,不来就打电话催你。”寒香寻走上前来,手靠在围栏上,低头冲她狞笑道。
      “我发现你现在偏心偏没边了,明明咱俩先认识的。”温无缺越过围栏,又去拿了一片放在外头的宠物爬垫,说,“你慢点走,一会儿帮我抬下围栏呗。”
      “她不比你省心多了?”寒香寻不赞同,说,“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啥防着你俩认识吗?需要我提醒你,四年多前,大过年的你作了什么死吗?”
      温无缺真记得,所以她选择打住话题。
      “我的好姐姐,你还是回去吧,丫头是在国外了,你家也不空啊,老天还等你回家呢。”温无缺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下换寒香寻来劲了,冷下脸,说:“大过年的,我加多少衣服都暖和不起来,开个车手都在抖,脚都踩不准油门,差点自己都搭进去。我一路念着‘阎王爷啊,我抢回来的人,你凭什么又抢走’,最后跟你个死丫头一起被隔离在医院里,你还好意思说我偏心?”
      温无缺悻悻地蹲回地上,继续拼爬垫。
      “人家就是要搞事情,你倒好,明知道车有问题,还开!你不是开不了快车吗?怎么那一下又可以了?”寒香寻的语气变成了质问,“地下车库你给我加速到八十,如果不是闸机挡了一下,你倒是告诉我,你准备怎么自己不死,又留你的人渣哥一命?”
      温无缺默默地拍紧新拼上的一片,隔了好一会儿,才笑了。
      “原来你没信我的话。”温无缺抬头,看着寒香寻。
      “我信,你说地球是方的我也信。”寒香寻干脆地说,“只要你是我家人,你说屎是香的,月亮白天出来,太阳打西边升起,你说什么鬼话我都信。”
      温无缺承认,她就是敌不过寒香寻这一面。这人就是又理智又护短。
      “我算过了啊,我知道刹车片被破坏的时候,我就算过了,两边车库之间的距离,我的车多重,加速能不能直接撞开隔断东西两边的闸机,以及撞到闸机以后大概会损失多少能量————”
      “就你会算!”寒香寻打断她,也不靠着围栏边了,起身深吸了几口气,顺了顺呼吸,也稳了稳情绪,才说,“谁好人家车被人动手脚,第一时间想的是算这些?你就说,你这样,我能不护着小鸢吗?你是我的家人,小鸢也是。”
      “所以阎王不敢收我啊。”温无缺四两拨千斤地,笑嘻嘻地又把话题收了回来,“这不又能跟好姐姐一起过年,又得了便宜吗?”
      温无缺复健回集团后,一直很努力向上爬,等靠着能力又爬到温韬的眼皮子底下,差一步就可以登上一人之下的位子,只等温韬点头了,温无痕比她先不淡定了。
      温无痕开始故计重施,不定时地往温无缺车上动手脚。那年春天,温无缺下班后,如往常一样下到专门的地库,上车例行检查就发现自己刹车可能有问题。这是一个轻微的小毛病,大概就是一个刹车片的损坏,甚至不影响她,小心一点,立即把车开去4S店修理。
      可温无缺没有小心,她盯着隔断东西阙之间地底车库的闸机,果断挂档,将油门一踩到底。
      她知道温无痕在车上,温无痕喜欢挑战她底线,她也不遑多让。她很清楚,温无痕最喜欢拉着不同的女伴,在专属地库,他的那些豪车上玩点小情趣。
      特别是温无痕每次在她车上动手脚的时候,像是作为一个庆祝仪式,他一定会在车上。
      温无缺那时候已经好些年没将油门当仇人一样踩了,她心跳得很快,脑袋“嗡嗡”作响,踩着油门的右脚,和她的视野,却都稳得不可思议。
      最后她停下来了,她的车头准确镶进了温无痕的座驾车头————前座没人,她看了————微微变形的副驾驶座椅向后挤压,刚好卡在后座叠在一起的俩人身前。
      温氏的保安团队不到10分钟就下来了,与单脚跳着被扶下车的她一比,四肢瘫软、下身一片狼藉被抬出来的温无痕,让赶来的温韬的脸色都变了。
      温无缺朝着她盛怒的老舅挑衅似地,咧嘴一笑,被温韬打发人架去医院了。
      温韬第一时间把两辆车都处理了,还带着“大礼”去看了温无缺。
      温无痕在温无缺车上动手脚的事,不是处理了车辆就可以掩盖的,温无缺只要想申告,温无痕肯定有事。
      只不过,她开车故意撞断闸机,给温无痕撞废了的事,根本不算正当防卫,甚至搁哪国的法律也没法认定为防卫过当就了事。
      温韬把执行总裁的筹码放在了温无缺面前,问她是要带着温无痕一起滚下牌桌,还是拿着筹码,继续跟自己博弈,直到把自己赶下牌桌。
