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是成为金牌杂工》山上有

1、工作 怎么是个杂

　　“这已经是最低价了，真的不能再少了，再少我都吃不起饭了。”
　　说话的菌是这一栋楼的房东，单从外貌看，她比边声大不了多少，但脸上皱纹很多，边声看不出来是先天的还是后生的。
　　“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我说的全是真的，你刚毕业吧？”

　　边声点头：“三天前刚毕业。”

　　“你知道这些房子每天都要用灰贝维护吗？”

　　边声摇头。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刚毕业的菌啊就是什么也不知道，那菌学域教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教这些。”房东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成群的房子，“看到这些房子了吗？每天都会有很多房子因为没交够灰贝消失。知道一天要交多少灰贝吗？说出来吓死你，这个数。”

　　她比了个五，没带单位。

　　五百？五万？
　　边声不知道，但看房东的表情，肯定不是五灰贝。

　　“可贵了，我这收的房租都只勉强能够维护房子的。诶，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从灰塔工作出来的菌大部分都去温域了，我这有好几个房客都联系不上了，也不知道他们还租不租。”房东随口抱怨了一句，转头问，“对了，你看了这么久的房子租吗？我陪你看一天了，其他看房的菌还在催我呢。”

　　“租！”边声咳嗽一声给自己壮胆，“但是第一个月的房租能分期付吗？”

　　“你没灰贝？！”房东头顶的触角高高扬起。

　　“当然有。”边声答应得很快。

　　房东狐疑地看她一眼，“有灰贝还要分期付？”

　　边声傻笑两声，“这不是还没工作吗？灰贝还在老板那里呢。”

　　“……”

　　最后，边声成功以每月一千灰贝的价格将房租了下来，今天交了一百，剩下的九百她需要在半个月内交齐。时间还很富裕，她决定明天就去灰塔找工作！作为一只优秀毕业菌，她相信自己肯定能找到工作的。

　　房东去房域中心拿钥匙了。
　　菌域里所有未出租房的钥匙都是存在房域中心的，房东与租客签了合同后，凭借合同房东才能去房域中心拿钥匙，拿了钥匙的同时，租客的信息就在房域中心备案了。

　　房间里只剩下边声。
　　她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铺满了菌丝，彼此交错间形成一幅画，是一座塔，塔顶边有几朵云。

　　她认识这座塔，或者说所有的菌都认识这座塔，它是灰塔，是所有菌工作的地方。在菌域里，只要抬头看，就能看见高耸入云的灰塔像个守卫一样矗立在菌域中央。

　　菌域围绕着灰塔存在，所有菌都生活在菌域里，菌域外是重重彩雾，没有菌知道彩雾里是什么，因为没有菌能从彩雾里回来。

　　边声曾经偷溜出去，近距离观察过彩雾，彩雾如它的名字一样是彩色的，肉眼看着像是很多团不同颜色的泥土揉合在一起的质感，看久了会有点晕。她现在还记得那种头晕的感觉，是天旋地转的晕，整只菌像是在天上三百六十度的飞来飞去。
　　当然形容得有点夸张——因为她没飞过，不过她的触角传递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
　　【触角：害怕+1，晕+1。】
　　边声抬手摸了摸微抖的触角，不再回想那种感觉。
　　没过几秒，触角安静了。

　　很多年以来菌域都只有彩雾这一大威胁，不过菌只要注意不踏入彩雾就是安全的。但是十几年前，一种未知的迷雾突然出现在菌域，迷雾会随机出现在各个角落，只要出现就会将周围所有的菌吃进去，连个触角都不留。

　　一开始，大家菌心惶惶，生怕下一个被吃的菌就是自己，四处流离逃窜，秩序几临崩盘。那段时间是菌域的迷雾混乱时期，一直到第一只菌从迷雾里出来，这场混乱才逐渐平息下来。

　　第一只出来的菌在迷雾里遇到了一片荒芜的平原。
　　平原没有边界，地平线直连天际，黄白色的天空上飘着漫天如鳞片般排列的云，很低，十分压抑。没有路，没有方向，她就像一只被菌域抛弃的菌，左看右看也没有离开的办法。
　　她独自坚持了一段时间，最后在要饿死开始回忆菌生的时候，她想到了灰塔，想到了菌域里无时无刻能看见的灰塔。
　　她说：“我也没奢望灰塔能救我，我向它许愿时只是在想我那天还没去上班，还没拿到灰贝去交房租，也不知道我的房东有没有将房子租给其他菌。我希望没有，因为那间房子真的很便宜，是附近最便宜的房子了。”
　　然后，奇迹出现了。
　　她看见了灰塔，灰塔如她以往所见过的那样高大，静静地、远远地立在那里。
　　“那条路好远，好远，我一度以为我走不下去了，但是每当我望向灰塔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一种感觉，只要我再努力一下，再走几步，或许走到灰塔那里，我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她走啊走，走啊走。
　　她终于来到了灰塔前，推开那扇进入灰塔的大门。
　　眼前一黑。
　　她出来了。

　　这段事迹连同后面几只从迷雾里出来的菌的经历一同被编成了教材，是每只在菌学域学习的菌都要必修的课程。
　　往后至今，每只被迷雾吃了的菌都是这样追寻着灰塔的方向出来的。

　　给边声他们上这堂课的老师是这样说的：无论在何处，灰塔都会救下每只迷路的菌。
　　老师讲到动情处早已满含热泪，口齿含糊不清的，只知道在说话。

　　要问老师在说些什么？那她不知道，她在台下正忙着一边鼓掌，一边思考那只菌口中很便宜的房子在哪。

　　彼时她正临近毕业，偶然从某学长口中得知菌学域将在毕业典礼结束的第二天早上将她们这些毕业菌赶出去，一毕业就再也进不来菌学域了。
　　难怪她之前总会突然见不到那些在毕业典礼上戴红花的菌。
　　她还以为大家十几年寒窗苦读，一学成就把菌学域忘了呢，原来是被赶出去了。

　　这简直就是一大噩耗！
　　身为一只未毕业的菌，衣食住行等等都是由菌学域免费提供的，菌学域里不流通灰贝，根本没有用得上灰贝的地方。她们一直待在菌学域里学习，没出去过，所以她们这些毕业菌离开菌学域时，全身家当只有菌学域给的毕业礼物——五百灰贝。
　　而在菌域里，灰贝就有大用了，什么地方都用得上，最简单的衣食住行都需要花费灰贝，更重要的是物价比菌学域翻了好几番——这一点是从老师闲聊时总哭诉交完房租后吃不起饭中得知的。
　　——有关菌域的这些生活常识都是在毕业的前一周才告诉她们的。

　　综上，一毕业，她需要面对的是，一边用五百灰贝解决自己的衣食住行，一边在此期间内找到工作。
　　想想就觉得可怕，谁还有心思陪早就哭了好多遍的老师再一次痛哭流涕啊？
　　反正她没有。

　　所以，边声几经波折打听到那只菌口中很便宜的房子的地址，离开菌学域后第一件事就是启程去找房子。对比了一路走过来的房子，这里确实是最便宜的，很适合她这种没灰贝的毕业菌，更好的是房东还答应了她分期付款。

　　简直就是太好了！
　　她今天能花一百灰贝好好吃上一顿苏木芽了，这几天什么也没吃光忙着跑过来租房子，她都快饿死了，恨不得现在就一口一盆苏木芽。
　　苏木芽……又脆又嫩的苏木芽……
　　她决定了，每种口味的苏木芽都要来上一份！

　　越想越兴奋的边声一骨碌从床上蹦起来，几步就来到窗前，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触角轻轻摆动，与叫唤的肚子打了个招呼。