      听起来,温韬似乎对温无痕也失望了,来找她息事宁人。
      可她了解,温韬更怕她选择不要。她若不要,虽然她俩都会身败名裂,但先动手的温无痕才会是众矢之的。
      而她嘛,人人都怕她,却也都会同情她的忍无可忍。
      温无缺右小腿骨裂就可以换到这么优质的筹码,她觉得划算爆了。
      尤其听说没受啥皮肉之苦,比她早出院的人,因为丢了大脸整天在家发脾气,从此再也装不动温润内敛的谦谦君子,变得阴郁暴躁,她差点笑死在病床上。
      寒香寻笑不出来,她真的担心温无缺出事。
      而且当时有全球性流行病的原因,寒香寻来一趟就被一起隔离在医院里了,早来一步的温韬倒顺利脱身,这让她对自己的处境更加不爽了。
      温无缺有恃无恐,她知道寒香寻如果不是关心她,压根懒得生气,既然会生气,就是还把她当自己人。
      寒香寻对自己人一向比较宽容。
      就好比寒香寻说是抓她来干苦力,自个儿一直嚷嚷着要走,还借机数落她一顿,最后还是留下来,帮她挪开围栏,好让她把铺垫外围的几片拼好。
      弄好了围栏和爬垫,温无缺打开折叠收纳箱,开始把十四的嗅闻玩具、扑咬玩具按顺序放进去。
      “我原来想过,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当不好妈,现在我更正一下这句话。”寒香寻看她收拾,取笑道,“人类是无福消受你的母爱了,那狗子很合适。”
      “十四除了傻点,爱吃屎,哪点不比人强?”温无缺很骄傲,说,“你看她有毒的花草都知道躲着,可惜命了,还不咬人,简直是天使。”
      “我看不出来。”花过一大笔装修费的人,两眼一翻,说,“这破狗多跟我待五分钟我都受不了。”
      “你没有狗缘。”温无缺下结论。
      没有狗缘的人抄起一件狗衣服丢她,温无缺眼疾手快接住了,很顺手就叠好,往另一个收纳箱里塞。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寒香寻只能干瞪眼。
      李十四狗生不长,衣服倒是真的不少。
      她和容鸢在狗小时候,没怎么给买衣服。后来狗轮流跟她俩住了一阵子,过足了单亲生活,就更没有衣服穿了。
      还是她带十四出国去找容鸢后,因着当地太湿冷,她俩才经常在家附近的精品宠物用品商店里,给狗添置羽绒服和狗靴这些户外刚需用品。
      接着就是龟奶奶听说了十四的存在,也许是隔辈亲发力了,加上龟盈盈看到了宠物服装市场的商机,龟家母女又给十四做了好几套衣鞋。
      温无缺怀疑,把十四的衣服像她的衣服那样挂起来,她的衣帽间能不能放得下。
      她这次搬来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包括下雨天穿的雨衣和雨靴————已经占满了一个大号的折叠收纳箱,剩下如果全搬来,容鸢这个公寓得被塞满。
      寒香寻盯着温无缺一件一件叠狗衣服,看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一看时间也晚了,都过了晚上9点了,不等天不收来催,就真的走了。
      屋里又终于只剩温无缺一个人。
      她加快速度把十四的衣服都收纳好,最终在围栏边,一左一右各放了一个沉甸甸的折叠收纳箱。
      做完这些以后,温无缺才把自己的带来的纸箱折扁,先靠墙放好,自己则径直走回房中央,在沙发上坐下。
      温无缺环视了一圈屋内,便人向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品位恶俗、灯光晃眼的水晶吊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寒香寻当初买的这个房产,真的不大,也就是敲掉了一室一厅的隔断,无障碍的空闲显得不那么拥挤而已。
      这么点地方,她当然记得东西都放哪里,而且容鸢不爱随便挪动东西。她去年夏天回到这所房子里时,就发现东西都在原位没有动过。
      看来容鸢记性跟她一样好————可能比她的还好。
      究竟是她们谁先犯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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