　　视线往下移，在太阳下方是一座灰色质朴的塔，看起来平平无奇，在菌域却是比太阳还要重要的存在。

　　也是边声明天就要去上班的地方。

　　没错，就是上班！

　　低估了物价的边声昨天一顿就吃掉三百灰贝，口袋里只剩下一百灰贝。
　　找工作的新衣服买不起，第二天的早饭也只能远远看一眼，她一路唉声叹气来到灰塔，只祈求老板们能无视她的外在，一眼看穿她优秀的内在，当场拍板让她留下来，并且看她可怜多发点工资。

　　望着身边精神抖擞的来找工作的毕业菌们，边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拍了几下起皱的衣角，一脸坚定地走进灰塔。

　　然后，她左脚踏进灰塔，右耳就传来了一阵声音。

　　【正在检测中……】
　　【边声，菌学域第一百三十二届优秀毕业菌，毕业测试全优。】
　　【无处分，无负债，无工作经历。】
　　【已有住址：小太阳域（危）121栋621号。楼栋风险评估为高，友情建议可以更换居所。】
　　【正在等待分配中……】

　　房域中心果然存入了她的信息，只是没想到那居然是栋危楼？
　　边声回忆了一下她住的那栋楼，墙壁上没有划痕墙皮也无脱落，房间环境也很好，感觉和菌学域差不了多少，她昨天睡得老香了，就这还叫危楼？
　　不懂，她决定当做没听见。

　　说话的机械音像是从头顶传来的，又像是从四周传来的，背景里的电流声明显，但机械音听上去很是空灵。
　　边声朝四周望了望，与她一样停在门口的菌不在少数，大家彼此相望，谁也不说话。
　　有忙着去上班的好心菌路过，告知他们是可以找条长椅坐下的，不用一直站在门口。
　　此话一出，堵塞门口的菌都挪到了长椅上。

　　边声也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盯着左边菌身上的衣服出神，那个熟悉的样式是菌学域的学服，早知道她走的时候就把衣服也带走了，虽然丑，但是质量好到还能再穿五年啊，比她身上穿的好太多了。

　　“你是从……有爱域出来的吗？”
　　左边的菌突然说着。
　　边声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自己衣服胸口处绣着的三个红字“有爱域”，这是菌域里有名的慈善机构，专为吃不饱穿不暖有困难的菌们提供温暖，她身上的衣服就是在有爱域拿的。

　　左边的菌将边声从头到脚过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头往背包里掏。

　　边声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正想开口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啊啊啊给我分到了主管？可是我……”
　　“什么什么？我怎么是个护士啊？”
　　“噢不我悠闲坐班的小领导在哪里，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为什么我不是护士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一声起，万声应，悲欢各不相同的菌们将灰塔大厅的气氛推到了高点。

　　左边的菌取出一包干苏木芽放在边声手里，丢下一句“这个味道还不错我先去报道了拜拜”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谢谢。”边声赶紧喊了一声。
　　也不知道左边的菌有没有听见，她跑得太快，眨眼间就看不见了。

　　巴掌大的干苏木芽，边声两三口吃完，将包装袋折好塞进兜里，她发现吃完自己更饿了。
　　她疑惑地拿出包装袋看了又看，没错，是苏木芽自然风干制成的小零食，没有什么添加剂，也是个好评众多的牌子货。
　　她胃口也不是很大……吧？怎么饿得这么快？

　　没等她想出个理所当然来，慢了别的菌很多拍的机械音终于冒了出来。

　　【匹配结束。】
　　【已为你分配最佳工作岗位：杂工。】
　　【请于上午十二点前前往十七区报道，完成新菌首次副本辅助工作，工作结束将根据综合评分发放工资。新员工边声，灰塔在此预祝你工作一切顺利。】
　　【温馨提示：工作结束，如遇身体不适可前往温域休养。】

　　【现在是新菌历32年167日上午9点12分35秒，灰塔欢迎你的到来。】

　　直接跳过推销自己找工作的环节，快进到入职上班，灰塔的工作效率就是快，什么也不用准备，只需在门口扫描一通后就能得到工作，速度快到显得她这一周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边声又是好奇又是惆怅。
　　但是！
　　在菌学域辛辛苦苦拿了年年优秀的她怎么是个杂工啊？！